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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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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水壶,“家里出事了?”
    “嗯。”葛戈点头,仓惶的看眼外面飘泊的大雨,“拜托你了,我得马上回去,你能不能帮我去叫一下?”
    席慕礼不说叫不叫,径自走过来,“走!”
    天黑沉沉的,时不时打闷雷。
    两人上了车,葛戈系上安全带,“你有驾照吗?”
    席慕礼比她年长,但对比成人而言依旧是个孩子。
    “嗯,上个月刚考出来。”席慕礼发动车子,“你不放心?”
    “没有,”她看着前方,“能开快点吗?”
    车子滑进大雨中,视线顿时被水流冲刷。
    “我尽量,家里出什么事了?”
    “很不好的事。”葛戈低头看手机,它很安静,安静到没有生气。
    大雨中车子行进的速度很有限,中间又遇上一个有一个的红灯,还有持续性堵车,赶到时已经快过了一小时,雨已经停了。
    小别墅看过去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葛戈推门进屋,听见声音,厨房快步走出来一个人,是张婶。
    双眼红肿,见了葛戈,呜咽着顿时又哭了。
    “婶,杜妈妈怎么样了?”
    她用力抓着葛戈的手,一个劲摇头,难受的说不出话来,等稍稍有点缓和的时候,她说:“没救回来。”
    眼前的妇人继续哭着,涕泪横流到十分狼狈。
    葛戈僵硬的站在她面前,好半晌才问:“姜亦呢?”
    站在门口的席慕礼快速看了她一眼。
    “去医院了,还没回来。”张婶拿围裙抹了把脸,但是没什么用,眼泪止都止不住,她说:“姜亦可怎么办?这日子刚刚过的好了点,怎么就成这样了?”
    葛戈后来才知道,这天在他们外出的时候姜达荣又来了,他不单来了,还硬把杜青拖了出去。
    他把杜青拖去了一个公墓,那个公墓里埋葬着年幼的姜云。
    姜达荣是个爆发户,经济联姻娶了杜青,杜青是高知识分子,有文化有修养,姜达荣自卑心作祟,一直都觉得杜青清高,瞧不起他,所以他宁愿这个女人傻着。
    然而从公墓回来,杜青表现的很平静,并没有发病,她甚至对着满脸焦急的姜亦笑了笑,然后在没人察觉的时候吞服了往常的全部药片,接着从三楼跳了下去。
    身上涌出的鲜血被雨水所冲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葛戈想起曾经杜青对姜亦的咒骂,想起姜云的意外死亡,还有姜亦背负了那么多年的谴责。
    现在都不在了,那么姜亦呢?
    “我去找他。”葛戈突然说:“我现在就去医院找他,去了哪家医院?”
    “三院的救护车。”
    葛戈点头,连忙转身朝外走。
    席慕礼扬了扬手上的钥匙,“我送你。”
    葛戈没做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甚至都是虚无没有焦距的。
    心境变得不一样。
    两人都没说话,葛戈无神的看着窗外。
    席慕礼打着方向盘,“你和姜亦住一块?”
    “。。。。。。”
    半晌后,他转头看她,葛戈微微垂着眉,脸上没多大表情,眼神很空洞,接近于死寂的漠然。
    席慕礼抿唇,轻蹙眉。
    去医院的路上很顺利,他在停车场泊车,葛戈率先揭开安全带,终于开了口:“今天谢谢,回去路上小心。”
    说完开门下车,快速跑远。
    纤瘦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去,但是奔跑的方向却格外坚定。
    席慕礼看着她在转角消失,继续将车泊进车位,随后跟上去。
    医院很大,病患很多,医护人员很忙。
    葛戈找人问路,马不停蹄的工作人员随手一指,还没看清方向,就又走远了。
    她忘记自己问了多少次,也忘记自己跑了多久,感觉快死过去的时候,在一个很空旷的走廊看见了姜亦。
    他倚墙坐在地上,垂着头,身上血迹斑斑,衬着萎靡毫无血色的脸,有点可怖。
    葛戈气喘的走到他面前,蹲下。
    “姜亦。”
    细长浓密的睫毛忽闪着,随后抬眼看过来,里面很平静,“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是沙哑的。
    “我来找你。”
    “噢。”
    雷雨过后,黑压压的乌云散了,阳光又漏了进来。
    姜亦一动不动的坐着,没了反应。
    “你渴吗?”
    他摇头。
    “饿吗?”
    他又摇头。
    “姜亦。。。。。。”
    “你能闭嘴吗?”他低着头说。
    葛戈不再说话。
    远处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在窗口张望。
    小孩脆脆的声音兴奋的喊着:“真的有彩虹,好好看,好像广告里的。”
    风雨过后真的有阳光,阳光真的能带来七色彩虹,那么生活呢?
    有温热的水滴落到手背上,手指轻轻一抽。
    姜亦终于抬眼看她,“你哭什么?”
    葛戈没说话,闭了闭眼,泪水又滑了下来。
    “难受?没什么好难受的,他们都解放了。”姜亦抬手碰了碰葛戈的脸,手上有干涸的血迹,碰到眼泪融化了,粘在她脸上。
    “脏了。”收回手,他说。
    是的,很多人解放了,那些遗憾怨憎随着死亡纷纷消失,可是留下来的呢?
    是不是还有人堕落万丈深渊,举目无边的黑,在那里翻滚,挣扎,永世不得见光?
    曾有人指着姜亦口口声声叫骂他是杀人凶手,姜云死亡的罪孽由他无辜背负,他自责,他愧疚,那么现在呢?
    杜青因姜云自杀身亡,他是不是又成了间接的杀人凶手?
    弑妹弑母,两大罪恶覆盖到姜亦身上,将他捆牢,锁死,谁又能救他?
    葛戈突然就觉得好恨,恨得整个人骨头都在疼。
    她不懂明明生活前一秒还那么美好,下一秒为什么就突变成连死都无法解脱的牢狱?
    他们还算坚强,但不是坚不可摧,他们愿意承受理应承受的,但能不能不要赋予太重的过程?
    她坐到姜亦身边,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他的。
    姜亦的手很冷,带着斑斑血迹十分刺目。
    葛戈用尽最大力气,死死的握紧。
    彩虹消失了,小男孩被抱着离开了窗口。
    太阳渐渐西沉,黑夜又即将到来。
    楼梯口席慕礼拿出震动很久的手机,接通。
    “少爷?”
    “嗯,车子我开了,等会回去。”
    “需要我去接您吗?”
    “不用。”
    电话挂断,他重新望过去,葛戈和姜亦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一坐就两个小时,没言语,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交握的手紧贴着地面。
    整个世界都被他们排除在外,看过去好像很孤独,可又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不那么沉寂。
    很矛盾的一种感觉,这样的氛围很凝重,但奇妙的是,席慕礼竟然觉得有些羡慕。
    他低头,锁眉,思考着。
    如果角色互换,坐在那个地方的人是他,身边陪他坐着的能有谁?
    应该。。。。。。一个都没有。

  ☆、第17章 倒V十七回

杜青的遗体已经另外派人送回去,次日他们低调的处理了后事。
    杜青是独女,父辈家道中落后逝世,远亲早已失了联系,由此来悼念的人一个都没有。
    甚至连丈夫姜达荣都没有现身,不好说他是不在意,还是愧疚不敢来,想来前者的可能性大些。
    到家后姜亦开始发烧,打针吃药都没什么用,热度虽然不高,但也迷迷糊糊一整天。
    现在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脸上都是汗。
    葛戈去卫生间拧了毛巾时不时给他擦拭。
    有敲门声,张婶走了进来,她担忧的看了眼躺床上的姜亦。
    “好点了没?”
    葛戈把毛巾放到一边,“好像没什么起色。”
    “这边我看着,”她说:“你赶紧去楼下,昨天那个小伙子又来了。”
    “席慕礼?”
    “好像给你送东西来了。”张婶走到她身边,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吧,别耽搁了。”
    说完俯身碰了碰姜亦的额头,随后念念叨叨的拿着毛巾去了卫生间。
    葛戈下了楼,来人果然是席慕礼,他站在窗口,拨弄着窗台上的一个小盆栽,背影明朗修长的仿佛被精心裁剪。
    他侧身看过来,收了手,站的挺直,声音淡淡,“你还好吗?”
    葛戈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来了?”
    席慕礼走过来,指着一旁沙发上的书包,“你昨天落下的。”
    “谢谢。”
    “没事。”
    他端起杯子抿了口,缓慢的环顾四周,好像并没有立马要走的意思。
    反之葛戈是不希望他留在这的,要不是昨天情况紧急,也不可能让席慕礼送她过来。
    手指拂过书包带,想了想,还是礼貌的说:“别站着了,坐会吧!”
    席慕礼看向她,轻眉朗目,神色淡淡的,葛戈的小心思在这样的目光下仿佛无所遁形。
    “不了,”他晃了晃杯子,“你在这住多久了?”
    “挺久的。”
    “美佳知道吗?”
    “不知道。”
    “记得美佳说你和姜亦只单纯为前后座关系。”他放下杯子,朝葛戈走近几步,看着她的眼睛,“你撒谎。”
    葛戈没有回避,“不应该吗?”
    善意的谎言可以让彼此的生活都消停点,她觉得很有必要。
    席慕礼不置可否,没多久便走了。
    周末结束了,又是一星期开头,姜亦没来上学。
    葛戈帮他请了几天假。
    郭楠和陈彤不知道杜青去世的消息,还在那眉飞色舞各自嚷嚷着猜测原由。
    郭楠朝着一边自顾出神的葛戈说:“你倒是吭个声啊,我们谁猜对了,错了的今天请吃饭。”
    陈彤不甘示弱,暗地里冲葛戈挤挤眼,意思很明显。
    他们坐在教室里,课间学生奔跑着挺热闹。
    “都没对。”她说。
    郭楠:“那他干嘛去了?前两天也没听说有什么事啊。”
    “周六出了件事。”
    郭楠看了她一会,突然正了神色,“怎么了?”
    葛戈抿着唇,半晌,简要的将过程说了遍。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与其去问姜亦,不如让她提前说出来。
    郭楠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这天傍晚两人想跟着葛戈一起回去,被葛戈拦下了。
    郭楠皱着眉,“你什么意思啊?我还不能去看看我自己兄弟了?”
    “不是,是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郭楠大声道:“那我不就更应该去看看吗?”
    他们是中考班,老师拖堂,此时校园里学生寥寥。
    葛戈提了提笨重的书包,眉心微拧。
    “郭楠。”她叫了声。
    “哼!”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这个时候会愿意见人吗?那种同情的,小心翼翼的目光是你所需要的吗?”
    “我不同情他不就行了?”
    “你确定你能做到吗?”葛戈平静的说:“你能控制好你的表情吗?面对萎靡不振的人,你确定能和平日一样吗?”
    郭楠问她:“那你觉得他需要什么?”
    需要方向,需要目标,需要救赎,又或者什么都不需要。
    这天郭楠最终没跟着去,不知道是懒得再和葛戈废话,还是想通了什么。
    张婶年纪大了,很多时候做事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
    姜亦烧没退,精神很不好,张婶照顾了他一天,晚上轮到葛戈。
    姜亦靠坐在床上,薄唇因发烧而起了皮,脸色蜡黄,眼神黯淡无光。
    开着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的保温瓶里有骨头粥。
    谁都没说话,葛戈埋头趴在桌上写作业,安静的室内只偶尔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等葛戈从习题里回过神,夜已经深了,原本靠坐在床上的姜亦改为侧躺,身上盖着薄被。
    将东西收拾完放进书包,葛戈走到床边蹲下。
    姜亦闭着眼,呼吸略显急促,细长的睫毛快速抖动着。
    她直接坐到地上,背靠着床头柜,抬头看天花板。
    “记得刚来你家的时候,郭楠说如果你养不起我了,他养我。”
    葛戈平缓的开口:“姜亦,你现在还能好好养着我吗?”
    “你义无反顾的把我带到这,这才两年,你打算放弃了吗?”
    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昏黄的灯光下,看什么都想蒙了层什么东西,带着奇怪的不真实感。
    葛戈抬手,伸进被子里,里面温度很高,薄薄衣衫下的躯体滚烫。
    她再一次握住了姜亦灼热的手,她说:“我扶着你,我们一起走。”
    他们都是被抛弃,被遗留的。
    没人会懂,眼睁睁看着自己世界崩塌的感觉,不是害怕和恐惧,而是最高度的茫然和无望。
    姜亦睁开眼时,葛戈趴在他的床沿睡着了。
    被子下交握的手已经汗湿的不成样子,黏腻,湿滑,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他没有第一时间放开,而是轻轻回握着,手腕稍作转动,成了十指相扣。
    就连睡着了,葛戈眉心也是微皱的,嘴角轻抿,透着倔强固执。
    姜亦静静的看着,好半晌,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抚过葛戈的脑袋。
    “好!”声音沙哑到几乎失声的程度,他近乎自语的说:“我们一起走。”
    几天后,姜亦情况好转,正式返校。
    人瘦了很多,变得更为沉默了。
    郭楠看见他,蠕动着双唇,最后只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在他耳边告状,“我是想去看你的,葛戈不让。”
    姜亦拍了拍他的腰,“嗯,她做的好。”
    郭楠一把推开他,瞪着眼,“喂!”
    姜亦没反应,就那么静静的望着,眼神是木然的,一点光都没了。
    其实这人一直以来话就不多,保持安静的频率颇高,只是从没像现在这样,真的是一点生气都没有,表现的不颓废,却好像要死了一样。
    郭楠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他想,葛戈做的是对的,因为看见这样的姜亦,他居然有点想哭。
    …
    晚餐结束,席慕礼捞过一旁的毛巾擦手。
    餐厅就他和赵美艳,席美佳闹性子没下来用餐,他吩咐佣人留些吃的温着。
    “我记得你女儿读书成绩不错。”他突然开口。
    赵美艳愣了下,随即停下动作,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席家大少爷。
    “嗯,还可以。”
    她挺背,微微垂眸,尽管身份上而言算长辈,可对这个席家未来掌门人依旧很恭敬。
    “问过她想考哪个学校吗?”
    “葛戈挺有主见,”略有些尴尬,“所以我没特意问过,”
    席慕礼将毛巾放回桌上,“你关注一下她的成绩,如果还算过得去可以安排人让她进一中。”
    一中是私立学校,席家是最大股东。
    赵美艳快速看了他一眼,如果没记错,眼前这位也在一中上学。
    他又道:“填志愿的时候你监督一下。”
    赵美艳心头感觉挺微妙,一时没做声,等人挑眉望过来时,才立马点头应下,“好的。”
    …
    中考如约而至,炎热的夏季,明晃晃的太阳晒得人头晕。
    坐在闷热的教室里,一科科考过去,真正做题的时候几乎是机械的,并没有太多别的想法。
    考前的紧张和坐立不安在那一瞬间凭空消失。
    对题过后,葛戈临场发挥还不错,但姜亦却失常了。
    他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差,也有预想过可能成绩会不理想,但怎么都没想到会和平日差那么多,甚至连普高最低分数线都没上。
    郭楠郁闷的说不出话,反之姜亦很无所谓的模样。
    他看了葛戈的成绩,点头,“挺好,志愿填了吗?”
    “还没。”
    “你填的时候问一下班主任意见。”
    “姜亦。”葛戈说:“你要不要复读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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