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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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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一个人,很快就回来。”我看着杜美美怀里的孩子,犹豫要不要把孩子一起带上,但是总觉得太突兀了,瑾瑜虽然接受能力不错,但是如果突然让他接受自己多了个儿子,应该是有难度的。

然后我想象了我抱着孩子去找他的场景,更觉得不妥,因为那画面有点像是去讨债。

绕过两幢楼中间的人工花园,夕阳下的木槿花像是大片大片簇拥着的晚霞,天际的晚霞像是盛放在天空上的木槿花儿。

我把手藏在裤袋里面,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颤抖症,我每爬一层楼梯,它就抖得越加厉害,我骂自己没出息,我思忖等会一定要对瑾瑜笑得好看些,我无缘无故失踪一年多,他准会生气,然后我又想,我只能准许他生气三天,他现在都当爹爹的人了,总不能像孩子一样一直生气,不然我们的宝宝会笑话他的。

鞋带不小心散了,我蹲下身子去系,但是因为手一直在抖,鞋带一直系不上。

然后,我的手突然不抖了,我琢磨原因,想到高中生物老师上课的时候曾讲过这样的话,如果将一个人瞬间冰冻,他就会一直保持冰冻前的姿势了。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瞬间冰冻了,多么奇怪的事情,我的心在爬上二楼的时候还是雀跃不已,但是怎么在爬上三楼的时候就变样了?

它似乎停止跳动,冷冷地散发着寒气,就像从冰窖里拿出来似的,冻得我呼吸不上。

“瑾瑜笨,笨瑾瑜,瑾瑜笨……”真是很好听的声音,脆生生的发音有着女孩的娇蛮可爱。

“别闹,还要不要我背你下楼了。”

这是瑾瑜的声音,我没听错,但是我还在质疑是不是我听错了,因为在我记忆里,瑾瑜只会对一个人用这种纵然宠溺的语气,上回打电话我偏执认为自己是听力出问题所以对瑾瑜有了误会,但是这次呢?

“瑾瑜,你帮我修改下这次作业的CAD图形吧,我老是弄不好。”

“你自己弄,多练习几次就上手了。”

“不成啊,这次作业算学分的……”

“回头我帮你看看吧。”

“……”

我咬着嘴唇,眼睛涩得睁不开,怎么会变成这样子?这场景跟我想象得差太多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在聊什么呢,什么是CAD?我不懂什么是CAD啊,现在的我懂什么,如何方便简单地给宝宝换尿片,宝宝的奶需需要加温多久比较好……

估计是两人说话太入神,都没有注意蹲在角落系鞋带的我,我低着头,看见一双白色板鞋一慢慢地越出我的视线。

我视线模糊,一步一步,瑾瑜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口上,一步一道伤,血流不止。

“瑾瑜,你背我一辈子吧。”女孩趴在他的肩头,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你先减肥再说吧。”瑾瑜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俩消失在楼梯角的背影,忍不住哭呛出声,我用手揪住头发,把脸紧紧埋在膝盖处。

为了压抑住哭声,嘴唇应该已经被我咬破,口腔里满是腥咸的味道,我抱着头,哭得绝望。

胸腔疼得无法喘过气呼吸,胃也跟着痉挛绞痛,我第一次体会这种可以濒临意念之上的疼痛,像是要哭死去一样。

我死死地咬着牙齿,疼痛从骨头缝里咝咝地往外冒着,我使劲力气都站不起来,只能贴着墙慢慢把身子站直。

“你,你,你怎么了?”楼上走下一个年轻的中年女人,她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在我裤袋里摸索。

“是心脏病吧,有带药吧,快告诉我药放在哪里?”她着急地抬头问我。

我看着她,摇摇头。

“我没病……”我说。声音沙哑厉害,仿佛磨砂着沙石。

“你真没事啊,脸色不对啊,是胃病吗?”真是一个热心的女人,我又摇了摇头,拉开她放在我肩上的手,逃似的下了楼梯。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我自嘲自己哪里来的天真,我和瑾瑜这段早已过了期限的爱情,我却天真认为他还会在原地等我。

瑾瑜说他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现在他要又要背那女孩一辈子,果然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就是一辈子,骗子那么多,被骗的人不小心就成傻帽了。

秦潮歌啊,呵,你真是傻女人。

回到公寓,杜美美问我怎么去了那么久,我抱过她手中的孩子,笑了下:“遇上一个老同学,就多聊了会。”

杜美美:“你的同学都上大学了吧?”

我说:“是啊,现在都老有本事了。”

杜美美可惜地看了我一眼:“你成绩那么好,真是可惜了。”

我笑得有些夸张:“可惜什么,等他们大学毕业要愁嫁的时候,我的孩子已经都可以背唐诗了,那时候谁羡慕谁就说不准了……”

杜美美惊讶我情绪波动太多,她是个善良的姑娘,从来不忍心刺激我,所以也就顺着我话安慰说:“是啊,孩子就是福气,一辈子的福气。”

吃了晚饭,杜美美说要抱着孩子下去走走,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我顿了下:“昨天宝宝换下的衣服还没洗……”

杜美美亲了亲宝宝的额头,美滋滋地抱着孩子出门了。

杜美美非常喜欢宝宝,她老说宝宝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孩子,所以她很爱抱着孩子在小区到处溜达,这种行为渐渐导致小区人们产生一个误区就是孩子的母亲是杜美美,而不是我,或许在潜意识里,杜美美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妈妈。

杜美美回来后,我从她手里接过孩子,然后熟练地给孩子喂奶,哄他入睡。杜美美站我旁边说着话,跟以往一样说一些有的没的,比如谁谁又把她认为是这孩子的妈了,比如谁谁看见这孩子后夸他长得好看了。

“刚刚我遇上一对年轻的情侣,两人看起来非常般配。”

我笑:“是吗?”小区的情侣非常多,我也没去想是瑾瑜和他的新女友,敷衍地应了着杜美美的话。

杜美美继续说:“女孩看到我手里的孩子啊就非常兴奋,还让我给她抱抱呢。”

我亲亲宝宝的额头:“是么?”

杜美美点头:“不过我没答应,现在年轻的女孩大都是毛手毛脚的,我哪放心给她抱孩子啊。”

我:“是啊。”

杜美美:“不过这女孩还真是有趣的人,硬是说这孩子长得像她男友,惹得她男友哭笑不得,哎……”

第十二章

我本是这样子想的,如果哪天我跟瑾瑜重新相遇了,一定要挑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俩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然后我细细地将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有欢乐有委屈,还有那深深的思念。

但是我忘记了实现以上设想需要满足一个条件,就是瑾瑜他要在等我。不过也不能怪他啊,我单方面地自以为是,单方面地信任他,单方面地相信着,如果我真要为这“单方面”求个结果,着实是没人主可言了。

这几天宝宝的睡眠一直不够好,因为不发烧不腹泻,所以我也并不怎么注意,然而之后的事实告诉我真的是我疏忽了。

瑾瑜自那次在楼梯拐角处看到后就一直没见到了,而再次正式见面时,正是我这半辈子最失魂落魄的时候。

宝宝出事那晚,Z市的夜空还是挺美的,月儿圆星儿亮的,我照常给宝宝喂奶后哄他睡觉,不过孩子很反常,开始冒冷汗。

我捏捏孩子的小手,他在哭,哭声很低,不像以往那么响亮,我开始慌了,将沙发上的小毯将宝宝包裹起来便出门了。

出门太急,我还没有换鞋,趿着一双廉价的塑料花清凉拖鞋,鞋跟落在花岗岩楼梯上,是夸张的啪啦啪啦声。

小区离Z时的儿童医院很近,打的大概也只要十几分钟,但是坐在出租车上,我觉得这段路程长得仿佛耗尽我一半生命。

出租车司机见我不停掉眼泪,又瞧了瞧我怀里的孩子,没有问话,闷声踩了好几个油门。

我有点失了神色,到儿童医院的时候就连忙抱着孩子下车了,连车费都没给司机。

表妹说这司机是好人,都没有拦住我。

我点点头,想到一件事:“后来我还遇上他过呢,好人有好报吧,前两年他妻子刚给他生了对龙凤胎。”

表妹听我说这话的时候沉默下来,过了会问我要不要喝点酒,我说好:“上回你从英国带来的Vodka还有吗?”

“有。”表妹站起身去酒柜取酒,过了会,她拿给我斟了半小杯Vodka,举起酒杯说:“来,为我们那些缘分浅薄的人和事干杯!”

缘分浅薄,这四个字重得我胸口发疼,我闭上眼睛,浓烈的酒精刺得胃液翻江倒海。秦白莲说我和那孩子有缘无分,贺昂说有些事注定是遗憾,陈梓铭说是因果报应。

宝宝急诊出来是小儿急性心肌炎,连夜住进了临时监护室,我看着宝宝鼻上的输气管,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宝宝面色苍白,嘟嘟胖的脸颊显得毫无生气,秦白莲不是告诉我孩子很健康么,怎么就突然心肌炎了?我捂着脸,断断续续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溢出。

医生叫我出去,他希望我能做好心理准备,孩子情况非常糟糕。

我不相信,摇着头说:“你骗人,这不可能。”

医生怜悯地看了我一眼:“孩子是早产儿,本来就先天不足……”

我情绪激动地扯上医生的白大褂:“什么先天不足,他明明一直很健康的……好,那就先天不足,就心急心肌炎,但是你是医生啊,你一定有能力救他的,一定有能力的。”我哭得泣不成声,“所以求你了……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宝宝,他还那么小,不能有事的……不能有事的。”

医生拉开我的手:“你先别激动,如果让孩子住进无菌重症监护病房,还是有希望的。”

世上有些话听起来不错,却不是那么靠谱;比如小时候在学校做错事老师说她不会告诉家长,比如警察审讯犯人说的坦白从;比如这医生说的有希望。

我花掉宋黎明给我的3万人民币,换来我的孩子在重症监护室多活了两天。

其实医生也只是说有希望,是我将他话里的希望放大了,他们做医生的,说话一向比外交官还圆滑,比如这句“孩子还是有希望活下来。”还是孩子去世的时候他们说的那句“我们已经很尽力了,不过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本来他们还建议过几天给宝宝安排做个手术,如果手术成功,孩子就能出院了。但是我想,宝宝一定非常不乐于做手术,所以他才早早地走了。

孩子住院这两天,杜美美一直都在医院陪我,孩子没了那天,她似乎比我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趴在床边一声声地叫着干儿子。

我抱着宝宝已经发冷的身子,我张张嘴,很意外腥甜的喉咙还能发出声音,“宝宝,你睁开眼再看看妈妈好不好,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孩子惨白的脸蛋,伸手去扒开他的眼皮,杜美美拦下我的手:“别这样,小歌,让孩子走得好点……”

我沉默不言,摸摸孩子两道像极了瑾瑜的眉毛,嘶吼出声:“啊——”

杜美美的眼泪一直没停下来过来,呜咽道:“这是命啊,这是命……”

我擦掉掉在宝宝脸上的眼泪,摩挲着他小脸,像是第一次抱他的那会,细细地摸着他的眉毛眼睛嘴巴。

刚出生的时候秦白莲就说这孩子乖巧,不哭不闹爱睡觉,如今,他睡得安静,我怎么不觉得他乖巧了,我想起孩子前段时间爱哭闹,那会我还嫌他烦呢。

我说:“宝宝,妈妈再也不嫌你烦了,你快点睁开眼,宝宝,睁开眼啊,你还没学会叫妈妈呢……”

科学依据说认不吃饭不喝水只能活三天,而我很遗憾自己三天没吃没喝还存活在这世上,命本来就是玄乎的东西,该活的没活,该死的没死。

宋黎明在宝宝去世的第二天出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帮我处理了宝宝的死亡证明书,以及之后的火葬事宜。

宝宝还没有户口,医院本没办法开死亡证明的,但是宋黎明这区委书记说了几句话,医院就有了办法,所以说,权利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宋黎明问我:“真的不打算告诉孩子的父亲吗?”他问的时候还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就是瑾瑜。

我摇摇头:“孩子活得时候都没有告诉,现在都没了……”

我没继续说下去,第一次,我发现自己人生荒唐得可笑,我像是自导自演完成了一部苦情剧,我无法将这故事抽丝剥茧后将给宋黎明听,也无法说出这剧里的欢乐悲喜,而我想宋黎明所知道的情节大概也是在他的道德三观之外。

这是一个可悲的故事,但是它似乎并不惹人眼泪,因为在这剧里,秦潮歌本就是个自作自受的人物,而对于咎由自取的人物,大家的包容度一向很低。

因为之前一直在等宝宝的爸爸给孩子取个名字,孩子的名字一直没取,宋黎明给宝宝处理死亡证明书的时候只能临时取一个。

我看了证明书上宝宝的名字,秦博远。

这真是个好名字啊,博远博远,名字好听好念,还寄予了长辈希望孩子能有个远大的志向。不过名字虽好,宝宝却还没有叫上一天,我想老天爷真是小气啊,我不奢求我孩子以后的路有多宽广,就是希望他能在这世上走远点、走久点啊,但是老天你是多么不作美,连我这个微小的愿望也不给我,宝宝的人生还没有开始,我都还没有教他如何走路,您就把他从我怀里夺走了。

宝宝火葬的那天,杜美美一道陪我去,宝宝被运进燃烧室的时候,我发疯似地抱着孩子的不肯撒手,我想看最后一眼啊,但是这最后一眼它怎么也看不够。

我抱着宝宝说:“宝宝,妈妈再跟你说点事,你给妈妈认真听好,你一定要听好……别忘记了。”

“宝宝,妈妈先跟你说声对不起,是我不应该让你出生,给了你生命却没有能力让你享受生命……所以你给我记好了,下辈子投胎的时候千万要把眼睛睁大些,千万要睁大些,千万不能像上辈子一样糊糊涂涂做了我儿子……”

“宝宝,妈妈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啊,你要投个好人家,未婚妈妈的肚子千万不要去,你要去一个健全的家庭,那样才会有疼你爸爸妈妈,然后学会好好走路,一步一步走好你的人生,万不能像你妈妈一样,知道吗?”

“记住了吗,宝宝,一定要把眼睛睁大点,一定给妈妈记住,一定要给妈妈我记住了……”

第十三章

有次在法国课堂的语言课上,老教授问我们这样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经历过人生低谷,然后又问了我们在遇到人生低谷是之后怎么熬过来的。

有同学说父母离异,他成了没人要的孩子;有的说家里破财,一家四口身上加起来的钱还不到1000块;有的感慨最难熬的日子是刚来法国那会,每天卷着舌头说话实在太痛苦。

那又是怎么熬过来的?教授继续发问的时候,大家多半说已经忘了,偶尔几个开玩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因为要活下去,所以总要过下去。”

对于困难日子,我们似乎都一样不愿意去记得,但是这样并不代表已经忘记,比如我,那年夏天所经历的点滴,我都放进了心里,但是我不喜欢时常去回忆它们,原因很简单,因为它不美好。

似乎大家都有这样的通病,当自己处在某个不顺的阶段,都爱追问别人是不是也有过同样程度的困难和不顺,然后等你告诉了他们自己的以往的不如意后,他们又爱问当时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想他们爱这样问,在更多时候,幸福是难以共享的,但是苦难生活是可以共勉的,其实这点真的很好容易理解,比如这是你认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惨的一个,或是女人里面最惨的一个,但是在知道这世上还有人比你惨多了,就多少能提升点幸福指数了。

而每当大家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半多笑着敷衍过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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