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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翡-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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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边除了宋柯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她与身旁的医生低声交谈,笑得优雅得体,精致的妆容,一身名牌衣裙,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再看看刘夏,她脸色苍白,两手交叉握着,一双水润的眼睛好像沉着泪一样,却是茫然而空洞,那宋柯也一样面色凝重,狭长的眼睛被乌云覆盖,站在两个人中间,偷偷瞄了一眼刘夏又马上低下头不敢再看,气氛怪怪的,好像两个人刚刚吵完架,他又看看一旁说话的中年女人,神情更加苦闷忧伤,似乎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我想一想,觉得那个贵妇打扮的女人应该是宋柯的老娘,看看三人的脸色,联系到昨夜刘夏落寞惆怅、郁郁寡欢的模样,猜想她现在经历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转到角落里他们看不见的位置给刘夏打了电话,地马上就接了,跟身边的人招呼一下走出几步竟然还对着电话里笑,“叶子,你怎么那么早就走了,也不叫我。”
我远远地看着刘夏单薄的背影,忽然感到无比难过,心里沉下一口气,低声对她说:“你在哪里呢,还好吗?”
刘夏轻松地笑笑,对我说:“我在公司呢,别为我担心,我很好,就这样,我这边很忙……”她匆匆挂断了电话,转头看看已经走出几步的中年妇人,马上跟上去,连看都不看宋柯一眼,宋柯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身影,像是在流泪,或者只是叹息。
我静静站着想了一会,然后握紧了手里的电话,悄悄从宋柯身后走过,出了医院。跟杂志社请了三天假,我又钻进一家饭馆去吃饭。
填饱了肚子我心满意足地走出来,走在蔚蓝的天空下,大大的太阳照着,几乎照得人心都暖洋洋的。我在一幅幅巨大的广告牌下穿行,与很多陌生的人擦肩而过,我吸着汽车尾气、吹着夏天的风,像一只天涯孤雁,在长空下、闹市里踽踽独行。
我曾拥有什么,我将失去什么,我失去的能否换回我想要的,我正在探索的是否是我期待的,什么人曾记得我,还有什么人在等待我忘记……
我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许多没有答案的问题纠结成一圈乱麻,心累了,身体也累了,我买了两罐青岛,最后在天桥上坐下来,摇晃着两条腿,眼睛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身边是破衣烂衫的老乞丐,世界的颜色是这样斑斓。
朵朵白云飘在头顶,我仰望着天空,手里攥着半空的啤酒罐,老乞丐一直以怪异地眼神看着我,我回头去冲他笑笑,没有给他钱,却把身边另一罐青岛递向了他,他的腿有毛病,一跛一跛地走过来,也冲我笑了,露出灰色参差不齐的牙齿,我没再说什么,他看看我,接过手里的青岛转过身又一跛一跛地走开了,几乎走到天桥的末尾才坐下去,“砰”一声打开了啤酒——那么畅快的声音,带着刺激和危险。
如果此时高空处有一台摄录机就会把我们这一刻的情景录下来,在繁华的市中心的天桥上,一左一右两个人,怀揣着生命的不同喜悲,正在含笑看着脚下浮华的人潮。
慢慢接近中午,阳光越来越毒辣,我觉得脸都晒伤了,泪水流下的时候几乎是撕裂的疼痛。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我吓了一跳,差点从天桥上坠下去,那一定是粉身碎骨。
“叶子,你在哪里呢?我想见你。”刘夏的声音在喧嚣的滚滚车流中显得十分渺小,我对着电话咯咯地笑了几声,然后告诉她我坐在天桥上看风景,我没有醉,可是听到自己那样痴痴地笑,好像真的醉了一样。
沉默片刻,刘夏忽然急了,朝我喊过来,“你要干什么呀,你是不是闲得没事跟我装什么林黛玉,你马上给我滚下来!你要干嘛呀,吓唬谁呀你!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的,你要自杀你就直接往下跳,可是你要选好地方,因为你跳下去就堵了车怎么办,你死可以,别给别人找麻烦行不行!”
我笑不出来了,站起来往下走,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天桥的铁板被太阳晒得滚烫,马上吸干了我排出体外的那点可怜的水分,我擦擦脸,对刘夏说:“我只想坐坐,找个热闹的地方把自己埋起来,我怎么会自杀,我下辈子都不会那么傻!”
电话那头一段空白,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一步步走下去,忽然看见一辆白色宝马前泪光点点的刘夏。
“你怎么在这?”我有些微怔,上前擦擦刘夏的脸,不知道自己也在流眼泪。
她轻轻打了我一下,倒吸了一口气,嗔怪地看着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我埋下头,等着刘夏继续数落我,“好了,上车说吧。”她拍拍我的肩,随后打开车门把我塞了进去,然后跳上车嗖地一下把车开走了。
“要喝酒我陪你喝,一个人躲起来算什么!”刘夏眼睛盯着前方,目光又变得茫然冷清。
我靠在椅背上,吹着空调,脸上还是滚烫的,扯出一片湿巾铺在脸上,闭着眼睛嘴唇都没动一下地对刘夏说:“你怎么没上班?”
“还跟我装傻,你不是看见我了吗?”刘夏温和地说,“宋柯说看见你上午去过医院,你是看见我之后才打电话的,是不是?”
“是。”我拿掉湿巾,转头看看刘夏,轻声答道,然后两个人陷入沉默。
我在等待刘夏说出她的故事。她似乎和我有同样的想法。
“刘夏……”“叶子……”我们几乎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接着各自都无奈地笑了。
我先开口说:“我和严卫东分手了,昨天是他把我丢在那里的。”我没有再流泪,一字一顿,说的特别认真,特别小心。
刘夏凄凉地笑一笑,看了我一眼,黑瞳流转出迷蒙的水雾:“半小时前我和宋柯分手了,他和他该死的妈一起逼着我去做婚检,他们家不能接受一个结婚有过孩子的女人。”
接下来是长久的静默,所有的故事总有让人料想不到的结局,在安慰和诉说都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时候,静静地坐在一旁,把心里说不出的痛化作眼泪流出来,是最后能冲散悲伤的解药。
刘夏把车开到了Touch me酒吧门口,我们并肩走进去,在昏暗的灯光下好像看到了过去发生的很多故事,刘夏和宋柯的相遇,妖男对我的表白,杨谦抱着醉醺醺的前妻神情复杂地离开,严卫东坐在我身旁温柔地对我笑,岚岚踩着高跟鞋配合手环丁零丁零地响,于心穿着火红的裙子惊艳全场,那么多那么多的画面……
我和刘夏挑一处位子坐下,可是半天没有服务员来招呼,后来老板走过来抱歉地告诉我们还没营业,我们俩都不说话,执着地看着他就是不肯走,他最后只好妥协了,叫吧台里的人给我们上了酒,摇摇头转身走了。我心想,他的妥协是因为看见两个失魂落魄的女人不忍心,还是知道我们是严家的朋友而不敢开罪呢!
在没有音乐没有炫目的灯光下,这带给我们那么多快乐和忧伤的酒吧,像一座新坟,长满了凄艳的罂粟花,而我和刘夏就是幸免于难的两人,遍体鳞伤地走回来看一看曾经的战场,又马上被脚下漫溢的毒草腐毒。
我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没有吵没有闹,也没有骂身边的男人,更多的时候只在沉默中。心里真正刺痛的,有时候是无法说出口的,所以我们只想喝醉,喝到天昏地暗,喝到岁月苍老,喝到最初,遇到某一个人,没有喜欢和爱,回到那一刻仅止于相识的阶段,然后就将时间掐死,让所有的美好不再发生,让所有的丑恶都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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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摁着太阳穴睁开眼睛,发现睡在自家温软的大床上,昨天喝得烂醉如泥,我完全记不得是怎么回来的。
给刘夏打了电话,她按掉了没接,过了五分钟后她打过来,告诉我她刚刚在开会,我笑了笑,放心地收了线。
翻身下床来到客厅,我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一会,只觉得浑身酸痛,心力交瘁。起身去洗手间,恍惚看到茶几上有几只烟蒂,是有人来过了吗,不不,怎么可能,一定是我昨晚回来自己抽烟留下的。
我冲了澡,把脏衣服都丢进洗衣机,开始收拾屋子,时间一眨眼就到了中午,我开了音响,放首歌,一个人在歌声中静静地吃午饭。
下午去看望老爸,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这一天马上又过去了,我打开客厅的灯,煮了杯咖啡,然后点燃一支烟。
老爸和我谈到了他和林姨的事情,我没说什么,只在临走时轻轻抱了抱林姨。我希望老爸会幸福。
手机铃声响在空寂的房间里,像幽灵的诅咒一般,我挪过去看看,紧咬着嘴唇,最后决定接了,那一头马上传来严卫东轻轻的说话声:“你在哪里,可以见面谈谈吗?”
我涩然一笑,抑制慌乱的心跳,说:“有必要吗?”
严卫东好像在思量着我的话,半天才说:“有,当然有,我今天去杂志社找过你,他们说你请假了,你生病了吗?要不要我去看你?”
听着他温柔的关怀我冷哼一声,“你又要干什么,确认我是不是在算计你,能不能威胁到你的利益吗?你放心,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靠近你的生活,不要因为我而感到焦虑不安。”
严卫东停顿了半响,我也不预备说什么,刚要挂断,他忽然说:“难道我们非要这样吗,叶欢?”
我的心猛然揪起来似的,很疼很疼,疼得我几乎要掉眼泪,可是想到那一晚我在茫茫的黑夜里无助地痛哭,我心里恨极了,对着电话讽刺地说:“别再说这些话,让别人误以为你是一个多么重感情的人!没什么事我就挂了,也请你以后不要打过来。”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严卫东有些恼意,声音低沉着说,“你不是容易冲动的人,好好想想清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不容易的,我一直在计划着我们以后的生活,你难道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是,我没有机会给你,从你跟刘医生暗中计划怎样对付我的时候,从你开着车把我一个人丢在郊外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可能有什么以后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你怎么能说是‘对付’,再说那天是你一定要我走的,后来……”严卫东极力解释道。
我丝毫没有心软,打断他的话说:“别说那么多,现在计较那些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已经很庆幸你没有把我一个人直接丢到大海里去!”
严卫东彻底地怒了,一声低吼从电话那端传来:“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不是吗?”我毫不示弱地喊回去,“你就是不择手段,虚伪又奸诈的人,你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拿来利用!我有哪一点说错了?”
“你真的这么想的?”严卫东的声音瞬间冷下去,抬高了嗓门说,“好,叶欢,你不要后悔!”
我慢慢放下电话,泪水无声地落下来,感觉胸口闷闷的,心跳一声声,像是定时炸弹调好的倒计时表,那轰然一声的破碎声马上就来了。
此时的咖啡已经煮好了,空气中四溢着淡淡的香味,我走过去倒出一杯,坐回到沙发上,一边抿着干涩的黑咖啡一边默默抽烟,眼睛望着严卫东买过来的精致高雅的咖啡机,浓重的苦味漫过心头,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不想再流泪,起身砰地关上卧室的门,蒙上被子努力让自己睡过去——到医院的检查结果一出来就什么都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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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盼了三天,熬过了像三年一样的日子,我现在睁开眼睛已经不是前两天那种迫不及待地想弄清事实的心情,我忽然觉得很害怕,医院会给我怎样的结果,又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哪些改变,今后的路要怎样一步步走下去,这些问题我想一下都觉得可怕。
走在出租车上,正在我攥着手指忐忑不安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侦探所的电话,几个月来没有任何消息,我几乎已经放弃了,没想到他们又在这时说有了新的发现,可是等我要他详细说明情况时,他却不再往下说了,非说是电话里不方便,要当面告诉我,我只好说下午过去,然后挂了电话。岂料,在我刚刚下了车,准备迈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又接到一通电话,结果让我迅速折身返回,拦下一辆车赶去老爸的家。
那电话是这样的,陌生号码:“请问您方便不方便,我们是物业公司的,您家里的水管可能坏了,水渗到了楼下,我们需要进门查看一下。”
“好的,我二十分钟以后就赶回去。”我停了一停,又问,“你说的是金山家园还是朝阳小区,我早上从家里出来还是好好的,没有露水的现象。”
对方有些不高兴:“这里是朝阳小区,我们留了您家里其他的电话,也都打不通,希望您快点赶过来。”
我收起电话,担心老爸又出什么事,顾不得再去拿什么结果,马上奔回家。打开房门,物业公司的人随后赶到了,身旁还有修水管的,楼下被水淹的愤怒的户主也都一起涌进来,七嘴八舌地一顿说。
我没去管他们,走进房里仔细看了看,老爸和林姨的屋子还和平常是一个样子,只是他们的电话都落在客厅没有带走,门口两把钥匙,还有刚刚买回来来不及拿到厨房去的菜篮。这实在太奇怪了,他们出去遛弯也不能挑这个烈日当空的时候,不带钥匙和电话就出门也实在有违常理,我问过附近的人问是不是有什么老年人活动,他们也说没有,那么究竟去哪里了!
水管马上修好了,我付了钱,跟楼下的户主说几声抱歉,他们就都走了,锁好门我去附近的小区、公园、菜市场都找了一遍,可是一无所获,回到家里窝在沙发上,盯着眼前那扇门,期待老爸和林姨忽然敲门的声音,可时间滴答滴答,流转到下午,那扇门仍旧是紧闭着,没有一丝声响。
厨房的地面汪着一滩水,我一直没有心思去清理,那群人走后留下的脚印都干了,乱七八糟地从客厅一直蔓延到门口,我看了不禁心烦,起身擦擦地,做了晚饭,到这时我还在担心老爸回来看见满地脏水会生气,还天真以为他们会回来跟我一起吃晚饭!
左等右等他们都没回来,我用林姨的手机打给他儿子,对方听到我的话马上急了,儿子说不到几句电话被儿媳抢过去,狠狠地教训了我几句,电话挂断没多久,这两个人竟然闯到了我家,非要我给他们一个交代,我能有什么交代给他们的,想当初他们一直不同意林姨过来,现在一定是要借题发挥了,他们看着我不说话,直接去林姨房里看了看,拿走了一些属于林姨的东西,气冲冲地走了,还说交不出人他们就报警。
他们的话虽然让我更加烦躁可是同时也提醒了我,我马上跑到派出所报了案,随后他们又跟我一起回到小区,调出了电梯里的监控录像,可是奇怪得很,里面只有老爸和林姨两个人买菜回来的画面,他们怎么出去的根本就没有。到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守在沙发上不敢去睡,等了大半夜还是没有什么人回来,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熬不住睡了一会,可是朦胧中好像有敲门的声音,我唬地睁开眼睛,发现是电话在响。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杂志社的电话,我一拍脑门,竟然忘记了上班,旷了几天工,主编这回是要发火了吧。
“小叶啊,来杂志社一趟吧。”主编态度温和,和平常没两样。
“对不起,主编,我家里出了些事情……”
“好了,别说了,你还是先过来吧。”主编有些无奈地打断我,说完好像还叹了口气,然后马上挂了电话。
我感到一阵奇怪,急匆匆来到杂志社,一进门发现有些不对劲,平常都嘻嘻哈哈与我打招呼的人今天都特别安静地埋头工作,即便没有工作,他们也佯装出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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