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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觉冬意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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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逼仄的空间阴冷无比。祈愿芒刺在背,只觉得有两道冰冷的目光如毒蛇在脊梁游动。她强控着不匀的呼吸,抬头死盯着那缓慢跳动的数字,每一次跳红的递减数都仿佛卸下胸口千金重担。
“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贺意深还是没让宁静延续。
她自知躲不过,尴尬的回头,飞速扫了他一眼,笑得勉强:“是你啊,真巧。”
“就这样?”他冷嗤一声讽道:“真巧?”
右上角的显示数终于跳到1,祈愿如得大赦,飞也似的拔腿:“那……再见!”急吼吼欲冲出去。
“站住!”他抢步追上,摁住关门键,一手抓住她的胳臂,刚开启的电梯门再次关上,祈愿整个人猛地被拉得担过身来,押在门上。
“贺意深,你要干什么?”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说话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贺意深今日一身白色礼服,高领滚边花白衬衫,金色的扣子。挺直的鼻上架着只银边单片眼镜,白银色的镜框上系着一条银白色的链子,垂落下来,璀璨生辉。
“那你要怎么样?”她本来心情就不好,索性一股脑发出来吼道:“还指望我跟你谈心划拳打麻将?”
“你捅了我一刀也不来安慰一下?”
“我……”他真是无理搅三分,一句话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受害者,她倒成了坏人。
他目光凝在她身上,冷凝凌厉:“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她一怔,被他的认真劲震住:“什么话?”
“如果有一天,我和傅觉冬兵戎相见,大动干戈。你……会站在哪边?”
她紧蹙的眉反而一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这个问题问得蠢,真到那时,对你们而言,胜败王寇才是最重要的,我站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他急促失控打断她的话。带着一股令人生畏的倔硬气势。
祈愿一惶,望进他的深瞳中,她意识到一个问题,浑身一凉,“这不是个‘如果’的问题,对吗?”
他抿紧唇线,看着她,狭小的空间中,两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你先回答我!”
“如果你不想听假话,还是不要问我比较好。”她坦白。
他迅猛抬手捏住她的下巴,“我就要听!”
她一阵心寒的冷笑:“贺意深,我问你,在你们眼里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拿来赌,用来抢?反正什么都可以装!情人啦、太太啦,亲情、友情、爱情都可以是假的。你们的世界里是不是没有真诚与信任,只有战场,胜败和利益。如果我站在中间,你们会松开手中绷紧的箭吗?”
他深凝她不语。
她失望了,“何必呢?你和他抢来夺去,为了一己私欲到底还要玩多少花样?我不想陪你们玩了。我做不了多久傅太太了。就算你得到我,也是没有价值的砝码。”晶莹的眸子中盈满了水色。
他抓起她手腕,“你有!”
她仰着头笑起来:“贺先生,做梦最好还是在睡觉的时候。”那样残忍的笑:“我以为你比他好点,原来更不堪,他起码不会把我当争夺的战利品。”
他眼里的星光瞬间熄灭了,“我没有!”青筋毕露的手将她圆润的肩膀捏出紫痕。
她不信,决意道:“如果有一天你和傅觉冬真的兵戎相见,那我和你从此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他的心骤缩一团,一股彻寒击穿皮肉骨骼抵达致命部位,痛到不能呼吸,唇角痛苦地抽搐,却笑起来:“好,那我等着那一天!”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他终于松开了指下的按钮,电梯终于再度打开,“走!走出这个电梯口的一秒起,你对我来说不再是祈愿,而是傅觉冬的太太!”
她看了眼他复杂的表情,转身走出电梯,
“等等,”他又叫住她。“你曾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她心跟着一抖,蓦地回头。他却背对着她。
“我现在告诉你!”水色的月光从透明电梯的穹顶洒下,晕在他雪白泛辉的修长身影上。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得到她的心,一切可行的,不可行的,一切你明知道愚蠢的、自毁的办法。”
祈愿啮着下唇,一颗心被揪住,想开口却如鲠在喉。
“可是如果还是得不到,”他两道眉深深一凝,拳头紧攥:“那就干脆在她心上狠狠砍一刀,留一道疤让她铭记。”
她一个惶恐,她喘不过气来 ,呆滞地看着他努力让神志保持清醒。
“不是的,”她摇着头,“你胡说。”她要冲进电梯,可是透明的门再一次在她面前无情关上,半步之差。
透明的玻璃门内,他倚在那边,目光再不看她。仿佛他在彼岸,伸手不及。
“不是的,贺意深,不是那样的!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她带着哭腔拼命捶门。
他依旧无动於终,电梯启动,他跟着电梯直飞而上,她看着他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看着自己变成他鞋底下的一颗尘埃,一粟沧海。只是无济于事,一切都是无济于事。
他孤伫在电梯里,望着她的身影最终融成繁花万绿的一点,变成他再也看不见深渊。攥着冰冷栏杆的手,青筋凸起。
这个诱饵代价太大。这个诱饵让他甘之若饴。他自小心高气傲,傲上而不忍下。从来没有什么能像她这样揪住他的心。
他是堂堂贺七少爷,可是那有什么用,雕栏玉砌、权倾天下有什么用?能把他包裹得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在她面前,他只是一个男人,和千千万万的普通男人一样,站在自己所爱的女人面前,口拙而心疼。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掉眼泪。
她说她恨他,她说她讨厌他。她那么贪财可是她不要他的金卡。
她说他是有爹疼有妈爱的孩子,不会懂她的苦。他是不懂,就像她也不懂他的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曾经问他,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
他那时候不知道,他不懂。辜负了一颗红颜心。然后两颗、三颗……
可是那一日,在青石阶梯上,当他看着祈愿,看着她的泪珠落在自己手背上,滚烫,滚圆,一颗,两颗,三颗……
每一颗都像从自己的骨髓中抽出去的,他痛得发疯,恨得发狂。
他终于明白了,他明白了。溺水三千,只取一瓢。
那一日他拂袖而去,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告诫自己永远永远不要回头!他一步急似一步,一步狠过一步。他怕走慢一点,就舍不得了。
他告诉自己,那个女人贪慕虚荣,那个女人是祸水,那个女人会毁了他。
他以为自己不会为情所困。老九为苏云借酒消愁,消磨斗志的时候他不解气地跑去打他。女人,不过是女人,死了地球还不是照样转。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以他的身份,这世界上要找什么样的“衣服”找不到?要找多少件“衣服”都可以!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而且,还是傅觉冬的女人。雷元元问他是不是疯了,他说做不可能的事才有趣。
当祈愿问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他觉得当即就让无数的鹰爪给扯烂了皮,撕碎了心。
是什么样的?是什么样的?她想找他校对感情。可是对象,却不是他!
他靠在宫廷式的象白色圆柱栏杆上,月光渡下来,一片清冷。他的拳头越攥越紧。
电梯直冲云霄般上升,他一拳锤向阻隔的玻璃,整个电梯间几不可察的一震,他俯瞰下面芸芸众生,望得眼睛血红,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咫尺天涯。一颗心空得难受。像铩羽而归的将军疲惫得依靠尊严傲骨支撑着。
“祈愿……”他掀着唇喃喃:“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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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觉冬找不到祈愿,步至庭院,只见秘书林珞面带惊惶之色,匆匆而来,禀报道:“总裁,刚才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着奉上手里一个瑛绿色锦盒。
傅觉冬盯着那盒子,微微皱了皱眉,立刻接过打开。
眼前立刻呈现出一片光芒。那是一串香念珠。一共十八粒。这香念珠,不是以香粉捻制,而是以香木雕之,仔细一看,每一颗都还刻着鹡鸰纹。颗颗圆融的念珠在月光下泛出皎洁的光泽。
“谁给你的?”傅觉冬倏忽捏着念珠冲到林珞眼骨,厉声质问。
林珞被他强烈的反应一唬,震了下神,“是一位不认识的先生。我从来没见过。他只说把这个交给您,我问了他姓名,可是他说你看了自然知道他是谁。”
“他做什么打扮?”他追问。
“唔……”林珞垂眉陷入回忆,半晌回答:“好像是吸血鬼吧!穿着黑色斗篷,人很高。”
傅觉冬放眼一望,这偌大的庭院里满是德库拉、该隐,要寻出一个来简直大海捞针。
傅觉冬的目光又回到那串念珠上。他满腹疑兜,觉得这事有蹊跷,可是一时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鹡鸰香念珠。脊令在原,兄弟急难。说的是兄弟间肝胆相照的手足情。
这种鹡鸰香念珠盛行于清初,正值雍正帝刚刚继位,大开杀戒,弑兄屠弟之际。如此讽刺的礼物还能有谁送给他。
“啪嗒”一声他狠力阖上锦盒抛还给林珞。仿佛失去兴致。
“傅总,要不要我再去找找那人。”秘书战战兢兢试探。
“不用了。”傅觉冬冷笑一声:“既然有人送,那就收着吧!有些人就是和吸血鬼一样见不得光,你找不到的!”说着他一张脸越发凝重深沉,暗自思忖:秦暮秋,你的小动作是时候该完了吧!我都快腻了!!
“好。”林珞遵循地接过锦盒。
“有没有看见祈愿?”他目光在庭院中搜索,眉心打结。
“没有啊,”林珞被问得一头雾水,“她不是一直和您在一起吗?”
傅觉冬明显不欢,“刚才拌了几句,一赌气就跑了。”
林珞是如何白纸做的灯笼,一点就亮,马上宽慰:“总裁你别急,夫人小孩子脾气罢了,任性一下就回来的,我现在就派人去找。一定在院子哪处躲着呢!”
“去吧!”他一挥手。
“好!”
好吧我承认这一章有点小纠结。
注解:
1、在车上祈愿说傅觉冬让她想起的马克思·乌契,是鼎鼎大名纳粹帅哥军官。
2、祈愿扮演的是引发特洛伊战争的海伦王妃(当然有寓意,你们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贺意深扮的是绅士大盗亚森罗平,怪盗基德的原型。
3、祈愿调侃阮玠时说自己又不姓阮,指的是因流言蜚语而自杀的已故女星阮玲玉。
4、《错误的镜子》那幅画玫瑰无意中在网上看到的,真的不错,很有寓意。
5、鹡鸰香念珠,现实中没有的东西。是《红楼梦》中雍正送给北静王,之后又转增宝玉的。不过在《诗经》中有一首诗就叫《鹡鸰》,是说兄弟间友谊的。最近看《宫》入迷,就花痴了回,让四阿哥出来打个酱油,哈哈~!
6、由于情节变化,有些要出场的人物就只能打酱油了~对不起纪家老的小的诸位大少……
第十四章 处暑
“少爷,”傅觉冬刚下车,就被女佣小梅高八度的声音叫住,她急冲冲赶上来说道:“大小姐今天身体又不好了。”
“怎么回事?”傅觉冬几不可察皱了一下英挺的眉。其实他早在车上就已经接到廖秘书的电话说立夏今日又呕血了。可是此刻他却佯装毫不知情,因为他要重听一遍事情的原委。
小梅接过他的公文包,滔滔道:“今天下午大小姐从拍卖会回来就气鼓鼓的。让我叫少奶奶去她屋里,然后关了门也能听到大小姐一个劲地在责骂少奶奶。”
“她又闯什么祸了?”傅觉冬故意疑问,只有这样问才能诱发小梅的汇报欲望。
果然她知无不言起来:“据说是大小姐在拍卖会上看到了一条项链,是您买给少奶奶的,叫什么‘初虹’。大小姐打听之下才知道是少奶奶前几天变卖了它,所以非常生气,责怪少奶奶太不珍惜,还逼问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她怎么说?”傅觉冬总是能在关键时候推波助澜一把。
“少奶奶说是小时候待的孤儿院出现了点财政危机,她不能见死不救,况且院长大人还亲自从北京赶来看她。大小姐被她顶撞得更生气,重咳了几声,突然就……呕出一口血来。少奶奶吓得疾呼我们,自己也差点晕过去,后来孙医生来看了,给大小姐吃了药这才睡下。可是少奶奶就……”
“怎么了?”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至屋内,昏暗不明的大厅里一盏灯也未开,沙发后一个白色的身影瑟瑟蜷缩着。
“把我的药箱拿来!”傅觉冬边解着领带边命令道。
“好,我这就去拿。”小梅领命而去。
祈愿一个人缩在沙发里,只觉得有脚步点点而近。
她骤一抬头,傅觉冬正居高临下看着她,“怎么不开灯?”
“觉东,觉东,”祈愿一脸惊恐未定,双手发疯般抓住他,仿佛身陷孤岛多年的灵魂终于找到救赎的舰艇。
傅觉冬神色一变,她从来没有在两人独处时这样叫过他,他的心瞬间一软,顺着坐到沙发上,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血,好多血!”祈愿两颗眼珠机械般地盯着傅觉冬,无助的睫毛瑟瑟抖动,一个劲的喋喋不休:“你知不知道血有很多种颜色。它取决于血红蛋白的颜色,人吸进肺内的氧气和血红蛋白结合,血就会变得鲜红。如果失去氧气,颜色又会由鲜红色变成暗紫色。”
傅觉冬揉着眉心骨:“我知道了。”知道她吓坏了。像哄小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肩。
“还有,还有……”祈愿已经不能自已,滔滔不绝:“一旦身体被碰破,流出来的血液凝结过程中,血红蛋白脱离红细胞,就不能再和氧气相结合,这时候血液又会变成紫黑色。还有……”她话至一半突感手臂一痛,浑身肌肉绷住,寻视而去,一根针头已不偏不倚扎进她臂间肉中。“你……”祈愿怨愤去责难傅觉冬,可是瞬息间只觉得眼前景象开始晃动,浑身软绵无力,眼皮越来越沉。傅觉冬精如笔绘的面容逐而模糊起来。然后耳边响起犹如催眠的低沉声音:“乖,一会儿就不痛了。”
这一针剂量掌握堪好,她像只温顺的小猫软趴趴跌进他臂弯。很快昏睡过去。他低头望着她渐渐呼吸匀长,自己却面色沉如水。
晚饭早已准备好了,几个女佣簇在偏厅驻守着。没人敢开灯,也没人敢去叫他吃饭。
他就这样抱着她很久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不甘心松手。
夜色渐浓,他终于抽出发麻的右手摸出手机一摁一顿的拨号。
“傅总?”廖秘书接到他的电话有些惊愕。
他半张脸隐在月光中,“关于南十字星孤儿院你知道多少?”
廖晏微微一顿,据实而言:“那是北京的孤儿院,少奶奶从小在那儿长大。最近那块地皮好像要被征收,所以有点小麻烦。”
“还有呢?”他摆明不想听表面上的托词。左手轻轻摩挲着怀中熟睡女孩的脸蛋,从发髻到红唇。
沉默良久,廖晏缓缓开口:“大小姐一直长期赞助他们。”
“把那个院长找来!”
“呃……”廖秘书流露难言之隐:“这事一向是大小姐负责的,如今她还病着,并且嘱咐不让别人涉及此事。”
“我是别人吗?”他的盛气成功熄灭廖秘书仅存的一点进犯龙颜的勇气。
“好吧,我这就去办!”
“要快,明天我就要见到人!”他知道自己蛮不讲理。如今已近子时,可是廖秘书还是顺从的回答:“好……”
肃穆的办公室内,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傅觉冬握笔一勾,在支票上落下最后一点,撕给对面一个满发银白的老妇人。
“够不够?”
“够了,够了,谢谢傅少爷,我代表南十字星孤儿院的所有孩子感谢你。”妇人穿着朴实,双手毕恭毕敬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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