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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路-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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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逊问:“怎么卖?”
  摊贩汉语不错,说:“一块五一个。”
  蒋逊转头问车里的人:“你们要几个?”
  阿崇说:“我要三个。”
  贺川说:“随便。”
  蒋逊问摊贩买了五个烤土豆,阿崇三个,她和贺川一人一个。
  烤土豆块头大,又容易饱,待会儿还要吃饭。
  车子继续上路,蒋逊慢慢开着,两个男人剥土豆。土豆太烫,阿崇大呼小叫,剥了一半就塞嘴里,不停地说好吃。
  蒋逊忍着没咽口水,嘴边突然递来一个金黄软糯的东西,香气扑鼻。
  贺川说:“吃吧。”
  蒋逊没客气,腾出一只手接过。剥好的土豆装在塑料袋里,很烫,她几口就吃完了。
  蒋逊问:“是先找住的地方,还是怎么样?”
  贺川想了想:“明天出发去木喀,今天先在这里住一晚。”
  这个安排正中阿崇下怀,他已经安排好晚上的旅游线路,兴致勃勃就等吃过晚饭。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阿崇捂着腮帮子,一脸痛苦:“我牙疼……”
  蒋逊:“……”
  贺川:“……”
  阿崇这次牙疼格外厉害,疼得整个脸部神经都在抽,忍也不能忍,另外两人没办法,只能满大街帮他找诊所。
  打听了半天,等天黑才找到一家牙科诊所,周围几家店铺都关着,附近没什么人。
  蒋逊把车停在诊所外,跟着两人走进诊所。
  医生让阿崇张嘴,检查了一会儿,说:“你这蛀牙这么厉害,怎么现在才发现?”
  阿崇说:“早发现了。”
  “那怎么不早点看医生?”
  贺川笑着:“他怕拔牙。”
  医生鄙夷:“都是成年人了,还是个男人,拔个牙齿算什么。”
  阿崇苦着脸:“能不拔牙么?”
  医生在他嘴里捣了岛,说:“先拍个片,牙根要是没坏就能补牙,否则只能拔了。”
  阿崇猛点头:“补,我补牙!”
  医生让他拍了片,看过片子后确定牙根没坏,让阿崇躺下来。
  阿崇刚躺下,医生就亮起了工具,机器嗞嗞响。
  阿崇惊恐:“你要干什么!”
  医生说:“先把牙齿给你刮了,否则怎么补?”
  很快,阿崇想喊也喊不出来了。
  医生说:“补牙要几天时间,待会儿先咬个牙形,你要哪个价位的牙?有800的,1000多的,还有最贵一个是4000的。”
  阿崇一脸痛苦。
  蒋逊看了半天,对贺川说:“要不我先去找住的地方吧,太晚了,他估计还有半天。”
  贺川说:“我跟你一起去。”
  阿崇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恨得要命。
  灯光下,医生温柔地笑:“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不疼。”
  
  出了诊所,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两人上了车,蒋逊问:“想住哪里?”
  贺川低头搜旅馆,河昌是个旅游胜地,旅馆很多,也意味着节假日游客也很多,他拨了通电话问房间,对方已经客满了。
  蒋逊慢悠悠地开着车,过了会儿,等贺川拨了三通电话,才找到一家旅馆。
  贺川说:“在鹤海附近。”
  鹤海并不是太远,一路过去,附近游客三三两两,蒋逊跟着手机导航走,她还要看路,问贺川:“左拐右拐?”
  贺川看导航:“左拐。”
  蒋逊左拐,贺川问她:“先吃饭?”
  蒋逊想了想:“也行,阿虫呢?”
  贺川说:“他那牙也吃不了饭。”
  蒋逊笑了,加快了一点油门,前面不远就有家饭店,招牌亮得很醒目,她朝那里开去。
  近了,贺川解开安全带,突然听见一句:“你下车。”
  贺川说:“嗯?”
  蒋逊转了下方向盘,笔直过去,没往饭店开,她说:“准备开门,待会儿我喊你跳,你马上跳车。”
  贺川一愣:“怎么回事?”
  周围都是路人,刚才人还少,这里人却越来越多,蒋逊目视前方,神色冷峻,不慌不忙地打了灯,看不出异常。
  贺川低头一看,看见了她的左脚正死命地踩着刹车。
  车子笔直过去,一点缓速的意思也没有。
  人还是多,车也多,到处都是游客,还有很多当地居民,路很宽,边上就是鹤海,一行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谈笑风生地迎面而来,蒋逊镇定自若,稳稳的开着,和他们擦身而过。
  再往前,还是人,鹤海很大,似乎看不见尽头,游客、情侣、孩子,一个接一个,成群结队,似乎约好了似的。
  没有一个空地。
  蒋逊说:“跳!”
  贺川没动。
  蒋逊冷着声:“你跳!”
  贺川开口了:“我来开,你跳。”
  “你有病啊!”
  贺川还是说:“我来开,你跳。”
  他探过身,去解蒋逊的安全带,蒋逊腾不出手,用胳膊肘撞他:“你他妈有病,我让你跳!”
  安全带松开了,贺川握住方向盘。
  方向盘上,一只大手,两只小手,一黑一白,似曾相识。
  蒋逊想起来,那天在明霞山的盘山公路上,这一幕也曾发生。那时她故意为之,他顺势而为,他控制着方向盘,她力气抵不过他,边上就是竹林,车子朝那里冲。
  现在,周围都是人和车。
  贺川把她的车门打开,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按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推:“跳!”

  ☆、第34章

  贺川说:“跳!”
  蒋逊抓着门稳住身体,喊:“你给我跳!”
  “你一个娘们儿叽歪个屁!”
  车速控制不了,刚打过一个弯,又是个斜坡,两人死扒着方向盘,谁也不肯让,更不能同时跳。
  车子失控,会撞到路人,老人、小孩、情侣,几个人能逃开,谁也不能放手。
  蒋逊喊:“我是车手——”
  “滚蛋!”
  蒋逊涨红了脸:“你耍个屁威风!”
  车身在晃,边上有行人闪到了一边,再废话下去,谁也不用等明天。
  贺川突然拿住她的羽绒衣帽子,往她头上一盖,觑准没车的空隙,按住她的肩膀,发了狠推出去。
  蒋逊叫了一声,只听见疾行的风中送来最后一句话:“你个娘们儿!”
  车子往前冲,蒋逊只来得及看见车尾巴,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帽子护住头,滚了好几圈,疼得一口气没上来,心肝脾肺都要呕出来。
  边上好几个人围过来把她扶起:“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要不要报警?”
  “刚才那车,快快,车牌号,报警!”
  “先送医院吧!”
  蒋逊咬牙爬起来,说不了话,她摆了下手,跌跌撞撞地往前面跑。
  尖锐的喇叭声越来越远,是她的车,那人抢了他的方向盘,把她狠狠推了出去。
  她是一名车手,从到了年龄拿驾照开始,她就没离过车,她开过沙漠,开过高原,十几天的赛事,每天开20个小时,只能喝水吃面包,她从不退场,再坏的路她也就这么冲过去,所有男人都叫好,没人把她当女的,更没人会看不起她。
  没人会冲她喊你个娘们儿!
  蒋逊咬着牙,死命往前冲,帽子被风吹开了,一头长发在夜风中扬起,路灯下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似要飞起来。
  车子开过的方向,喇叭声急促地警告着,所有人都闪到了一边。
  蒋逊看见了大片的海,刺骨的海风嗡嗡呼啸,夜空中喇叭长鸣,白色的车躲避行人,冲破了隔离带。
  隔离带外两米,空空荡荡,面朝大海,车速减弱,正对车头的方向,一个蹲地的孩子站了起来,傻呆呆地望着朝他冲去的车。
  车子猛打方向。
  夜空下,平静的鹤海涌起了大片浪花,白色的车子倾斜坠落。
  一群人涌了过来,一个母亲尖叫着把那孩子抱起。
  蒋逊奔跑着,海风打乱她的喊声,众人无动于衷。
  跑到了,她大口喘着气,低头望去,海面上只露出一个白色的车角,没有人。
  她捏紧了拳,眼睑下一片阴影,黑夜中,风声、海浪声、人声,所有的声音拥挤着。
  蒋逊一跃而下。
  海水冰冷刺骨,她的车静静地沉在那里,随着水缓缓地浮动。车门开着,里面的人倒在驾驶座上,她游过去,抓住那人的胳膊,没拖动。
  她抱住他的腰,再次使力,那人似乎恢复了意识,睁了下眼。
  海藻一样的黑发浮动着,眼前的女人双腮微鼓,眼睛动也不动看着他。
  她在说话,他能听到。
  他跟着她游了出去,意识又开始模糊。
  一只小手抓住了他。
  她到了他身边,翻过他的身,箍着他的脖子,用力往前游。
  海底寂静无声。
  “哗啦——”
  “上来了!上来了!”人群大呼小叫。
  “警察还没到!救护车呢?救护车!”
  “快下去个人把他们拉上来!”
  两个年轻人跳了下去。
  蒋逊虚脱,湿湿地被抱到了堤上,面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着,一点力气也提不上。
  救护车还没来,贺川被平放在地,昏迷不醒,一群人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是没人懂急救,干看着干着急。
  蒋逊喘了口气,撑着地使劲站起来,边上的人扶她:“你先坐会儿,救护车很快过来了!”
  蒋逊有气无力地说:“没事。”
  她到了贺川边上,跪了下来,探了探他的颈侧,然后开始做心肺复苏,按了几下,又去给他人工呼吸。
  周围的人说:“等救护车来吧,你先歇会儿!”
  “他还有气吗?”
  “你们谁拿件衣服过来给这小姑娘披上,她冻得脸都紫了!”
  衣服很快过来了,披在蒋逊肩头,蒋逊没空理,伏着身子给贺川做人工呼吸,半天没动静,她眼都红了,恨声低骂:“没用的东西!”
  又伏下了头,贴上嘴,狠狠给了他一口气。地上的人身子挺了下,咳出一口水,眼睛缓缓睁开了。
  蒋逊松了口气,瘫坐到了地上,半分力气也没了,贺川看了她一会儿,才转回头。
  两人都没力说话,耳边只有嗡嗡的人声。
  警车和救护车赶到了,工作人员在努力捞车。
  蒋逊没事,她不肯走,医护人员劝她:“怎么会没事,你跳海里了,刚才那些人还说你之前从车上摔了下来,一定要去检查,你现在觉得没事,可能摔断了骨头你都没发现。”
  蒋逊说:“我真没事,你管那人就行了。”她手指了过去,正指着贺川。
  贺川披着条毯子,手上捧着杯热水,正在跟民警说话,他们两人并排坐在救护车后板上,她的手指差点戳到他的脸。
  贺川把水杯塞她手里,继续跟民警说:“就是这样,车子的刹车系统全坏了。”
  民警问:“之前没发现?半道上坏的?”
  蒋逊捂着热乎乎的水杯,回答:“之前没发现,等停车的时候才发现的。”
  民警们交头接耳了一阵,又问:“全都坏了……这种情况还真没碰见过,你们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说到重点了,蒋逊说:“没有。”答完看向贺川。
  贺川似乎思考了一下,说:“之前有辆车跟过我们,湖北牌照,车牌号是……”
  他把车牌号说了,也没提有没有得罪人,说完了,民警去找周边群众了解情况,医护人员又劝他们上车。
  贺川站起来,说:“去医院。”
  蒋逊说:“你去,我在这里等着。”
  “等什么,你那车捞上来也废了。”
  蒋逊脾气上来:“我那车废了是谁的责任!”
  “我赔给你,现在给我去医院!”
  “不去!”
  贺川去拽她,蒋逊一把甩开:“不去!”
  贺川没好脸色:“你脑子进水了?”
  蒋逊喘着气,望着捞车那边,过了会儿才说:“我包还在车里。”
  “就几条破内裤!”
  蒋逊瞪他,咬了咬牙:“将近两万块,全在车里!”
  贺川愣了会儿,说:“你一路上都带着牛皮袋?”
  “嗯。”
  贺川说:“钱我赔你。”
  “我要我的钱。”
  “我说了赔你!”
  “我说了我要我的钱!”
  贺川拽她起来:“神经病,去医院!”
  蒋逊甩他手,大声喊:“放开,你自己去!”
  “要多少你开个价!”
  “那是我妈的帛金,不一样!那是我妈的!”蒋逊眼睛通红,“你他妈的逞什么英雄,我开车绝对不会把车开海里!那是我妈的帛金,我就只有这一样东西了,你赔得起吗,你赔得起个屁!”
  她想人的时候就数一遍钱,数钱的时候就想到母亲弥留之际,这世上她再也没有亲人了,人走了,只剩下这点钱陪着她。
  别人为了什么生活她不知道,她为了钱才能生活,否则她不知道她还能干些什么。
  现在这些钱,全都因为这个男人掉海里了。
  蒋逊狠狠甩开他的手,水杯掉到了地上,热水洒了一地,雾蒙蒙的热气一下就散了。
  贺川阴着脸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他把水杯捡起来,还给了之前给他们水的人。
  走回蒋逊身边,他让救护车先走,医护人员再三问:“你们真的不上救护车?确定不去医院检查一下?”
  贺川说:“不去了,麻烦你们了。”
  身上衣服都湿了,贺川还好,他向来耐寒,蒋逊却冻得脸色发青。贺川拦了一辆出租车,让车就停在原地打表,开足暖气,把蒋逊塞了进去。
  蒋逊跟他僵了一会儿,实在累了,坐到了车里。贺川把出租车上的纸巾盒拿了过来,一口气抽了十几张,全都扔到蒋逊身上,蒋逊擦了擦脸和脖子,其实早就干了,她又去擦衣服,羽绒衣穿着还不如脱了。
  蒋逊脱了羽绒衣,里面只剩一件v领毛衣,有点薄,正贴着她的身。
  贺川看了她一会儿,闭眼靠到了椅背上,问:“肯定没伤?”
  蒋逊说:“没伤。”顿了会儿,“你呢?”
  “没伤。”
  蒋逊说:“你都能在海里晕过去,我一个在这里没事,你走吧。”
  贺川没理她,眼睛一直闭着,似乎累极。
  蒋逊看着他,知道他没睡,说:“你刚才怎么不跳车?”
  贺川顿了一会儿:“来不及。”
  蒋逊说:“你刚才冲破隔离带的时候就能跳。”
  贺川淡淡地说:“哦。”
  蒋逊笑了声:“虚。”
  贺川睨她:“什么虚?”
  蒋逊没回答,贺川看了她一会儿,也笑了。车里暖气足,已经没那么冷了。
  堤边一声欢呼,一辆白色的车破出水面,蒋逊立刻开了车门往那里跑去。
  车子算是废了,她的手机也没了,行李箱少了一个,双肩包还在,浸了水,重量倍增,里面的牛皮纸袋也安然无恙,万元现金差点就要成纸糊。
  蒋逊把包抱在怀里,那边贺川跟民警又说了几句,才跟她招了下手。
  两人回到出租车,旅馆就在附近,不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好几个小时,旅馆只剩下一间房。
  老板说:“我以为你们不来了呢,这都快12点了,刚才有人要,我就给了别人一间。现在还剩一间,要不你们将就一晚?”
  蒋逊没反对,贺川掏出湿漉漉的钱包办了登记。
  两人手机都丢了,贺川没记阿崇的号码,暂时没法跟他联络,时间也太晚了,估计诊所已经关门,他只能明天再去找人。
  蒋逊把空调打开,问他:“你洗不洗?”
  贺川说:“你先。”
  蒋逊想了想:“你先吧。”
  她打开背包,里面的东西全都湿透了,内裤都能挤出水。她把牛皮纸袋拿出来,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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