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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出完美人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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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颂仰头,正色问道:“阿芳姐,要不要让我父母托熟人去四院?”住进医院走后门,属于司空见惯的现象。

“不用,虞大伯是麻醉科的主任医师,他老婆也在那家医院。原本大舅舅他们打算送去101医院,然然在那里住了三年,医生什么的都比较熟,但余奶奶说什么都不肯去那家医院。大舅舅他们没办法,只好把她转入四院了。”窦丽芳大概猜测到余奶奶为什么不肯入住101医院的原因,她是不愿最疼爱的孙女再做牺牲了。

“其实去101医院比较好。”

秦颂作为当年事件的当事人,自然清楚里面的来龙去脉。尤其在101医院进出三年以后,他心里对方扬未说的答案越加明确。余然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令方扬背后的人想得到。只是他们事先与方扬定下了协议,不能明着动手。於是借余然昏迷三年突然清醒恢复正常的这一理由,要求余然每月去医院里做检查。

“算了。外婆的决定没人能驳倒。你先去吃饭吧,子敬。”窦丽芳摇摇头,转身招呼客人。

秦颂见状,走向摆好四菜一汤的小方桌,端起饭碗,细嚼慢咽地边吃边想。他们到底想从余然身上得到什么呢?她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秦颂心不在焉地吃着白饭,脑子里的思绪一团乱,不晓得是冲到余然面前去质问,还是等着方扬回来给他解答?貌似两种选择,都只会把彼此的关系弄得一团糟,没有丝毫益处。因为余然和方扬都是一个脾气,假如他们不想说,任谁都无法从他们的嘴里撬出半个字。

吃完饭,秦颂偷偷掩上楼,打开门窥探余然,见她连灯都不开,房间里光线昏暗,但她依然雷打不动地沉浸在飞针走线中。秦颂压下心底的惊骇,眯眼细瞧,发现绷架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可以辨出各色的丝线以极快地速度在底稿上穿插,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幅无法用人的言语来形容的壮丽画卷。

这就是她的秘密吗?秦颂瞬间呆滞。

突然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按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强行箍住他的脖颈,轻轻松松地将他拖到另一个房间,随手丢到地板上。不等他从大脑缺氧中缓过神,一声熟悉而冰冷的警告钻入他的耳内:“子敬,我说过很多次。这世界上有很多事不能用科学来解释。也请你不要去探寻那些东西。可为什么你不听呢?不是看过几本侦探小说就能当福尔摩斯的。你没那能力就不要揽那活。不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清楚。我相信你也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方扬!是方扬的那混蛋的声音。

秦颂猛地抬起头,狠狠瞪视差点掐死他的少年,三年不见,方扬的肤色深了不少,体格愈加健硕,眼眉间坚韧的感觉愈发明显。

“你舍得回来了。”忍住颈部的疼痛,秦颂哑着嗓子,低吼。要不是怕惊扰到隔壁房间的余然,他真想扑过去和方扬干一架,即使实力不济,他也要临死拖个靶子。

“忘掉你刚才看到的一切。不准对任何人提起。”方扬的眼底冒出杀意。他好不容易才令组织的目光从余然的身上转移,不想在这时候功亏一篑。为了心底仅存的那份温暖,他不介意化身阎罗,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永堕无间地狱。

“你这趟回来还走吗?”秦颂不是当年的小孩,会被方扬三言两语的唬住。他摸摸颈子爬起来,坐到床铺上,双眼盯视站到窗前只留一个背影给他的方扬。

“照顾好她。”话音未落,方扬已从窗前消失,秦颂冲到窗前,双手攥紧窗框,双眼喷火地盯住消失在寂静巷道里的身影,夜风中猎猎风响的窗帘告诉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是真实的,方扬他时隔三年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忘了说了,这文是梅运篇的前传。梅运讲的是梅运、梅教授、白胡、方扬、秦颂、边生边缘姐弟他们之间的纠葛。当然是长大后的故事了。

梅教授是隐藏极深的反派大BOSS,这一点余然的直觉很准。她遇到的三次意外,第一是针对她的,所以她会感觉不安。第二次是针对秦颂的,所以她没察觉。第三次是针对方扬的警告,她滚下山完全是与她交错而过时一瞬间产生的恶念,所以她无法警觉。

方扬和方爸爸都是他的手下。梅运篇里,方扬又奉命去梅运的私家菜馆里当大厨,贴身监视梅运身边的人。而方扬去余家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根绣花针。

夏娟是另一批人。看过梅运篇就会知道的。

那文极短,才十万字出头。

50 绣坊

三合板、百得胶、双面胶、美工刀、钢尺、油性笔、白纸,还有事先定好尺寸的暗红木镜框。余然扫了一眼书桌上准备的硬装裱工具,将手中的绷架靠墙放好,走到书桌前,一丝不苟地捋起袖管,开始进行装裱前的工作。

秦颂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视线对准正忙着装裱的余然。方扬那夜的警告始终在他脑海里回荡,让他做起事来显得格外拘手拘脚,连带着和余然的相处也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方扬的话令他明白,余然和方扬同属一国,他们的世界和他的世界截然不同,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世界。也许和那些玄幻小说上描写的一样,有仙、有妖、有魔……强者为王,败者为寇,视人命如草菅,可以随意戏耍玩弄。

秦颂的浮想联翩并没影响到全神贯注装裱绣片上的余然,她先用钢尺和油性笔在三合板上画好需要装裱绣品的尺寸,将双面胶沿着边线粘好,铺上用来吸湿气的白纸……尔后再把百得胶用刷子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白纸旁边的三合板上,不让一点胶水沾到白纸。如果胶水粘到白纸,会让绣片发霉变色。过了一会,指尖轻压胶水,见湿度差不多合适了,余然走到墙边抱起绷架,在抬头一瞬,意外发现秦颂在神游天外,他一向干净的眼眸里透着茫然无措,余然双眼一眯,心中不由纳闷。

沉默一下,余然转头继续忙活她的装裱事宜。不是她冷漠无情,不关心自己的朋友,而是很多事,不是旁人嚼烂了舌头,自己就能想通想明白的。这种事,以前的她也遇到过。能让人从迷宫中走出来的唯有自己,不能依靠别人一时的怜悯同情。

她将绣片一厘不差地粘合在三合板上,并用橡皮刷使劲刷了几遍粘合的部位,看差不多了,轻吁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坐到秦颂的邻座,端起一早沏好的花茶喝了几口,视线在空中飘荡半天后,回落到看上去魂不守舍的秦颂身上。

“装裱好了?不需要把绣片从绷架上割离吗?”秦颂回过神来,瞧了眼放在书桌上的绷架,中间的绣片粘在底下的三合板上,并没用美工刀割下来。他不清楚装裱的过程,也不会卖弄自己不懂的东西,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人无知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懂装懂的人。

“现在还不能割下来。得等过几天胶水彻底干透以后才能用美工刀割。不然绣片会走形的。”余然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取过秦颂手里的书籍,合上书页,瞅着封面上福尔摩斯几个大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怎么又开始看侦探书了?难道你将来想当刑警。你觉得你过得了干爸干妈那一关吗?他们绝不会允许你去当一个小警察的。所以你还是安安分分当你的校园大才子吧。”

“最近老跟在你身后的那小子你认识吗?”秦颂笑了笑不予理睬余然嘴里的冷嘲热讽,岔开话题,直戳她的心尖。

“与你无关,我的事不用你多管。”一提到边生,余然当场炸毛。

“要不要我找人警告他一下。”秦颂在一中算是地头蛇,只要在言语中稍微流露出一丝对某人的不满,自有一堆人帮他处理后事。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余然冷哼:“人家姐姐是高中部很受欢迎的冰山美人。”顿了下,她侧头望向窗外,言语间透着些许的无奈:“不用去管他。他是个死心眼的孩子。只是想谢谢我当年救了他。其实不是我救的,是方扬哥哥出的手。我只是稍微提了下。”

“孩子?你确定你比他大。”秦颂不太喜欢余然老成的口吻,曾为这事不知嘲弄过她多少次。然在余然眼里,连他属于孩子的范围。

“我确定我在某些方面比你成熟理性。”不正面回答问题,余然慢条斯理地放下袖管,细细抚平上面的褶皱,连细微的地方都不放过。她抬眼注视面色黑了大半的秦颂,低声问:“小命这几天又逃课出去玩了,你见过她没?”

自打梅运发话说她照她,余然在一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六班的班主任杜静静也不时找她询问梅运的下落,或要她转达学校的处罚。余然很无语的接受这项光荣的任务——将迷途的少女带回正途。不过,她确定自己不是圣母,没有玛利亚的天赋。面对诱惑,她能坚持己见,不同流合污已算不错了。乖宝宝当久了的后遗症,就是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本性为何?

“你不是坚定的佛教徒吗?”秦颂故意加重“佛教徒”三个字的读音。

余然眯眼,脸色一沉,怒叱:“滚!本姑娘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佛教徒。还有,请搞清楚学佛和佛教徒的定义。本姑娘不但看过佛经,还研究过圣经,道德经……”

“心中有鬼也不用拔高音量来掩饰。你不知道有句俗语,叫解释等于掩饰……”秦颂笑得欢快,好久没见到炸毛的余然了,偶尔撩拨下,真是人生一大快事。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余然,他之前心里产生的芥蒂一下子消散无影,秦颂十分清楚,他与方扬之间的纠葛不该迁怒到一无所知的余然身上。她只是个思想比较老成的孩子。

“小命大概去老城那边玩了。她喜欢去那边玩。他们家在那里有栋民国时期的三层小洋楼,我以前去玩过,除了有点阴森可怕,房子的格局倒是很不错。她打算以后在那里开家私家菜馆,当孙二娘。”秦颂抬手,推推刚配了几天的金丝边框眼镜。白净斯文的面容在眼镜的作用下,散发出几分成熟的气息。

“你回家和余奶奶商量下,也去那边买栋房子,开间绣坊好了。听我爸妈说,那边政府要单独规划,本来怎样旧就修成怎样?然后弄成古城风貌的游览区,展示民族传统工艺。很多老字号的百年作坊都要搬到那边去。老城以旅游业为主,新城以工业商贸为主。”

为了引开余然的注意力,秦颂努力鼓吹老城开发的好处。从父母口中得知,余奶奶得了癌症,胆囊癌,动手术摘除胆囊的危险很大,她家伯伯姑姑们都不敢轻易下决定。唯恐余奶奶死在手术台上。

瞒得时间久了,不论是窦丽芳还是秦颂,都不知该怎么开口告诉余然这件事?每次看到听到她问家里的状况或是说想趁周末回家看奶奶,打电话回家问奶奶,余家上下便同秦颂联合起来,竭尽全力阻拦,想法子转移她的目光。

“是这样吗?”

余然偏头,蹙眉考虑这事的可行性。他们家确实想到城里开家绣坊扩大经营。如果政府有这样的规划,那他们家不妨也跟着搬过去。回想当年第一次踏进梅运饕餮居的情景,余然蓦然发觉,她心中也有同样的一个梦想。在街巷的僻静角落开一家绣坊,经营属于她自己的完美人生。

“那我们也去那边看房子,顺便找小命通知她们家班主任的处罚计划。将校规抄五十遍上交到教导处。”想到便行动,余然丢下一句话,跑回房间换衣服,打算去老城看房子。

见她离开,秦颂抬手摸摸额头,满手的湿意。这一关算是勉强过去了,下一关可不会这么容易骗过去。到这里,秦颂不免有些怨余奶奶,为什么不将病情全盘托出告诉给余然听?以他对余然的了解,她还不至于娇弱得不堪一击。

“子敬哥哥,我们该走了。”余然背起手工缝制的绣花双肩背包,站在门口挥挥手,笑眯眯地招呼坐在椅子上发呆愣神的秦颂当免费劳力。她不是城里人,对十几年前的公交线路不是很熟悉,需要一个合格称职的导游先生。

“和阿芳姐说了没?”虽然清楚窦丽芳不会阻拦,反而会很高兴他带余然出门玩,但基本的礼仪还是要做到实处。

“已经和她说过了。她让我们俩好好玩,还给我们带了不少吃的喝的。我这篮子好吧,是三哥特意给我编的。没想到他不但木匠活干得好,连编东西的手艺都好,更别提刻东西了。”

余然一笑,举高手中装食物的藤编野餐篮展示给秦颂看。篮子的上方有同样材质的盖子,可以遮挡阳光灰尘进入里面。这是余军特意给堂妹做的,他拜了村子后头的一位老匠人当师傅,学了一手好木工活,打算初中毕业之后就不上学了,直接开工当木匠。

“小军真的不上学了?”秦颂打量了两眼,开口问。不是余家的人,不敢苟同他们的想法,初中毕业就直接当木匠,他认为这样得不偿失。余军又不是不会读书,他在班上的成绩很好,考个普通的高中,将来弄个专科毕业也是可以的。有文凭,总比没文凭强!

余然不是秦颂,她挺能理解余军的做法。要不是余奶奶一定要她上大学,她恐怕也打算只读到高中毕业。像她们这种职业从事某种工艺的人,需要的时间和耐心,反反复复不停地亲自实践,而非课堂里学的那些理论知识。当然不是说理论知识不重要,但得按实际需求出发。像她就非常需要汲取艺术类的营养。

“不上了。他说在学校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待在家里专心研究他的木工活。还说他这辈子只要能把爷爷留下的东西钻透,吃喝就不用愁。不过听阿华姐姐说,三哥的雕工确实好,已经有不少人找上门来,请他一起做工了。”余然满不在乎地一语带过。

秦颂呵呵笑了两声,不发表自己的看法。价值观不同,人生理念不同,所追求的目标也不同。他不能凭着一己之见否决别人的梦想,也许在别人的眼中,他的想法才是错误的。

听到他的笑声,余然偏头,静静注视三秒,抓紧手中的篮子,径直下楼。

选择不同,遭遇不同,未来也不同。

这一次,她的梦想近在咫尺,只要合上手就可以牢牢抓住,所以她不会错过。

51 察觉

“奶奶,我好想你。”

软软的拖长音毫不掩盖地显示余然心底对久别重逢喜悦,她顺手将手里大包小包的礼物丢给跟在后头当贴身保镖的秦颂,一头冲入余奶奶温暖的怀抱,小脸使劲蹭了几下,嗅了几口气,发觉味道不对,余奶奶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芭蕾的桂花香水味,而这次的香味里却透出一丝淡淡的药味。她不作声,埋着头,双手的手指微颤,脸上的笑容依旧,眼底的暖意褪去。

全都当她傻瓜一样哄骗,真以为她瞧不出来吗?每次打电话回家,都不是奶奶接的。一个人再忙也有空闲的时候,怎么可能从早忙到晚一刻不停!星期天学校放假,她说要回家,阿芳姐姐和秦颂总用各种理由推诿,不让她回去。好吧!现在的周末不像以后有双休日,每周只休一天,匆匆忙忙赶回乡下,然后匆匆忙忙赶回城里确实时间紧,她可以忍。一直忍到国庆节放三天的假期再回家。

咬住下唇,鼻翼间挥之不去的药味告诉她,奶奶病了,家里的人都瞒着不对她说,连秦颂亦是如此。余然的心口微疼,眼底湿意涌上,闭上双眼,不让自己当众失态,低声对自己说,不要紧,他们不说,她可以自己查。

是她太大意了!既然秦颂、边缘、梅运他们都纷纷提前出现在她身边,那么余奶奶本该在她二十岁时得癌症过世的命运自然也会改变。余然松开手,仰起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紧余奶奶显得清瘦很多的面容,这一次,即便付出所有,她也要改变奶奶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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