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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嫁豪门-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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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林雅只来得及将身子朝后挪去,恰是撞到一个吊唁的花篮,菊花的花瓣洒落间,有血色溅在白色的花瓣上,也溅在一袭麻布的孝服之上。

是墨沧。

饶是驻着拐杖,多有不便,他仍迅疾地伸手拉起林雅,避开墨太太再次刺来的烛台尖尖。

然,林雅下意识去挡烛台尖尖的手臂却已被划伤。

此时,墨沧方看到一旁,西汐继续拿着那幡幔想去兜开墨太太手里的烛台,只这一次,她本来流利的动作在看到墨沧拉过林雅时,稍滞了一滞,一滞间,墨太太愠极,拿着烛台的反手一挥,带血的烛台尖尖,刺进了西汐的手背。

烛台的尖尖划过皮肤时,有些疼痛,不过,还是能忍得住的。

紧跟着,本站在灵堂门口的大卫才奔了过来,动作有些拘束,但总算是将墨太太行为制止住了。

由于,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等他反应过来,终究是晚了。

血溅灵堂,不是个好兆头。

但,眼下,谁又忌讳着这个呢?

不过,各怀心思罢了。

灵台内散落的其他人,都是邢家的族亲,这一出意外的上演,让他们在短短几秒内,也终是众人一心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当然,这样的一心,仅是基于各自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果然是扶不上台面的二房生的。”其中一留着络腮胡的亲戚率先发话道。

“是啊,一回来就害死了老爷,偏是连老爷的灵堂都搅合得乌烟瘴气。”

“我看,这么多年不回来,如今来了,是巴巴地指望着从刑家得到什么吧。”

一句句的话,只说得不堪入耳,在这话语声里,墨沧早松开拉住林雅的手,行到墨太太的跟前,将仍不管不顾,奋力挣扎墨太太用一只手抱紧,这一抱,墨太太看到是墨沧,以及他身上的伤时,终是将那些放抗变成了低声咒骂。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目光始终留在西汐流血的手上,而西汐,只是回身,让护士简单处理包扎了一下。

“我们难道还要容许这样的人继续留在老爷的灵堂么?别忘记,他早在五年前,就不是我们邢家的人!”其中一名资格稍老的亲戚发难道。

“是啊,把他赶出去,他不配给老爷披麻戴孝!”

“至于其他人,就看嫂子不留了。”

‘其他’,自是指墨沧的母亲,这件事扔给林雅,一步算他们咄咄,二算是掂下林雅的分量。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把墨沧赶走,剩下林雅和尚在襁褓中的邢海,一对孤儿寡母,不论邢达是否有立下遗嘱,都是不足为惧的了。

“既然问我的意思,我不仅希望留下二太太,也希望各位能给老爷最后的安静,不管怎样,阿沧作为老爷的儿子,是谁都无法抹杀的血缘亲情。”林雅捂住流血的手,西汐已示意让护士上前给她包扎。

她只唤墨沧母亲为二太太,这也是最初的唤法。

“可是,嫂子,他们这么闹灵堂,你还要容忍?况且她伤到了你!”

“我的伤不碍事,这也是二太太对我有所误解,才会如此的。”顿了一顿,林雅复道,“老爷生前最后想见的人是阿沧,所以我才亲自去找阿沧回来,今天老爷走了,他一定也是希望阿沧能送他一程。”

“你这个狐狸精!什么好话都给你说尽,什么好人也都给你扮尽了!”一旁墨太太低低的咒骂在听到林雅这番话时,终于不顾墨沧的相扶,不仅说得大声起来,又要冲过去厮打。

真是一场闹剧,可在这闹剧的背后,定有着一些过往。

“二太太,老爷还没走远,你这么哭闹着,好么?”林雅手上的伤势被护士很快地处理好,她正色说出这句话,刻意加重了二太太这三个字。

说完,她只转身面向那些亲戚:

“各位叔伯,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这里,由我们守灵就行,明日请各位早点到,一起帮忙招待吊唁的客人。然后,下午,我会安排私人律师开启老爷生前留下的保险箱,以及有关遗嘱的事项。”

那些亲戚,眼见着今晚下去,也捞不到什么好,不如,早点休息,安心放在明天的遗嘱宣布上是真。

于是,纷纷散去。

灵堂内,顿时变得空落。

墨沧在那些人走后,方缓缓启唇,语音却是难得的温柔:

“你,也不想邢达走得不安心吧?”

简单的一句反问,没有任何的称谓,然后,一手揽住墨太太,唤了护士,往后面走去,想是家属休息室。

墨太太最后狠狠瞪了一眼林雅,只随着墨沧离开。

灵堂内,大卫很识趣地依旧退到门外,剩下林雅和西汐二人,林雅兀自跪到一旁的蒲团上,拿起折好的锡箔,焚化进燃着火的金盆中。

静下来的时候,吟诵的佛经会很清晰地入耳,可,却是没有人能真正听得进去。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林雅低声说出这句话,抬起眸子,凝向西汐时,却是带着一抹嘲讽。

这种嘲讽的涵义,西汐看得懂。

只是,对于这样一个对她有所偏见的女子,刚才,她仍是不想让她被刺伤。

究其因由,并不因为她和她的血缘,仅为了,不想让墨沧两面为难。

毕竟,一边是林雅,一边是他的母亲,伤在任何一方身上,最终到的,都是墨沧的心里。

是以,她宁愿自己身体受点伤。

“因为有事,所以我会来。”

这其实仅是个冠冕的理由,她毕竟是存着私心的,私心,还是为了那一人吧。

所以,林雅,必是懂,方会刺。

话语的刺一如,烛台的刺一样,只是,所能刺中的位置不同罢了。

“不如说,你想得到的,就快得到了,所以那么迫不及待。”林雅的手轻轻地抚了一下手背,淡淡地道,“不过,不管怎样,刚刚,你毕竟是救了我,这份情,我还你,你这次想要的,我帮你一把。”

说完,她指了一下锡箔和金盆:

“既然想做邢家的媳妇,必要的孝心在人前是要尽的,过来,给你过世的公公添些纸钱吧。”

西汐只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走过去,她来此的目的,不是做一个尽孝的未进门媳妇,而是,把信函遵照邢达生前的嘱咐,交给墨沧:

“我见完墨沧就走。”

这句话,换来林雅的目光再次移到她的脸上:

“如果你母亲,当年有你这样的心计和城府,说不定,早就成了林家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了。我很佩服你,真的——”她转了一下胸前的山茶花,那条项链,在火光下发出金属特有的色泽,冷冽十分,一如,她接下来的声音,“让蓝皓不惜牺牲形象,换得你的自由,然后,借着阿沧的亲生母亲,实现反间的计谋。西小姐,我想知道,你为了这一切,费了多少心?竟是将每个人的底细,都摸得这么清楚?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的,就是西小姐的这般帷幄吧?”

“既然你坚持要把我想得这么复杂,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西汐望了一眼灵堂后面,墨沧还没有出来。

而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和林雅多做纠缠。

林家的人,真的都很自以为是,包括林建。

其实,或者也该说,是她过早看透了,在经历了从顶峰突然摔落下来后,再经历了亲人从自己身边离开,曾经想得到的一切,名或者利,都不再变得如此重要。

若有什么是值得珍视的,无非是真正的亲情,和感情。

“何必这么着急呢,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再求,最后也是空。”林雅的这个声音阴冷的在灵堂内响起时,只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心颤。

恰此时,墨沧从灵堂后的白帷幕内转了出来,他撑着拐杖,走得并不是很快,西汐本是想向他走去,可,一想到他方才拉过林雅时的速度,倒是快得很啊。

所以,她没有走过去,只等到墨沧走到她跟前,不过一日未见,这么近地看到他时,恍若,隔了年般。

墨沧没有说话,仅是用打着石膏的手牵起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带她朝灵堂后走去,经过林雅身旁时,林雅没有阻止,只低声说了一句:

“阿沧,下半夜,要给老爷守灵。”

墨沧应了一声,牵起西汐的手朝灵堂后走去。

后面,沿着停灵房走出去,是别有洞天的一进四合院,其中一间房亮着灯,另外一间,方才那名护士恰好正走出来:

“墨先生,老夫人打了针,暂时睡着了。”

“把医药箱拿过来。”他简单吩咐出这句话。

在他牵着西汐的手,进到那间房后,护士已喏声拿来医药箱。

他打开箱子,示意护士回去陪着母亲,然后,拉着西汐一并坐到椅子上,腾空那只用着拐杖的手,将方才护士替西汐简易包扎的绷带打开,用酒精再仔细消了毒,复涂了均匀的一层云南白药。

所幸,伤口不算很深,可,饶是如此,执起她的手,他却能觉到自个的手心是冰冷一片的。

发生那件事时,他正在停灵间,替邢达整理好最后的寿衣,林雅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去没一会,就传来他母亲的声音,他急急驻着拐杖冲出去时,从他的角度,只看到林雅跌到地上,仓惶不知所措,于是,情急中,他把她拉起,却发现,母亲手中的烛台尖,刺到了另一人。

他最在乎的那一人。

那些血从她的手背上涌出时,他能觉到心突然很疼,可,他却只能将林雅拉到一旁后,接着去阻止神经受到刺激的母亲继续发狂。

等他好不容易安抚完母亲,出来寻她时,心里,是愧疚的。

是他,累她受了伤。

这种伤,不止表面,还包括心底的。

一如,刚才林雅最后那句话,他是听到了,然,却是来不及去说什么。

而现在,能牵住她的手,这个机会是来之不易,更让他值得用心珍惜的。

小心的洒上云南白药,看药粉收得差不多,他找出干净的绷带,甫缠上时,她轻声:

“你会上药……”

“嗯。会,但有时候不想上。”

他当然会上药。

在很早之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混混,仗着邢达在Macau的威望,整天惹是生非,以此当做对邢达的一种变相抗议。

这段日子,一直持续到母亲哭着求他,他暂时进了亨福赌场才结束。

在那段日子中,纵然是大哥,当然避免不了受伤,又怕母亲担心,每每也就自个解决,所谓久伤成医,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可,本质上,他却是懒得上药的。

上过药的伤口,未必就会痊愈到没有痕迹

一如,腿上的那个伤口,即便当初上了药,但,还是一直在那,时间长了,反成了一种凭吊。

而现在,他不希望她的手背上也留下类似的凭吊,若要有,额上的那处,已足够。

“什么时候,这些习惯能改改呢?”她顺着他的话说出这句,他正仔细地重新包扎着绷带。

“你不留在济慈陪小潮,到这来,就是为了让我改掉这些习惯?”他扬眉,睨着她。

“当然不是。”她看了下手,绷带终是包扎完毕,包得虽紧,却是一点都不臃肿,也使得手能活动自如地从包里取出一封信函,递交给他,“这是那次我到Macau,邢先生在书房交给我的,他说我会知道,最适当在那个时间交给你。本来,在煤气爆炸那天,我就是想把这个拿给你,结果,直到今天,才算是完成了邢先生的嘱托。”

这句话,说得很快,源于,她怕勾起他更多的伤感,毕竟,再如何,表面上越镇静,心里,反越是进得去吧。

他接过信函,眉心蹙了一下,修长的指尖从封印处抚过,却并没有急着打开。

“沧,毕竟,是你的父亲,这么多年,也算照顾过你的父亲,我不知道,他和你母亲间发生了什么,倘若,并非那么难以原谅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样去措辞,因为,只是凭着她的感觉,隐约猜出他和父亲之间的事。

而这犹豫的当口,他凝目于她。

她才想咬一下唇,恰是被他的指尖轻柔地抵住,再咬不下去。

每次,她心底一犹豫,或者紧张,就会有这个习惯性的动作。

“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她突然想起林建,“他要的,只是传宗接代的儿子,所以,我认不认都无所谓,可,我知道,邢先生对你是不一样的,从他有了第二个儿子,还给你留下这封信,就能看出来。”

“其实,我和你一样。”他低声说出这句话,手轻柔地抚过她苹果一样美好的脸颊,“我母亲原本是赌场的侍应生,在一次赌场举办的年会时,得到邢达的邀舞,当年的邢达很是风流,于是,要了我母亲,然后,意外地有了我,也因为我的出生,邢达将我母亲娶进了邢家。那时,邢达还有一房夫人,所以,我母亲进邢家时,没有任何法律承认的身份,只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二夫人。而邢达的风流韵事在那之后,依旧是不断的,但,自那以后,没有一个女人能在位他生下孩子,他的儿子仅有我,才让我的地位,在邢家看起来,仍是重要的。”

他很少说一大段的话,这一次,是例外。

例外里,话语晦涩。

她接过他的话语,慢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大夫人去了,二夫人以为自己总算能熬出头,却没有想到,被一个更年轻的女孩捷足先登,所以,二夫人很郁闷,也很失落,再然后——”

她代他说的言辞,稍微扫了些许他心底浮上的阴霾,他明白她不想让自己继续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可,话都提了,就只能说下去:

“再然后,二夫人在某一天晚上,服用了很多安眠药,安眠药引起的深度昏迷,导致大脑严重缺氧,虽经抢救保住一命,但已形同植物人。”

“二夫人的儿子因此下定决心,要做出一番不倚靠任何人的事业,并且凭自己的能力救醒母亲。于是,有了银讯,有了Mr。Ray。”

这一番过往,俩个人轮着说,即便语调仍是压抑的,却是明显不至于把思绪都一并的沉沦进去。

只是,其中还略过了一段往事,他没有提,她亦知道漏了哪段,可,以她的性子,也是不去说的。

“所以,我和你一样。”他收回抚着她脸颊的手,两手只轻轻握着那封信函。

她摇头:

“不一样,我想,这封信里,就是这个不一样的所在。看一下它,好么?”她的手握紧他的,他手心的那封信不算薄,此时,却是很重。

信的内容是什么,她猜到,该是对于他们父子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因为邢达交付给她的时候,她清楚地记得,是那般的郑重其事。

他低下脸,终是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份文件,折叠整齐地,放在信封中,他慢慢展开,从头看到尾,神色,却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直到终了,他只是把信继续放回信函,然后,凝向她:

“谢谢。”

两个字,很简单的谢谢,接着,他起身,她忙拿起一旁的拐杖,他伸手接过:

“很快拆石膏了,就不用这种东西了。”

“晚上风大,灵堂内,又是穿堂风,多披件衣服。”她低下脸,提他重新理了一下麻布的束带。

他看了信,那么她也就完成了邢达交给她的嘱托。

至于,信上究竟是什么内容,他不说,她是不会问的。

“你快睡吧。”

他复抚了一下她的长发,她轻声问:

“我可以陪你去守灵吗?”

他怔了一怔,她却是认真的:

“我睡不着,让我陪你吧。”

他没有回答,只回身,拿起一旁叠好的另一件干净的孝服,递给她:

“那,你得换上这。”

看到这件孝服,她听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这套孝服,是邢家的媳妇方能穿戴的那种款式,殡仪馆按套备了放在这,本是多余的,却在此时,成了一种暗示。

“好。”她没有任何犹豫,接过孝服。

即便,在外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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