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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出完美人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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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倒了,遣回原籍改造。后来动乱结束,余奶奶的小弟弟虞造民,也就是余然她小舅公,特意找人设计浇铸了铜钟,捐赠给了姐姐所在村子的学校。也算是为了给姐姐在当地博个好名声。

虞造民与姐姐的感情非常好,长姐如母大概就是用来形容他和余奶奶之间的关系。他常说,他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没了娘,如果不是姐姐,他也许根本长不大。姐姐十三岁时,就当娘带大了他们兄弟姐妹四个。做人不能没良心,忘了这事。

余然很喜欢火炬小学悠扬古朴的敲钟声,每当听见“当当”的钟声敲响,她心里总生出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在余然四年级的时候,学校曾将手动敲的钟声,改成电铃声。用了几天,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不喜欢电铃声过于生硬冰冷的感觉。於是一致同意,保留敲钟的习惯。

站定注视了一会,余然抿抿唇,压下心地翻腾的思绪,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瞟了眼月洞门外做早操的其他人,她眨眨眼,一路小跑,赶回教室,继续未完的抄袭大业。得在课间操结束前,完成试卷。不然负责收作业的小组长钱伟,也不好向班长戈静雅交待。

急匆匆赶完试卷,余然长吁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自动铅笔,仔细检查卷面。她并没有完全照搬照抄,有好几处地方,她都稍微做了修改。三年级的语文和数学试卷,对于她而言,还属于能够轻松应对的范畴。

八十年代W县小学的课程很简单,上午两节正课,不是语文就是数学,每节都是四十五分钟。而第三节总归安排的是副课。课间休息,一般是十五分钟。

很快,一上午的课全都上完了。听着“当当”的下课铃声,余然收拾好课桌,起身走向同样收拾课桌的余丽霞。等着她一块走回家吃饭。

“丽霞,听说你家的上海人又下来了?”

余然伸手勾住好友的臂弯,笑嘻嘻地说着从大人们口中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八卦这种事,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丝毫的减退。尤其,余然她一直都对余丽霞家那一系的事情很感兴趣。

“是呀。在外面发财了,就打算回来修祖坟。老人想要落叶归根,葬回故地。”

余丽霞满不在乎地拖着余然慢腾腾地走回家。她对那户所谓的上海亲戚并无好感,小孩子虽然年幼,但对人的好恶感还是蛮强烈的。潜意识里并不喜欢那些亲戚自以为是的优越感。乡下人自有乡下人的傲气,柴米油盐酱醋茶都自给自足,并不稀罕别人高姿态给的一点小恩小惠。

“是要修在后面的大竹园里吗?”余然试探着问。在她模糊的印象里,那户人家好像是先修了墓,后来为了清明扫墓方便,就在墓前建了一栋小洋房。

“是呀。”余丽霞点头,旋即诧异地问:“你不是不喜欢去后头的大竹园吗?”

西余村有两片竹园,一片小的,就在余然家后面,一打开后门就是。平时村子上的孩子们,都喜欢聚在竹林子玩打仗游戏。另一片,则是在余丽霞家的后面。那片去的人较少,除了大人,几乎很少有孩子愿意去那里。因为那片竹林里堆了几个坟。不是大人的,都是无辜夭折的孩子的墓。

余然非常不喜欢去那片竹林,感觉那地,即使烈日炎炎的夏季,走进去,也是阴森森的,令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不,余丽霞刚一提到不喜欢几个字,余然后背猛然窜上一阵凉意,心里顿时毛毛的,正午的太阳晒在身上,一点也不觉得热,反而有种冰冷刺骨的幻觉。

“我当然不喜欢那地了。那里太恐怖了。”余然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之前想要八卦的心思,早就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你问这干嘛?”余丽霞不解。她对那片竹林没什么想法,因为她家的自留地就在竹林旁边,经常跟着家里的大人在竹林里走来走去,都习惯了。

“我不是对竹林里的宝藏感兴趣嘛?”

余然撇撇嘴,望了眼头顶明晃晃,热乎乎的太阳,暗自告诉自己,不怕不怕,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青天白日的,也不会有鬼出来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老做恶梦,梦见那里一到夜晚就会变成一片热闹得不得了的鬼市。”说到这,她挽着余丽霞臂弯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心口砰砰地乱跳,就好像整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到外面去了。

别看余然进入混沌空间时镇定自若,一点也不胆怯害怕。但只要一听到大竹园里的事,她整个人就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害怕得不得了。谁叫晚上做的噩梦太过清晰,使得她对那地心有余悸。不敢涉足。

“都说是做梦了。怎么会是真的呢?你不要整天杞人忧天了。这世上哪来的妖魔鬼怪?都是人胡编乱造的。”见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余丽霞壮起胆子,大声安慰。其实被余然这么一闹,她心里也直打鼓,有点害怕起来。

“我们不说这了。”余然赶紧岔开话题:“说宝藏吧。”她装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转头附在余丽霞的耳边轻声说:“我奶奶说,后面的大竹园里有宝藏。你们家上海人下来,就是想挖来着。”

这个传说,直到余然长大了,依然在村民中间流传。只是谁都没有挖到过。包括把竹林里子所有能找的地方,连枯掉的井底都翻了个遍的余丽霞家上海亲戚。

“我奶奶也说,后面竹林子埋了很多金银财宝。听说是当年日本鬼子打过来时,埋下去的。不过时间太长了,也没人记得埋在哪里了?”余丽霞笑意微敛,小大人一样地点点头。

“好想去寻宝那!”余然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蓝得清透的天幕上,飘着几朵如同丝绵般的云彩。路旁的麦田里,麦子长得很快,绿油油的,差不多及膝了。

“丽霞,你想不想去?”她突然歪过头,眼神认真的询问。

“你敢去吗?”余丽霞杏眼一睁,当下反问回去。

“人多点,自然敢去。要是一个人,我可不敢。”余然倒有自知之名,凡事并不逞强。

余丽霞听了,眼珠子一转,出主意:“那等上海人走了。我们去玩好了。喊上你哥哥姐姐,还有我哥哥、余鹏他们。”

“那好呀。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去大竹园里探宝。”解决了心底多年以来的悬案,余然的小脸上堆满笑容。她总感觉,自己要去那里一次。自从得到混沌空间后,那种感觉愈加强烈。

余然暗暗猜测,大竹园那里谣言的宝藏,会不会与余奶奶的师门有关系呢?

11 方扬

走到村口,余然和余丽霞说了再见,拐弯朝着自己家奔去。刚走到大门口,抬起脚想要跨进门槛,突然发现厨房间里走出来一名容貌平庸,个子高挑的少年。定睛仔细一瞅,余然惊讶地脱口而出:“方扬?”

骤然看到十八岁就离开家乡去边陲岗哨当兵的方扬,余然当场懵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在她短暂的生命旅程中占据重要地位的男子?

方扬,余然外婆家那边出了旁系三代血亲的远亲。是她外婆娘家的亲戚。余然的外婆家也姓余,真要顺着族谱一路往上查,余爸余妈还是同一祖宗的。

“你回来吃饭了。下午有事要做,我跟你二伯母说了,让你哥哥姐姐去学校给你请个假。下午你不要去学校了。”方扬微抬眼,平淡的目光扫过显得有些拘谨的余然。他的眼睛狭长而有神,透出一股子洞察人心的威慑力。

闻言,余然怔了下,飞快地抬头瞟了方扬一眼,嗫喏了一声:“好。”

一物降一物,大概是指余然和方扬的相处模式。看似沉闷木讷的方扬,在很多地方,有着比常人更为敏锐的观察力。相当清楚这一点的余然,自然不敢在他面前露出一丝反常的迹象。她的重生是个意外。而这个意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最亲密的家人。她可不想成为实验室里的白老鼠。

“你要住在我家吗?”余然踌躇了老半天,忍不住开口打探方扬此行的目的。有一个媲美军方雷达存在的人住在家里,让怀揣了一肚子秘密的余然颇有些心惊胆战。

“住几天再走。”方扬瞥了眼脸上堆满笑容的余然,对她小心翼翼的讨好,皱了皱眉头。

一听这话,余然顿时松了口气。就几天而已,不会穿帮的。若是住得久了,她还真怕火眼金睛的方扬会从中看出什么来。不管怎么模仿,拥有成人灵魂的她,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孩子。

“要住几天?来办什么事那?”心中有鬼的余然不敢与方扬对视,两只眼睛死死盯住从屋顶的天窗射到砖地上的阳光。淡淡金芒,洒在浅灰色的砖地上,留下一方虚幻的光影。余然定定看着,心神不觉恍惚。

“就住一周左右。跟范医师学点东西。”

方扬的回答永远简洁明快。一如他的个性,简单得让人一目了然。但当你以为真正了解他时,却愕然发现,他所展示,不过是一个表层。就同井水,如果不深入到地下水的深处,又怎么知道底下暗藏的玄机?

“是来找范医师的啊?”余然恍然大悟,随即她小鼻子揪揪,疑惑地发问:“那你找我做什么事?我又不懂那些。”只学过一点皮毛的余然,可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即使现在的方扬并非以后当了十年兵的方扬,她也不敢放肆。

“范医师说,有些事需要你帮忙。范师母的眼睛不行,所以得要你帮忙。”方扬走回厨房,拿起水勺,打开水缸盖子,舀了一勺水放进一旁的脸盆架子上的脸盆里,又拿起底下的热水瓶,倒了点热水,用手指试探了下温度,水温适中了,才示意余然上前洗手,准备吃饭。

“哦。”'。电子书:。电子书'

余然也不细问,乖乖上前拿起香皂洗手。只要触及她的底线,她也是个随顺的性子。遇事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喜欢走一步算一步,解决掉一步再走下一步,实在走不通,就换个方式重新开始。活在当下是她口头禅。

坐到八仙桌边的长凳上,她扫了眼满桌的菜,咸菜烧毛笋、红烧肉、凉拌马兰头、炒青菜,炖鸡蛋羹,很丰富的家常菜。端起饭碗,余然才猛然想起饭桌上少了一个人:“方扬,我奶奶呢?”

“被你大伯母喊去了。”公事公办的回答了一句,方扬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继续闷声不吭地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细嚼慢咽是方扬自幼的家教。

余然的外婆是C市人,娘家在旧社会的时候,属于典型的资本家,拥有一家规模不大不小的纺织厂。新中国解放后,方家的工厂被没收了,本来方家凭着原先的底子还算过得不错,只是后来动乱,作为资本主义典型的方家每天被拉着挂牌子批来斗去,家里值钱的东西也都被抄走了。就这样,一个家族在历史的风云变化中,没落了。

余然外婆娘家的家规非常严苛,女人永远是家族的附属产品。连平时吃饭都不准上桌,只许在厨房里吃。这种根深蒂固的旧习俗,已经融入了余然外婆的骨血里。就算她来到余然家做客,也得余奶奶再三推着,才肯坐到八仙桌上,和大家一起吃饭。即便坐上去了,她也喜欢半偏着身子,不会正坐。而出生在那样家族的方扬,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刻到骨子里去的严谨。

等了老半天,也没见方扬说其他的,余然蓦地想起他家严苛的家教,不禁白白眼,端起饭碗埋头吃饭。吃了一半,习惯在饭桌上边吃边聊的她还是忍不住了,别过头,眨眼问道:“方扬,今天的饭菜是你做的?”

方扬的父亲在家族没落败前,是个吃客。喜欢到处寻觅美食,并亲自向烧菜的师傅学习。也许是机缘巧合,还真被他拜到了一个从宫里流落到民间的御厨为师。就这样,方家从方扬父亲那一代开始,便以烧菜为生。而方扬自小就给父亲打下手,厨艺学得相当不错。

“嗯。”方扬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饭碗,抬眼望向坐在八仙桌下方的余然,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她吃了一半饭的碗里。余然一见,颈子一缩,赶紧低下头,几口就把饭给扒得一干二净。

方扬淡声吩咐:“把鸡蛋喝掉。晚上不好吃了。”

“哦。”余然乖乖端起鸡蛋羹,拿起调羹,一口一口慢慢喝。方扬炖的鸡蛋羹火候正好,不老不嫩,味道极其鲜美。

余然最喜欢方扬做的一道菜叫仙人鸡。做法很简单,只要把整鸡放在瓦罐里,放两调羹糖,半勺子盐,一碗黄酒,拍两块生姜和一小把小葱,尔后盖严实,放进土灶的铁锅里,盖上锅盖,锅沿边上用湿毛巾捂紧,不让它跑掉热气。这道菜,最关键的一点是,整个料理的过程中,不能用一点水。不管瓦罐还是铁锅里,都不能放。还有一点,用的柴,必须是稻草结。十八个,不多也不少。小火慢慢烧,一个烧完了,才能放另一个。不快也不慢,就跟油条入锅似的,在油锅里慢腾腾地炸着。

一想到仙人鸡的美味,余然忍不住流口水,歪过头,双眼一瞬不瞬地瞅住方扬,扬起天真的笑脸,软软地请求:“方扬,我想吃你做的鸡。”

“你家养的鸡要生鸡蛋。”方扬正经地说。

“唉!”眼见到嘴的美食飞走了,余然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半响,她抬起头,睁大双眼问:“大伯母是喊奶奶过去吃饭的吗?”

“不是。是让余奶奶帮忙缝被子去了。”余然的大伯母刘根娣是慢性子,对针线活一窍不通。一遇到缝缝补补的事,就喜欢拿到前面的余然家,给余奶奶做。

说完,方扬站起来,收拾碗筷。余然见了,赶紧帮忙将菜端进碗橱里去放好,然后拿起抹布,放在水里搓了搓,绞干了打算去抹桌子。方扬看到了,眉头打结,出声阻拦:“你别做这些事了。爸说,你的手是用来绣花的,不能做这些粗活。你把抹布放着,我洗好碗,就去擦桌子。”说着,他走到前面天井里的洗手池前,拿起洗碗布,任劳任怨地放水洗碗。

余然愣怔了半响,瞅了眼手里的抹布,耸耸肩,放回原处,走到天井里的阳台下,端了张竹椅坐看方扬洗碗。看着记忆中容貌不出色,却非常能干的少年,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虽然不懂最后一次见到方扬时,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老天爷既然让她的生命重新再来一次,那她一定要弄懂。

12 易学

易学这种东西,懂得人可以滔滔不绝地拉着你讲个几天几夜都不肯停歇一句。而不懂的人,哪怕只听一句两句,都会感觉特别累。一头雾水,什么都听不明白。越往下听,越觉得糊涂。

余然会碰触到玄之又玄的易学,是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若非她小时候发风疹怎么都退不了?余奶奶也不会跑到河对岸的齐巷去找不出山就诊的范医师开药方子。一张中药方子,造就了一老一少的忘年交。也令余然对医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同范医师说的,医卦是不分家的。中医讲到底,就是为了调剂人体内阴阳五行的平衡。五脏代表着金木水火土。它们之间相互制约、相互依靠、相互滋生,缺一不可。而古时候用来算命的时辰八字,天干地支也就是这一说法。

春日下午的阳光温暖而舒适,余然坐在范医师家阳台底下的桌子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扬和范医师论证迷信与科学。她的视线扫过放在桌面上放银针的针灸盒子,落到表'情显得分外严肃的方扬脸上。对他突然之间口若悬河的表现,很是吃惊。余然从不知道,方扬竟对这些吃得很通透。并能够和范医师深入讨论。

“唉!现在的中医没落了。”

范医师是自学成才的中医师,对开方医病自有自己独到的理解。也许是曾经历经过生死劫,所以他的性子,乐观而豁达,对很多东西都看得比较透。他家前堂屋的长台上,供奉着一尊药师琉璃光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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