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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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谷川志穗调整姿势，压低了重心，手上的篮球却依然稳稳地以同一个节奏敲击着地面。
　　　　她好像并不急于突破，而是谨慎地观察着火神的一举一动。
　　　　火神如泰山压顶般地逼近比他矮小许多的长谷川志穗。
　　　　长谷川志穗的眼神微微一动，身影也随之摇晃了一下，仿佛被火神的步步紧逼震慑到了。
　　　　火神逮住机会，迅速地再度伸出右手去抄近在眼前的篮球。
　　　　见火神中计，长谷川志穗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微笑。这抹微笑明显带有胜券在握的意味，使她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鲜活了起来。
　　　　黑子低呼：“火神君，小心！”
　　　　可惜他的提醒来得太晚，长谷川志穗已经果断转身、同时再次展现了她过人的换手运球功底，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火神右侧的防守空档，并借自己体型小的优势，打算一口气闯入禁区。
　　　　火神反应奇快，几乎在一秒内就补上了防守空缺。
　　　　就在大家都认为长谷川志穗这次总该没辙了的时候，长谷川志穗居然出人意料地利用了火神的瞬间回防，自左侧闪身逃出火神的防守范围。
　　　　“又是假动作？！”
　　　　众人整齐划一地惊呼起来。
　　　　相田丽子笑了：“不止。”
　　　　她话音刚落，火神就被自己的动作绊倒了，狼狈地摔在地上。
　　　　场下又是一阵惊呼。
　　　　长谷川志穗并没有被惊呼声惊扰到。
　　　　她迅速切入禁区，轻松地跨出一步、双手持球，接着稳稳地踏出第二步、高高跃起，一脚踏地有声、一脚顺势上提，眼睛盯着篮筐，单手举起篮球，在跳到最高点时将篮球向篮筐轻轻一送。
　　　　有人默念：上篮。
　　　　而且是姿势十分标准的上篮。
　　　　然而就算长谷川志穗的姿势再标准一百倍，这颗篮球也注定无法抵达它该去的地方。
　　　　因为火神的手已经盖过来了。
　　　　——进攻失败。
　　　　好多人都发出了遗憾的叹息。
　　　　相田丽子也有些替她惋惜：“火神的动作要是再晚哪怕一秒，刚才的球就能进了。所以就该让他摔得更彻底才行。”
　　　　众人默默后退，与相田丽子拉开了距离。
　　　　日向则在旁边对没看懂其中门道的几个新生进行讲解：“火神刚才连续两次补救由长谷川学妹的假动作引发的防守空档，并且是方向相反的补救动作，就算他运动神经再发达，也架不住瞬间转换方向时产生的惯性。而且，长谷川学妹体型小巧，火神在防守的时候难免会被她灵活多变的动作影响到自己的节奏。”
　　　　相田丽子在他背后补充道：“再加上那个笨蛋火神对小志穗的轻视，让他终于品尝到了轻敌的下场！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哗——
　　　　伴随着相田丽子的狂笑，众人又一次默契地从她身旁退散开来。
　　　　日向扶了扶眼镜，无奈地提醒她：“教练，注意形象。”
　　　　相田丽子收起夸张的笑声，对场上攻防转换的两人说：“好了！开始吧！”
　　　　这次是火神进攻，长谷川志穗防守。
　　　　经过方才的攻防战，火神再也不敢小瞧女生的威力了。他警惕地盯着长谷川志穗，防止她再用什么奇招怪招出手断球。
　　　　与之前不同的是，长谷川志穗这回没有和火神周旋太多，上来就使用了黏人战术，令火神不得不转身背对着她。
　　　　长谷川志穗稍稍下蹲，张开双臂。即使她张开双臂后也无法完全将火神纳入防守范围，但她依然手掌摊开，以一种轻松的姿态面对火神。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众人屏气凝神，静静等待最终结果。
　　　　火神是个喜欢主动进攻的人，因此，他果断地选择了强制性的运球过人，打算用自身充沛的力量和高超的技巧甩开长谷川志穗。
　　　　谁知火神刚一有动作，长谷川志穗就伺机探出了手臂，在他企图过人的一刹那贴到了他的右侧，直接报销掉火神的第一次进攻，使他被迫由大开大合的进攻转为侧身护球。
　　　　“厉害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这么一句感慨，然后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火神倒也没有因为一次的进攻失败而躁动起来。
　　　　他重新估量了自己和长谷川志穗之间的差距，随即调整了运球姿势。
　　　　但是长谷川志穗没给火神喘息的机会。
　　　　她主动探出手，看起来像要勾向火神手中的篮球，实际上却斜跨一步，切入火神右手方向，全无章法可言地朝着篮球拍去。
　　　　火神连忙护球，原本正常的节奏就这样被长谷川志穗的乱来给破坏掉了。
　　　　长谷川志穗又露出了那抹胜券在握的自信笑容。
　　　　黑子的嘴唇动了动，然而他并没有第二次出声提醒火神要小心。
　　　　相田丽子的脸上也开始泛起越来越浓的笑意。
　　　　长谷川志穗一鼓作气，踩着碎步越过火神，晃得火神直皱眉头。
　　　　火神正想开足火力、不再因为对方是女生而照顾她的时候，那个被他小瞧了的女生已经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插了过来，手掌打向篮球。
　　　　这动作不仅将火神手里的篮球拍落在地，还让火神又一次狼狈地被自己绊倒了。
　　　　“哎哟！”
　　　　火神跌倒在地。
　　　　篮球有气无力地跳了两三下之后，一路骨碌碌地滚过了边线。
　　　　出界。
　　　　——防守成功！
　　　　亲眼看见实力超群的火神两次被长谷川志穗晃倒，有些观看过去年冬季杯决赛的部员震惊地低呼起来：“啊！难道她也有天帝之眼？！”
　　　　黑子轻声反驳：“不，那并不是天帝之眼。”
　　　　虽然不是赤司的天帝之眼，但这位名叫长谷川志穗的学妹却拥有着不可等闲视之的惊人观察力。
　　　　尚不清楚自己到底制造了多大话题的当事人向火神伸出手，笑着问道：“现在，火神学长能认可我了吗？”
　　　　火神自己站了起来。
　　　　当众被女生截走球的滋味并不算好，况且她在第一轮还甩开了他的防守、闯进禁区投篮了。虽然长谷川志穗没有赢，但火神也同样没从她手上捞着半分。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3章　火神君是笨蛋

经此一战，再也没人对长谷川志穗心存轻视之意。
　　　　大家看她的眼神明显有所改变。
　　　　虽然也有某些部员仍旧怀疑她是否具备做一名好教练的资质，但大多数部员在为她的出色攻防而鼓掌的时候，还是表现出了敬佩与尊重。
　　　　忽然就被一群大男生用崇拜的目光洗礼了的长谷川志穗好像有一点点不知所措。她扯下绑着头发的皮筋，任由一头黑发散落下来，然后随手抓了几下，才把有些散乱的发丝全部拢到了耳后。
　　　　几个一年级的男生目露惊艳，声音极低地议论着：“这个长谷川……不觉得很赞吗？长得不错，身材也好……”
　　　　这番议论并没有被三年级的部员听到，却被二年级的降旗听见了。
　　　　降旗努力摆出学长的架子，底气不足地呵斥他们：“你们几个……不要这么形容一个女孩子啦！那可是我们以后的教练啊！”
　　　　不明所以的河原也帮他说话：“就是啊，你们在议论什么？不要给未来的教练留下坏印象。”
　　　　由于这边的动静不大，相田丽子那边也没人在意他们的对话。
　　　　长谷川志穗很快就把相田丽子借给她的运动服和运动鞋换了下来。
　　　　“丽子学姐，鞋放在更衣室的置物柜边了。运动服的话，我今晚洗干净，明天再还给你。”
　　　　相田丽子说：“不用这么麻烦，只穿了一次而已。”
　　　　长谷川志穗却摇摇头：“既然是我借的，就该由我来洗。学姐不必客气，交给我就好。至于篮球部的训练计划……可以允许我在这边先观察几天吗？我不是很熟悉大家的情况，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理清自己的思路。另外，我还需要篮球部的所有比赛录像，不管是我们诚凛的还是其他学校的，越多越好。”
　　　　“没问题！”
　　　　相田丽子很是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随后，相田丽子就带着长谷川志穗去找以前保存下来的比赛录像。
　　　　两人一走，大家都把视线集中在了火神身上。
　　　　火神顿觉丢脸，扯过衣领擦了擦鼻子上的汗水，低吼道：“看什么！”不就是一场一对一吗？
　　　　日向毫无队长风范地奸笑起来，笑得脸都变形了。他挤眉弄眼地代表众人提问：“以后还敢小瞧女生吗，火神大我君？”
　　　　火神像泄了气的皮球，怏怏不乐地说：“再也不敢了。咱们学校的女生好恐怖，该不会每个都这么强悍吧？教练不像女生也就罢了，那个长谷川……简直不是女生。”
　　　　日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胡说什么呢你！”敢说教练大人不像女生，他不想活了？！
　　　　没过多久，相田丽子回来了。
　　　　见她独自一人，大家都有些奇怪。
　　　　但这次竟然是火神主动询问：“那家伙呢？”
　　　　相田丽子的额头上爆出若干十字。
　　　　她握紧拳头，忍耐着想一拳揍死火神的冲动：“笨蛋火神！先别管别人了，好好反省一下自己刚才犯的错误吧！”
　　　　——真是的！万一真把小志穗气跑了可怎么办？谁来赔她一个新教练？
　　　　“诶？火神刚才又犯什么错误了？”
　　　　随着这句语调略微上扬的疑问，木吉铁平一脚踏进了篮球馆。
　　　　相田丽子放下拳头，“铁平？你怎么这么晚才来？部活都要结束了。”
　　　　木吉哈哈一笑：“啊，那个啊，我去探望以前住在同一个病房的老爷爷了。”
　　　　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不认识的女生，于是收起笑容，略显疑惑地问道：“丽子，你不是说新教练今天要来吗？怎么不见人影？”
　　　　相田丽子回答：“刚走。不过，她从明天开始正式常驻篮球部，你明天早点来篮球馆，肯定就能看到她。”
　　　　木吉点头：“哦，这样。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相田丽子还没来得及回答木吉的问题，火神就跳了起来：“为什么连木吉学长也这么快就接受新教练了啊？”
　　　　“诶？要说为什么……”
　　　　思维方式总与别人不同的木吉在反应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哈哈大笑：“火神，你是笨蛋吗？”
　　　　日向补刀：“啊，确实是笨蛋。”
　　　　相田丽子的脑门上再度爆出好几个十字：“绝、对、是、笨、蛋！没得商量！”
　　　　就连黑子也附和道：“嗯，火神君是笨蛋。”
　　　　“……你们！”
　　　　火神恼了。
　　　　然而木吉、日向和相田丽子都是前辈，他不敢怎么样。
　　　　但黑子不是。
　　　　“喂，黑子！你这家伙！”火神愤怒地勒住黑子的脖子，想把自己从前辈们那里受到的所有怨气都撒在黑子身上，“你有资格说我吗！”
　　　　“快住手吧。”相田丽子叹口气，一手捂脸，一手冲日向挥了挥。
　　　　日向无奈地代她解释：“火神，你难道没有注意那位学妹姓长谷川？”
　　　　火神一愣，勒在黑子脖子上的胳膊也松开了。
　　　　黑子趁机钻出他的包围圈。
　　　　“姓长谷川……”火神依然不明白，“我当然知道她姓长谷川，教练刚开始不就介绍过她叫什么名字了吗？莫非姓氏才是重点？”
　　　　日向以看白痴的眼神瞅着他：“所以我们才说你是笨蛋啊！注意了，她姓长谷川！那个超级有名的长谷川莲一就是她的大哥！亲大哥！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长谷川莲一，日本国家队现任助理教练员，经常出现在体育频道的各种采访中，甚至连新闻频道也播放过有关他的采访。媒体对他的评价很高，认定他是未来最有可能带领日本国家篮球队走向巅峰的杰出人物之一。据说他慧眼如炬，凡是被他相中的球员，无一不在国家队中发挥出了惊人的才华。
　　　　哪怕是归国子女火神大我，也曾经观看过长谷川莲一的采访汇总。
　　　　火神惊叹了：“呜哇！好厉害！”
　　　　他转头望向其他几位三年级部员：“学长们都知道的吗？”
　　　　小金井愣了下：“啊？啊，不……我的话，其实也不知道……不过水户部肯定发现了，对吧，水户部？”
　　　　水户部无声点头。
　　　　土田惭愧地说：“我起初也没注意到的，但是后来……”
　　　　伊月说：“看教练和队长的表情，再结合某些细节，大体上能猜到一点了。”
　　　　相田丽子说：“最初只有我和铁平还有日向君知道。我原以为大家在听到‘长谷川’这个姓氏后应该能推断出来的，谁知你们竟然都这么笨！”
　　　　伊月抗议：“这个‘你们’里面不用算上我和水户部吧？”
　　　　而火神还在一边念叨着“好厉害啊真厉害啊”之类的话语。
　　　　过了一会儿，他眼角泛着泪花地质问黑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黑子回答：“因为我和火神君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会心一击：“——我不是笨蛋。”
　　　　火神：“……黑子你这混蛋！给我去死吧死吧死吧！”
　　　　没再去管那边热闹非凡的景象，木吉低头看着相田丽子：“长谷川学妹真的同意加入我们篮球部了吗？”
　　　　相田丽子自信地说道：“放心吧，没问题！”
　　　　木吉难得忧愁地叹着气，说：“这才是最大的问题。如果两年后，长谷川学妹也像丽子你一样要引退了，我们诚凛篮球部又该去哪里找教练呢？适合当教练的学生总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巧地选择我们学校。”
　　　　同样想到了这点的相田丽子咬咬嘴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诚凛本身就是新学校，篮球部的大赛经验也不多，不像那些老牌的篮球强校一样，能把有才华的优秀教练吸引过来。自从去年我们打入冬季杯总决赛后，学校对我们篮球部的重视也增加了，据说正努力寻找着更加专业的教练。但现在……暂时只能这样。而且，就算我引退了，我家的篮球馆也可以继续使用，假期的训练依然在那里进行吧！我想，小志穗的大哥应该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木吉忧心忡忡：“这不就等于利用长谷川学妹吗？万一被她知道了，岂不……？”
　　　　相田丽子苦笑道：“铁平，你以为小志穗很傻？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将要被利用，所以才迟迟不肯答应我的请求啊！”
　　　　“那她后来怎么又同意了？”
　　　　相田丽子说：“这个问题，我也思考了很久，但是至今没有得到答案。”
　　　　木吉望向篮球场上重新恢复正常训练的部员们，低声念叨着：“真希望我们诚凛篮球部能早点步入正轨啊……”
　　　　就在木吉和相田丽子为篮球部的未来而担忧的时候，二年级的黄金搭档黑子和火神也展开了一场对话。
　　　　“火神君，请告诉我，方才与长谷川学妹的对战，和你与赤司君对战的感觉相同吗？”
　　　　突然被黑子提问的火神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两者之间确实存在了很大差异：“你这么一提醒我，我倒想起来了：并不相同。怎么说呢……感觉上还是差很多的。”
　　　　其他人亲眼目睹火神以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摔倒了两次，所以都大惊失色，认定长谷川志穗也拥有天帝之眼。事实上，那并非天帝之眼，曾经与赤司正面交锋过的火神最有体会，因此他才没有像那些不明真相的部员一样大吃一惊。
　　　　黑子提醒他：“应该是气势上的不同吧。”
　　　　火神两眼一亮：“对的，没错！长谷川身上没有一点压迫感，她和赤司完全不同嘛！”
　　　　黑子沉思片刻，说了句“谢谢”就跑开了。
　　　　部活结束后，黑子还在思考着长谷川志穗所用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