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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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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满了温柔,他如是说,乔乔,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估摸着都能找到你。
可这样的阮少游,为什么还不来带你的乔乔回去?
我的脑海里涌出许多画面,像极了小时乳娘带我去看的皮影戏,走马观花般,一帧一帧,时间地点都精确无疑。
那一日,我站在渡口送阮少游离开;那一日,我坐在大红花轿里,红锦映满了半片天空;那一日,父亲站在高堂上,决绝的将我逐出了沈家……
都说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一瞬,二十瞬一弹指,原来我十多年的日月,不过是一个弹指,一场旧梦……
如今回想起来,我似乎依旧能够听到昔日那个少年在我耳边轻语,他说,“乔乔,别怕,我在这里。”
这样想着,我仿佛觉得一个灼热的热源贴住了我的后背,伸开臂弯揽住了我……
我蓦然转过头去,看到那张雨水浸湿的脸,惊喜万分,“秦知年,你还活着!”
“是啊,幸好我们都还活着……”秦知年回答。
秦知年连拖带拽的将我弄回了山洞,他不知用什么方法生起了一堆篝火,将山洞照得亮堂无比,又丢给我不知何时烤干的白衬衣,走出洞口,背过身去,只叫我换上。
我摸索着换衣,秦知年的衣服在我的身上显得又长又宽大,滑稽无比。
秦知年瞅了我半响,才挑眉道,“你穿着倒有几分别于巾帼的飒爽英姿。”
我嘴角抽搐了几声,只“嘿嘿”的应和了一声。
“什么声音?”秦知年皱着眉。
“大概是我的肚子说它饿了。”我不好意思的笑了。
【第四记·岛之国】
我和秦知年就这样在岛上又待了数日……
岛上草木幽深,又终是灰蒙蒙的天气。
细细算来,已过了五日之久了。
这几日,一方面,我与秦知年四处打探岛上的地形,可惜人力实在太过渺小,始终不能确定岛屿在海上的方位;另一方面,我们试图与岛的外界联系,或者离开岛屿,却发现这里几乎与世隔绝,而且几日来,根本没有任何船只经过这里。
我们仿佛与原来的世界彻底隔绝,沦陷在一个不可知的世界里。
而那只在海啸中遇难的轮船就像凭空在海上消失了,再也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踪迹。
难道我们要渴死,饿死,或者老死在这里?
直到第七日,事情有了实质上的改变。
那一日,我们照例去寻路,这个岛并不是很大,但岛中地形十分复杂,这么多日,我们依旧不能摸透这个岛的方位与地形,仍有许多我们从来没有深入的腹地。
我安安静静跟在秦知年的后面,由于在岛中困了多日,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梳洗,秦知年的下颚上已经有了密密匝匝的青色痕迹,风尘落拓,可依旧是初见时的从容。可我呢?我又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装束,我旗袍的下摆被树枝勾破了,只得将秦知年的衬衫裹在下身,着实狼狈至极。
“你笑个什么劲?”秦知年回头问我。
我心中一惊,心想方才不过弯了弯嘴角,并未笑出声来,这厮怎么知道我在发笑,莫非他们律师都有读心术不成?
“没什么。我只觉得,缘分真是奇妙,你说大洋彼岸的律师,而我却生长在大陆旧式家庭之中,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如今却同是天涯沦落人,都困住这个荒岛上,你说,好不好笑?”
“好笑。”秦知年笑了笑,却没有过多的言语。
后来,那个始终讳莫如深的男子,却忽然开了口,那时他才回答了我真正的答案,他说,“乔乔,其实这一切本来都不是巧合,牵引我们到此刻境地,并不是命运之手。”
他那样信誓旦旦,却让我的心发了慌,鼻子发了酸。好在,那时,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我们一路攀过了岛中央的山峦,彼时,日暮的余晖已经彻底暗下去。夜色青冥,只能依稀分清林木中枝枝桠桠的可怖枯枝。
我们终于跃过了这一道天然屏障,可迎面而来的却是断崖。
当真没有路了吗?
我苦笑一声,连续多日的跋涉换来的竟是这一场无路可退?
从断崖望下去,是一片广袤的山谷,依稀还能听到谷底带来的风的回音。
我小心翼翼的扔了一块石头下去,原本静静伏在草丛中的萤火虫随着“咚”的一声纷纷从四面八方飞起,顿时流光溢彩。那些不知爱恨的虫子一瞬间穿过山谷,也仿佛穿越了人世的悲欢喜乐。
“看,那边。”我顺着秦知年所指的方向,果然看到西北方隐秘的灯光。
“有……有人……说不定还是一个村落……”我抑不住心中的狂喜,挽住了身边人的手臂。
“嗯。”秦知年补充道,“这并不是一个荒岛。”
我和秦知年沿着小路一路走下去,曲曲折折,终于到达了光亮之处,我做梦都没有想过,太平洋的荒岛之中居然还有这样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
村落只有一条主道,我和秦知年沿着大路一路走到尾,每户人家却都只是紧闭门窗,夜静的只有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和秋蝉鸣叫的细小声响。
秦知年终于去敲了一户人家,“笃笃笃——”没有开门。
“笃笃笃——”依然没有开门。
我疑惑的望了一眼秦知年。这样大的声响,再怎么熟睡也该听见,怎么会听不见?
他又依次去敲了其它人家的门,直到到最后一户人家的门时,门终于开了。
“吱呀——”随着一声空远的声音,我们随声望去,从门中出来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
她看起来真的很老了,说不定有上百岁了,左手中举着的煤油灯将她脸上沟壑山川似的皱纹映得分明,我心里狠狠地一跳。
“婆婆……”我唤了一声,腿却向后退了两步。
她望见了我们两个显然也很惊讶,“你们……怎么会……不可能……”
秦知年颇为镇定,拉开已经吓傻了的我,上前问,“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无意闯上此岛,这岛叫什么名字?”
“无名。”老人家如是说,声音嘶哑,如同那风雨侵蚀的木门,年代遥远而模糊。
“不足为外人道的岛屿,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我掩不住惊讶,“这座岛屿真的没有外人来过?”
“已经很多年了,数不清了……”老婆婆将门又关上一些,“离开吧,年轻人。趁着天黑。”
“为什么?”
“天亮之后,你们会死……这就是擅入纳笙的后果……”
老婆婆说完这一句,膨——的一声,又将大门关上。
我急了,“婆婆,就算要赶我们走,也让我们留宿一晚吧……我们被大浪卷到这里,山穷水尽,断水断粮好几天了,您就收留我们吧……”
“婆婆,我相信你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都说,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极人之幼。你也会有亲人,会有女儿,总不忍心见死不救吧……”我一时心急,都语无伦次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死命的啪啪拍门,忽然“咔嚓”门打开一条缝,传出了那个苍老的声音,“好吧,你进来吧……但是你的情郎不能进来。”
“啊?”我尴尬的望向秦知年,“婆婆,你误会了……那个……我和他不是……”
“还啰嗦什么!要不要进来!”
秦知年望了一下我,在我耳边轻声说,“你先进去。我就在附近转转。”
我点点头,推开门进去。
婆婆的屋子很暗,扑面而来的森冷气息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阿嫘婆婆躺在靠窗的躺椅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婆婆,请问……”
“厨房在通道那头,”她用苍老的手指指了指,“去弄点吃的。”
“哦。”我应了一声,举着老旧的煤油灯往黑暗走去。
那条走廊很长,我似乎还听见了海水潮退的声音。我这才想起婆婆这房子本就是临着海水而建,想必这一条回廊已经达到了海边。
我终于走到了尽头,果然有一间极其简陋的厨房,却是蒙尘许久,想必婆婆平时很少用它。我在厨房里翻找了一阵,却只找到少量的杂粮,和一盆咸鱼,数根野菜。
我以前在沈家没怎么下过厨,唯一的一次就是阮少游生日时,为他做过,差点没把房子烧了。后来,不论是姨娘和阮少游,都打死不让我靠近厨房。我自知自己能力有限,在厨房倒腾了一阵,总算把食物弄熟了。
我把其中的一部分食物端给婆婆,她端起来,虽然吃地不多,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我想起厨房里那剩余的食物,想起秦知年想必也饿极了,就将干粮藏起来一些。
婆婆看我看着吃饭,怒斥,“傻站着干什么,做完了就去睡觉!”她又指了指楼梯。
我想那楼梯之上的阁楼就是婆婆给我安排的住处,我小心翼翼踩着上了楼,却发现楼上是一个极小的空间,天花板十分低,却有一个天窗,月光从上面射进来,也能够看到海上的天空。
屋子里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口箱子,一张极小的床,几乎不能容纳一个成年人。屋子里灰尘很厚,蛛网横生。我呛了一口气,往这天窗外探望,却发现那屋顶上架着绳梯,能够通到海滩上。
海滩上有一个人影。
虽然看不怎么清楚,但是我笃定那便是秦知年。我将吃食包在怀里,想沿着天窗出去,将这包吃食送给他。
海滩上很静,海浪一波一波朝着岸上袭来,岸上的沙土十分潮湿,一脚踩下去,就是很深的脚印。
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几乎艰难的朝秦知年走去。
“秦知年,吃我做的。”
“沈小姐?你怎么出来的?”秦知年颇为吃惊。
我在怀里掏出窝了许久的吃食,“呀,都窝坏了……我还想着给你带些吃食呢。”
他一把抓住我想要往海里扔的吃食,嘴角带了笑意,把食物往嘴里送,“沈小姐,你不知道,我很饿吗?”
看着他嚼着那被雨水泡发的饼,我心里很是愧疚,“慢点吃,真的……有这么好吃?”我自然知道那饼的滋味,实在算不上好吃,又想起秦知年是留洋回来的,吃惯了洋食物的,又联想起那一年阮少游留学回来那一天,也就是我差点把厨房烧了的那次,他也是迫不及待的将我做的东西都吃完了的,难道国外的食物都是这种滋味?那个男子却慢条斯理的吃完了最后一口饼,脸上甚至还挂着招牌式的微笑,微笑慢慢地凝固,甚至诡异,慢慢弯下身子,剧烈的呕吐起来。
“咳咳……沈小姐,这饼真是极品呀,你是怎么做到的,把它做成穿喉毒药的?”他抠着喉,终于爆发。
我苦着脸,看着他吞了苍蝇似的样子,小声嘟囔,“那你干嘛还要咽下去……我又没逼你……”
“沈乔小姐,我觉得,你婆婆大概在也不能指望洗手作羹汤了。”
他的脸上难看到极点……
“秦先生,你大概忘了,我是新寡,夫家也没有高堂需要侍奉。”我颇有些不高兴。
那个男子却挑眉,笑道,“常言道,鳏寡孤独,本是一家,我自幼失亲,当得起“孤”字,你近来丧夫,映衬着“寡”字,可赶巧了不是真相配吗?不如咱们将就凑活着,我娶你做小媳妇,好不好?”
“秦先生,你说什么呢?请自重。”我的眉间多了几分愠色。
他自然也看出来了,忙道,“好了,我们总归算是朋友吧。”
“萍水相逢,应为莫逆,只是,秦先生,请不要说这样的话。”
许久,他几乎回过神来,似乎想起了一件顶重要的事,“既然是朋友,沈小姐,我可以叫你乔乔吗?”
我一时恍惚,听着那些潮水涨伏的声音,仿佛一场轮回,然后,我听见一个有些哽咽的声音在说,“我是沈乔……再不是谁的乔乔……”
【第五记·碧潮曲】
第二日,从阁楼上醒来,阿嫘婆婆也没有像昨天说的那样赶我走,仿佛我和她已经生活多年,她十分习惯的指使我砍柴洗衣煮饭,直到黄昏时分,我才把所有的活都干完了。
婆婆性子古怪,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相处,内心其实也不过是个脆弱寻常的老人家。这样刁钻的脾气,想必是寡居多年的寂寞所至。我放下挽着的袖子,老老实实地走到老人面前,“婆婆,我干完了。”
阿嫘婆婆依旧静静躺在窗户旁边的摇椅上,并没有答应我,我又轻轻地唤了一声,她似乎睡着了,我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毯子,重新披回她的身上。
这一日,并没有见过秦知年。
也不知道他吃了没,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我心里踌躇着,是否应该去找他。我思索了一阵,蹑手蹑脚的想要走出门去。
“丫头,你想要去哪里?”我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发现阿嫘婆婆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要去找你那个相好了……”
“婆婆,我……”我想要辩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老婆子老了,眼睛不好使了,心可是亮着呢。”阿嫘婆婆声音依旧很低沉,却瞬间穿透了她的心,“你们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罢了罢了……”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这昏黯的海面,却只是一瞬,顿时风云变色,淅淅沥沥的雨随着倾泻下来。
我朝着窗外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灯塔已经熄灭。
婆婆苍老的声音夹杂在潮汐声中,变得飘渺,“外面的年轻人,你躲在外面一整天,还不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通往海边的侧门“吱呀——”一身,秦知年从外面走进来。原来这一整天他一直躲在通往海上的那一条通道尽头,虽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但那厨房却是天然的屏障,怪不得我怎么也找不到她。
“年轻人,够聪明的,也够大胆的。”阿嫘婆婆叹了口气,说,“算了,丫头,我也没有福气受你的服侍。”她又转向秦知年,道,“你带这丫头走吧。”
“可是……”我又扫了一眼外面,大雨滂沱,为难地说。
秦知年一把拉起我的手,微笑说,“婆婆,那我们就告辞了。”
我挣开他的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海啸似乎就要来了……”秦知年向我微微一笑,“你当真以为我这一天都在厨房偷吃了……况且,你的手艺又不怎么样。”
“你!”好吧,你说的是实话。
“这岛上三天五天就有海啸,你当这岛上的居民是怎么过日子的?”
“你是说……”
我紧跟着秦知年在雨中跋涉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岛的盆地间竟有一处是风平浪静的,好像被什么天然的屏障隔开了……
这一场海啸似乎以往的都要厉害,似乎要把岛上的房屋都要掀开卷走,“轰隆——”又是一根乔木连根拔起。
“岛上的这天气到真像是个任性的小孩子,真是说翻脸就翻脸。”我心中暗叹,这岛上的居民几百年都生活在这里,这样恶劣的环境,真不知道是怎么生活下去的。
“你还真说对了,我今天在倒是转了一圈,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都说,这不是简单的海啸,而是对纳笙人的诅咒。”秦知年顿了顿,继续说,“你没有发现海啸来得很怪吗,村落那边风雨大作,这里却风平浪静……”
我突然想起什么,“那婆婆……”婆婆的家在海边势必会被海啸所淹没,我简直不敢想下去。
“我和你一起去。”秦知年拉住我的手,开始奔向茫茫的雨雾中。
雨势变得刚才更加大,豆大的雨水噼里啪啦的混进海里,阿嫘婆婆的房子蒙在雨雾中,似乎摇摇欲坠,我心里一惊,就像要冲进去。
秦知年拦着我,说,“我去。”我甩开他的手,也要跟上去,心里却焦急极了,婆婆,婆婆,你到底在哪里?
婆婆依旧是在窗户边的摇椅中找到的,不知是她睡着还是昏了,如此安详,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大雨倾盆根本就不存在。
“婆婆,婆婆,醒醒……”我轻轻的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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