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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獒-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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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还指指点点,嘴里不停地议论着。

“哎呦,快看啊,这就是那个武状元的夺冠大热门,他没钱了,在这洗碗糊口呢!”

“哎哟!啧啧,真是,怎么会这样呢?真是一分钱难道英雄汉啊!”

“唉!没钱干什么都不行啊!”

“听说他还拒绝了别人的接济,真是傻瓜啊!这人是千万不能跟钱赌气的。”

“嘿嘿,你们说他现在后不后悔没要人家的接济?”

“后悔也晚了啊,他那样骂人家,他现在还好意思去找人家吗?”

“哦呦!没钱还想要尊严啊!真是拎不清啊!”

“你们莫欺少年穷,他日这孩子高中状元,就什么都摆平了。”

“中状元,他能不能活到那时还两说呢。”

鲁达默默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其实他不是怕干活,累点脏点都无所谓,他受不了的是大家的嘲讽,更受不了大家的怜悯,这两样都让他骄傲的自尊无法接受。

兵部还是什么告示都没出。

欧阳泰来看孩子们了。欧阳宝抓着爹爹的手对爹爹说:“爹,你为啥要这样做呢?你这样做让孩儿情何以堪啊?”

“我做了什么了?让我儿如此委屈。”

“爹,你就不要瞒着了,你去收买鲁达,让他失手,好让孩儿夺冠是不是?”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

“那你看你爹是那样的人吗?”

“嗯?我,我也曾怀疑过此事,但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让孩儿不得不信啊!”

“唉!你小的时候,我常教育你做人要堂堂正正,我也是这么要求我自己的。没想到这么些年,你对你爹我一点都不了解。”

“爹爹的意思是……”

“我没有收买鲁达,让你高中。”

“啊?怎么是这样?那人家为什么非说是你呢?”

“呜呼!冤哉!冤哉!老夫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这件事了。但是我儿,你要记住,你爹我不是大家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爹爹要急死孩儿吗?”

“爹爹有苦说不出啊!孩子,你要记住,你爹只是归德府的通判,一个区区八品地方官而已,在这京城里,是无论如何也数不着你爹我的,还轮不到你爹我在这里兴风作浪呢!他们所说之事,你爹我是没那么大的能力去做的。”

第七十七回,客栈夜话

欧阳泰见欧阳宝愣在那里,就继续说:“孩子,你要相信你爹,你爹不是那种依财仗势之人。”

“那爹爹你为何不去找鲁达对质声辩呢?”

“那样做没什么意思。”

“怎么会没有意思?这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宝儿,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大白于天下的。”

“爹爹你在怕什么?”

“呵呵,你爹我除了怕你娘之外,谁都不怕。”

“……”

“宝儿,无论在何时何地,你都要相信你爹才是。”

“那,那,那我相信我爹,可是除了我,外人都不相信您老人家又有什么用呢?”

“老夫只要你宝儿的信任就足够了。”

“好,爹,欧阳宝从现在开始,相信爹爹所说的话。”

“好,好,好。相信就好。”

“那爹爹,这弓马骑射考试怎么还不开始啊?”

“别急,别急,等到那些不识相的人钱都花光了的时候就开始了。”

“爹爹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有人要用钱淘汰对手?”

“宝儿,这有钱和你有才华,有绝活一样,是一个人的资本,没有钱的人资本是少一些。”

“那爹爹所说的不识相的人是不是指那姓鲁的?”

“呵呵,是的。”

“那对鲁达太不公平了。”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相对的公平。”

“不知道鲁达能否挺过这一关。”

“他就是挺过去了,也是白搭。”

“什么意思?”

“宝儿,司空大人曾对你爹说过一句话:当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一定要记住,你要有记性,但不要有气性。我觉得非常精辟。宝儿,你要知道,这一个男人要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得话,他是做不了官的。他鲁达要是始终保持沉默,还可拼尽全力获得一个名次,但他现在把什么都嚷嚷出去了,就坏了规矩,没人敢让这样的人入朝做官,所以,不管他如何努力,他已经没戏了。”

“啊——,这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宝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读《史记》时,不明白为什么刘邦这个市井无赖能夺天下?而那个贵族项羽却死无全尸吗?”

“当然记得。我还记得当初爹爹跟我说,这个问题现在跟我说是说不透的,将来等我遇到事情了,爹爹就会就事论事告诉我答案的。怎么,现在爹爹要告诉我答案了?”

“是的。宝儿,我们就今儿这个鲁达之事说起。你觉得鲁达当上状元就实至名归了吗?”

“那当然。”

“宝儿啊,这鲁达遇到事情不知道分析,只知道意气用事。俗话说:两害相权取其轻。他鲁达就是当不了武状元,能当上探花也很好。他当了探花一样可以为国杀敌,将来也一样可以建功立业,为什么非要囿于状元之名呢?这科考试,有兵部尚书常大人的公子参加,那常大人和当今正当红的九千岁是什么关系?那状元之位早已是没有什么悬念的了。他鲁达非要去较这个劲,可见他是个不会变通之人。假如他这样的人当了武状元,将来带兵打仗,定会为了一己之誉而不顾大局。跟着这样的将军,士兵们只有卖命的份,其他什么都别想。就算他命好打了胜仗,也不会明白这: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的。他会计较赏赐的多寡,会感叹得不到应有的赏识的。他这个人,像极了项羽,也许会得意一时,但是很难成气候,必定不是个成大器的货色。”

“孩儿有些懂了。”

“宝儿啊,这世上之事,不是书本上那些就能应付的了的。我朝有一位先辈,叫王阳明,他就说人要‘知行合一’。就是就事论事的意思。很多事情要把控它的大方向,不能在细枝末节上计较太多的。”

“听了爹爹一席话,孩儿不觉得鲁达冤了。”

“宝儿,你就安心待考,不要受其他的干扰,该干嘛就干嘛吧!”

“我知道了,爹。”

欧阳泰见做通了欧阳宝的思想工作,就和孩子们告别了。

痞儿听欧阳老爷说话,听不大懂,但是有一点他记住了:做人做事不能一根经。

知道了结局,欧阳宝每次见到鲁达时,心里还是有些替他不值。

几日以后,兵部终于放榜公布考试时间了。

到了考试当天,痞儿和宝鉴、武先觉、苟小七他们是进不了考场的,只能站在场外等候。

考完试,痞儿和其他的孩子们赶忙上前去问考得怎么样?欧阳宝说还行。

这时,大家看见了垂头丧气的鲁达也走出来了,只见他谁都不理,黯然独自走了。

痞儿问欧阳宝:“这家伙是不是考砸了?这么丧气?”

“唉,射箭的时候,他说他明明是射中了靶心,可考官非说他没中,他急得和考官理论起来,没有任何结果。他气急败坏地在那里摔摔打打,让其他的考官对他也很反感。在骑马考试中,他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原因,他坠马了,摔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这一项就什么分都没有了。他自知考砸了,结果不会太理想了,所以就摆出了那副臭脸。”

痞儿大叫道:“就这气量还想当武状元吗?”

此时,宝鉴说话了,“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几天后,大家都去看榜。这头名状元是吴志刚,二名榜眼是常绍祖,三名探花是欧阳宝。痞儿他们都高兴极了,拍手大叫起来。

鲁达皱着眉头,看完了一甲榜单,心都凉到了脚跟,因为一甲榜单上没有他的名字。他又迫不及待地看二甲榜单,还是没有。鲁达简直要绝望了,他知道考得不好,但是没想到连二甲都没进。接着再看下去,三甲榜单的倒数第三名,第九十八位上赫然写着“济南府,鲁达。”鲁达知道他完了。

鲁达神魂颠倒地往状元及第客栈走,快到客栈门口时,都不敢看那“状元及第客栈”的招牌,觉得那招牌刺眼。

没过多久,官府的仪仗队到了,是来恭迎新科探花欧阳宝的。

欧阳宝带上大红绸子系成的花,跨上高头大马。那高头大马的额上也系着红花。那牌子上写的是“探花及第”。痞儿他们跟着仪仗队伍一起去巡街去了。

满客栈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赞叹声不绝于耳。只有一个人没有来凑热闹,那就是鲁达,他还蹲在地上洗盘子呢!

按理,他考完了试,那个三甲第九十八名的成绩本该立刻打道回府,但他没有路费钱,不仅如此,他欠顾老板三天的房钱至今没还,顾老板怕他跑了,就扣下了他的路引。

一些少家教的孩子还围着鲁达拍手叫着:“三甲九十八,铺盖卷回家。”

晚上,欧阳宝他们回来,听说鲁达走了,奇怪他哪来的钱做路费的。

顾老板说:“他啊,他把他家祖传的宝刀拿到当铺去当了,连九出十三归的当票也敢签,他这下真是输得彻底。”

痞儿不明白什么叫九出十三归。

苟小七笑痞儿是个阔少,连九出十三归都不知道。痞儿央告小七告诉他。

苟小七说:“比如说你有样东西能当十两银子,利息是一月一两。在当铺押当时,当铺只给你九两银子,这就是‘九出’,但是三个月之后,你去赎当时,却要付连本带利十三两银子,叫‘十三归’,就是这样了。”

武先觉和痞儿、宝鉴、欧阳宝都大吃一惊,这世上还有这么黑心的买卖,这鲁达居然也肯干?

顾老板笑着说:“鲁达这样人我见得多了,他一来我就知道这孩子当不了武状元。”

宝鉴附和了一下,就招呼大家回房歇息去了。

回到房间,大家议论这武状元不是内定了是常公子了吗?怎么会是吴志刚呢?

第七十八回,欧阳探花郎

这时,顾老板拿来了一张生辰八字,是他侄女的,说要给欧阳宝提亲,欧阳宝没兴趣,婉言拒绝了。

欧阳泰赶来祝贺儿子,拍怕儿子的肩膀说:“好样的,我们欧阳家的男孩子就应该这样。”

“爹,为什么状元不是常绍祖而是吴志刚?”

“是这样,皇上有天突然问九千岁,这次武状元考试是不是有常满贵家的公子?九千岁只好如实回答,然后皇上就没再说什么。虽然皇上没再说什么,可九千岁觉得这是一个暗号,不要九千岁在考试中舞弊,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这常公子就不能再当武状元了,那个吴志刚就捡了一个大便宜。”

“哦,就是说,假如鲁达不乱说话的话,凭着正常发挥,他很有可能就是今天的吴志刚。”

“可以这么说。”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呜呼,鲁达,悲哉!”

“是悲惨还是悲哀?”

“悲哀!”

“鲁达今天的结局也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不能怨别人。”

“那爹爹现在能告诉我,鲁达为什么说您去给他行贿的事了吗?”

“现在可以说了!当日,我是给他送钱去了,但那不是为了你,是常大人托我给他送钱去的,是为了常公子。”

“为什么常大人要爹爹您去呢?为什么不让别人去?”

“那日在太白酒家,一桌子人,就你爹我的品级最低,所以这种为难的事自然就落到你爹身上了。我把钱给鲁达时,刚说完常老爷的要求,他就拒绝我了,立刻要赶我走。我自然不能告诉他是谁收买他的,只好走了,所以他误会是我们家收买他的也不奇怪,只是他也不想想,以我们欧阳家的背景,还轮不到我们家在京城里做这种事。”

“匹夫之勇。”

“嗯。是这样。”

至此,痞儿发现欧阳宝的性情和先前不一样了,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不再像先前那样爱嚷嚷了。痞儿问宝鉴这是为什么?宝鉴笑着告诉痞儿:“笨蛋,你也不想想,人家以前是通判公子,现在是新科探花郎了。”

欧阳宝在京城等分封。这客栈的顾老板早就把欧阳宝给安排到了上房居住。痞儿和宝鉴、武先觉、苟小七还住在原来的三等房。

等分封这几日,欧阳宝的房间都快被各路媒人给挤破了。加上同期的吴志刚和常绍祖等同学的互拜,欧阳宝忙的脚不沾地。连痞儿他们都没时间招呼了。每日就是这家饭店到那家会所,和将来的同僚们见见面,甚至连九千岁也把欧阳宝和吴志刚、常绍祖他们请去吃了顿饭。

痞儿看见这欧阳宝的热闹,感叹什么叫“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生活了。这欧阳兄初来京城时,没人想认识他,连个上房都住不上,这一高中,顾老板就自动地给欧阳兄安排了上房,各方人士也主动来和他交好。怪不得这人人都想当状元呢!这个世界原来这么现实。

因为欧阳宝很忙,痞儿和宝鉴等人百无聊赖,每日就是在街上瞎溜达。只有武先觉一如既往地在客栈弹琴,哪儿都不去。

一天在街上,宝鉴看见一位老大爷跌倒了,马上去扶起了他,但这位老大爷立刻就讹上了宝鉴,说是宝鉴把他撞到的,要宝鉴赔偿自己。宝鉴没想到自己今天上演了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之当代版。想丢下老大爷而去,没想到老大爷的手像一把钳子一样抓住了宝鉴,说什么也不放手。

痞儿急了,大骂:“你这老头,青天白日的,怎么在这里玩讹诈,真真是为老不尊了。”

苟小七也大骂老头的不义之举。

但任凭别人怎么说,这老头就是不撒手。接着还哀嚎起来,惹得街上的人都过来看,大家纷纷指责宝鉴的不道德。宝鉴从没被人这样冤屈,大声解释着事情的真相,但是没人听他的。

这时候,来了两个壮汉,说是老头的邻居,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来的,他们推搡着宝鉴,逼着宝鉴掏钱赔偿。宝鉴不是心疼那几个钱,而是不能忍受这份冤枉。所以事情就僵持在那里。

壮汉们见宝鉴没有掏钱的意思,说要替老头讨回公道,抓住宝鉴的衣领要打宝鉴。痞儿和苟小七怒不可遏地冲上去和对方厮打起来。宝鉴一见打架了,事态要扩大了,就想着赶紧息事宁人,说:“好了,好了,不要再打了,我认栽,我赔钱就是。”

壮汉们一听目的达到了,正想停下来收钱。没想到宝鉴说赔钱了,痞儿、苟小七还不同意呢,乘着这当口儿把两个壮汉打倒在地上。

一时间,更多的路人都走进一步,纷纷说自己是看不下去宝鉴他们欺负老人,是帮着来讨回公道的。有说要报官的,有要打要杀的,有谴责声讨的,还有起哄的,真是好不热闹。

痞儿最是经不住这样的软刀子磨。气急败坏地回骂:“你们这些起哄架秧子的,敢说你们不是一伙的?还有你,这老头,你看你讹钱的劲头儿多足,想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你都这么大年龄了还出来干这种事,还要不要脸了?呸!你就不怕你的行为将来祸害到你子孙吗?”

那老头对痞儿的指责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开始在那里“哎呦”“哎呦”起来。

苟小七见这老头刚才还中气十足地声讨宝鉴,现在突然又开始呻吟起来,这更加肯定这老头是个职业骗子。抓着老头说要去见官。

宝鉴怕见了官,自己说不清楚,就拦着不让去见官。急得苟小七说:“你还没看出来啊!这就是个职业老千,出来玩碰瓷的。不把他法办了,他还要出来祸害人的。”

宝鉴也急了:“哎呦,到了公堂之上我拿什么证明我的清白呢?”

痞儿一拍胸脯说:“不怕,我能给作证。”

宝鉴简直要晕倒了,痞儿给自己作证,这老爷们能相信吗?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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