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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美人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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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她认得。
是师父的字。
是月拢,还是跃龙?
师父的野心,还真是毫不收敛,倒是别弄得如同司马昭之心一样,人人皆知就好了。
映晨盯着那牌匾看了很长时间,直到哪里积的雨水点点的滴在她的身上,她才一愣,缩缩脖子,进了客栈。
月亮不知在何时破云而出,带着周围那一圈淡蓝色的月晕,安然的俯瞰着人间所有的一切。
黑暗里,有个一袭白衣的男子将绝尘宫飞鸽传来的文书点燃,扔在地上。随即向空中低唤:“柳宿,鬼宿,你们带十个人先回绝尘宫,看住奎宿!”
然后不知是哪里钻出来的白衣人,“属下遵命!”
“哪个,妫芷啊。”映晨关上门,看着正在打坐的圣巫,神情肃穆。
要不是老是这么一个严肃的表情,也是个不错的美人儿呢。
映晨有些遗憾的想着。
“他说让丑时二刻出发,你看咱们是不是可以……”
话还没有说完,妫芷忽然从床上跃起,一把拉住映晨,“他没有回来?”
“嗯,他说还有……”
“糟了,快跟我出去!”
妫芷又打断映晨的话,不由分说的冲出门,看着她身后的映晨有点跟不上的样子,忙一把拽住,向西奔去。
雁无痕……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映晨也渐渐的感到不妙,心中有一个地方一直在痛,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梦中看到那个雅若青莲的男子离去的感受,很揪心,却又说不出痛在哪里。
师父……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等到她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玄羽负手而立,脚边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还不断地在蠕动着。
“奎宿!”
这是映晨第一次看到玄羽的暗卫,却是一个该死的叛徒。
“你好大胆!”
玄羽对妫芷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地上那人熬不过,爬到妫芷身边,“心宿,你……你好歹……帮我也说……说说情……”接着又对着映晨笑,“这位姑……姑娘与宫主也颇有……交情吧,我奎宿一时鬼迷……心窍,信了三皇子……的话才……才陷害主上的……姑娘……好歹……好歹也帮帮我……”
那样一双期盼的眼,让映晨心中一软。
刚要说话,却被妫芷出口拦住:“说啊,你继续说你上有老下有下,妻女无依啊。奎宿,你以为主上真是那么好哄的不成?你以为你弄了一个假的文书就可以让主上派柳宿与鬼宿回宫了?盖上十八层被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当初我们盟誓,是你先说的:背叛主上的人,没有好下场!”
奎宿嘴懦懦的蠕动着,看起来还是要说什么。
玄羽挥挥手,转过身去。妫芷会意,修长的手指从空中弹过。
“咻”的一声,奎宿的头僵了僵。
而后歪在一旁。
“主上,死了。”随即是妫芷淡淡的嗓音,“我们即刻出发吗?”
第十章 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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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绝尘宫。”玄羽的嗓音压不住的困倦,然后找来一辆马车,让映晨和妫芷坐了上去,他则杀了那个赶马的人,自己坐到前面赶车。
“师父,我来吧。”映晨探出头。
映晨只觉得此刻的玄羽有些不正常,那个赶车人,就让他这么轻而易举的杀死了路边,他真的不在意么?还是,这里面又有什么她不懂的阴谋与心机?
“坐好!”玄羽一声怒喝,扬鞭策马。
马受了惊,长嘶一声便向前跑去。一时,车内颠簸不已。
妫芷稳稳的坐着,看到映晨实在是被碰的受不了的时候,伸手压住映晨的肩,附耳低声道,“看见了么?整天活在阴谋与鲜血之中,就像哈蒙人说的,性命都是拴在裤腰带上的。”
映晨长呼一口气,努力不去听妫芷说的话。
然而妫芷依旧不依不饶的在她的耳边说着,“这些于你实在没有什么好处。若败,你便随他血撒断头台,若胜,后宫佳丽如云,而你,不过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生活,你愿意么?”
映晨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甚至都不敢闭眼,好像一闭眼,整个脑海中就浮现出妫芷咯咯的笑,还有她诡谲的嗓音:
要么,奋不顾身的去爱他……
要么,放开他……
这样的生活,你愿意么……
映晨眉峰蹙起,耳边又响起妫芷说的话:
若败,你便随他血洒断头台,若胜,后宫佳丽如云,而你,不过是其中之一。
映晨摇摇头,世事多是烦心,不如意事更是数不胜数。
恍惚中似乎有人柔声笑着,睡吧,睡吧,一觉醒来又是一片天地。这声音,柔和,让人莫名的心安。映晨想着,这又是哪一年哪一月的记忆?就像是拉了人在沼泽里沉浮,远方风光旖旎,却不得近身。
妫芷无奈的看着肩头的女娃,催眠曲中,没了心事,眉头彻展,睫毛微颤,淡淡的月光从帘子的缝隙打进来,照的她的脸,光雅高洁。
一个挺不错的美人,可惜喜欢错了人,这辈子注定没有结果。
雁无痕你看到了吗?前方是你一直渴望的鎏金宝座,你的任务就是走过去,坐上去,路上的障碍,我会帮你一点点除开。
无论是仇障,还是情障。
记住你作为大燕唯一继承人的许诺。
这个天下,它迟早是你的。
映晨在梦中感觉到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抓得自己有些疼,于是不耐烦的打开,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着些什么。
妫芷抬起被映晨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的手晃了晃,看见她闭闭合合的嘴和不耐烦的神情,脸色开始变得很黑很黑,嘴角也不住的抽搐。
天朝圣巫,第一次,被一个小女娃子给打了……
而且那女娃子还是在梦里……
车外月色正浓。
玄羽掏出那封真正的密信,小心翼翼的剔开蜡质封口。
是一张薄薄的纸,乍一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写,可对着月光正确的角度,就可以看到上面写了十二个字:
“蛇已出洞,难以自决,速速回宫。”
玄羽沉吟一会儿,抬手叫道,“柳宿。”
“属下在。”
“去查真正的奎宿去了哪里。”
“属下遵命。”
一声回答,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延。
刚刚那封信是假的,他叫柳宿、鬼宿回宫看好奎宿也是假的,可没想到皇室之人这么阴诈,弄了一个假的奎宿去糊弄他。
要不是因为太熟悉奎宿要强,不会求人的性格,恐怕他自己也会被骗了。
那么真的奎宿,又去了哪里?
说不准就连那假的奎宿口中指使他的三皇子都是胡诌的,皇室中人,一石多鸟之计,早已让他烦不胜烦。
玄羽顿顿,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既然一路上都是等着他的阴谋诡计,那还回宫干什么?索性自己也来他个将计就计,走一步看一步吧。
“妫芷,叫醒晨儿,今夜不走了,在这里留宿一晚。”
玄羽打开轿门,银色的面具后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语气很轻很淡,还带着一点点的虚无感。
映晨,真的就一点都不值得怀疑么?
回楚宫,她拿的剑并不好,却可以坚持到他去救她的那一刻。
大牢密室,眼看着楚国灭亡,就算再不亲,血管中也流淌着楚国的血液,她真的就是那么的云淡风轻?
刚刚那个假的奎宿,为什么,要去求她,仅仅是因为看到她和妫芷在一起么?
这谜团,大概只有她自己才能解开了吧。
但愿,今晚推测的一切,都是假的。
上苍保佑,但愿如此。
第十一章 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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妫芷摇醒映晨,带她下了马车,跟在玄羽的后面进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
“对不住几位,小店马上就打烊了,也没有什么空房了。”一个肩上披着一条毛巾的小二点头哈腰的说着,脸色极其不自在的瞟了瞟玄羽的银色面具和脸色古怪的妫芷,又带着悲悯的眼神看着一旁神色迷茫的映晨,上前就要关门。
玄羽力道极大的拦住他,笑道,“主人家不必觉得麻烦,等到天大亮的时候我们就离开,江湖规矩,你懂得。”
小二揉了揉被挡的发麻的胳膊,也跟着笑了笑,却在听到江湖人时,眼神避开,指了指前面一个小院子说,“客房确实没有了,几位若是不嫌弃,就到那里去住一会儿吧,等到天亮的时候我去叫你们。”
“若是有人问起,便不要说我们来过这里,多谢了。”一直不说话的妫芷此刻开口,古怪的语气,现在让人听了却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妫芷随手拿出一颗金豆,放在小二的手里,依旧是那古怪的语气,“这位小哥,有劳了。”
那小二一面嘟哝着接过金豆,一面打着呵欠,自顾自的关住门,朝二楼走去。
妫芷看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口中却喃喃道:“一,二,三……”
刚好数过三声,再回过头,那小二早已软塌塌的倒在楼梯上,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只是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颗金豆,不肯松手。
又是一个无辜的牺牲品。
妫芷背对着映晨和玄羽,换了那种带着调侃的淡漠的语气,“好了,你们去休息吧。”
玄羽温柔的眼神看向映晨,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点,“徒儿,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出去走走。嗯……过会儿我们来叫你。”
映晨的眼一直没有离开跌坐在楼梯上的小二,刚刚妫芷那古怪的语气,就像一支曾经听过的歌,蕴含了无尽安静而又汹涌的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沉沦,待到惊觉,已至没顶。
听了玄羽的话,映晨才稍稍的舒了一口气,就近趴在了桌子上,将头埋进臂弯中,以最直接的方式保护着自己。
然后,轻轻点头。
合眼,眼前铺天盖地的鲜血满溢而来的是一团团的鲜血,最初梦境中的安详的清莲般的男子已然不见,只有那些鲜血充溢。她张开嘴,想要叫师父,可话语每到嗓边就被浓重的血腥气和烟火气压了下去,然后他就看到了墨离,眉飞入鬓,神情漠然的看着她被困于血与火之中,薄唇上扬,带着讥诮的弧度。
墨离莫离,几年的期盼成空,我留恋的,果然还是七年前那个你吧。
可现在的你,又是如何?
梦中,她分明的看见墨离决绝而去,留给他一个米黄色衣衫的背影,从容的走向无尽的源头,缓步而去。
留在身后的,有一句清晰的话:楚映晨,可惜我们都已不是自己。
既然都不是自己了,那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
她的疑问被火声湮没,她甚至感觉得到皮肤上一点点被烧伤的灼痛,之后有冰冷而新鲜的血液流出,贴着她青白色的肌肤,在她的指尖萦绕。
这么热的火,可她的血,竟然是凉的。
映晨一直在笑,是那种冷冷的,却带着孩子气的不知所措的笑,而那笑容背后,又有着无法触及的浓黑的悲凉。
玄羽怜惜的看着女子的侧脸,曾几何时,这张脸有过稚气的抱怨,有过忧闷的彷徨,可现在,是谁赋予了她如此不甘于平庸的坚强与勇敢,用一道孤独的墙,将自己紧紧的锁住。
其实刚刚,她在楚宫被救的时候,她的心锁是打开了一点点的吧,可自己,没有抓住那仅有一刻,而是不断的猜疑和忧虑,不断的加固了那墙,于是,便再也不可能进去了。
她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孩子,碧桃谷七年,她未曾听闻世事,何来阴谋?
若再次给他那个机会,他自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她。
可这样的机会,还会有么?
果真是,世事如棋,错了一步,便满盘皆输。
玄羽拂袖站起,柔软的衣襟在女子不住颤抖的背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一寸寸的挪开。
前途险恶,他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有危险的时候,他自然是冲在最前面保护她的那一个,可更多的时候,有些事还需要她一个人来扛。
风雨欲来,映晨,以你之力,可能独挡?
妫芷看着玄羽怜惜与犹豫并存的眼神,眸色暗了暗,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惜,散漠在空气里。
主上他……是不是还是放不下?
就算是听见了她最终的回答,也仍然固执的不肯放手一博。
那自己能做的,是不是只有拼尽全力辅佐主上,看他在万人之上面带微笑接受膜拜,看清晨最亮的一束光打在他俊美的脸庞,看映晨在他身侧受尽恩宠。
她做得到么?就算做到了,果真不会后悔么?
一时间,灯烛闪灭,万籁俱息,只留下三个人不同的呼吸不同的心思,以各自最爱的方式安静在那里。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既然会来,索性便以不变之策应万变之机。
第十二章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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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是如此的冗长与沉静。
刚刚下过雨的天地间有着曼妙的氛围,仿佛一切都是美好而纯洁的。
黑暗中,映晨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玄羽,极其疲倦的盘坐在火炉旁的长凳上,妫芷依旧蹲在屋梁上,像一只假寐的鹰,随时都会予人致命的一击。
深秋的夜居然会这么长,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总觉得就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血溅楚宫,也好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母妃、父王……这些也都是很遥远的话题了吧。
只是一夜,却恍若跨越千年。
映晨的手指不由紧紧的攥住,这下,她的无家可归了。她说她意欲楚国上位,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赌,用命么?抑或是??
师父的溺爱?
黑暗中,映晨眸色一亮,却马上暗了下去。
师父好心收留她七年,又授她武功,教她医术,她早已欠下绝尘宫很多了,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利用绝尘宫了。甚至,她连夺取王位的一点准备都没有。
门外传来催起鼓的声音,东方渐渐有了蓬勃之色,人声也开始嘈杂起来。
仿佛所有的念头都是在瞬间决定的。
不是说京都四位皇子都没有王妃么?最好的一个二皇子已有侧妃,正妃之位却依旧高悬。他们之中,让她当上任一个皇子的妃子,哪怕是侍妾,她也便有了五成的把握。可身份呢?入宫向来是一个管理很严的事情,她想要入宫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身份才可以。
据说??每年的花魁是必须入宫的。
今年的花魁比试,近期也就要开始了吧。
下定决心,映晨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蹑手蹑脚的取过账房记账用的笔和砚。
“字呈师父、圣巫足下……”
不好,太文绉绉、酸溜溜的了,显得生疏。
“见字如面,徒儿映晨……”
怎么觉得有点像师父的口气?
“有缘自会再见……”
是不是有点冷漠不近人情呢?
映晨深吸一口气,飞速的写下:“莫问归处,后会有期。”
然后再蹑手蹑脚的放倒靠近师父的地方,轻轻的拉开门,又轻轻的关上。
她看向远处,透过迷雾蒙蒙,一个新而广阔的天地,轮廓渐显。
屋内,玄羽蓦地睁开眼,看到手边那张皱巴巴的纸,墨迹光亮,还未干透,上面是映晨小而秀丽的字迹:“滴水之恩必以涌泉相报,莫问归处,后会有期。徒映晨亲笔。”
她走得……还真是毫不留恋啊。
是不是刚刚自己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就已经醒来了?
站起身,窗外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她精巧秀丽的轮廓也淹没在清晨的雾中,不见踪迹。
你要自由,且随你去,只是这红尘千丈,前途险恶,万望你莫要迷失在这渺茫之中。
“张宿。”
一个白色的影子闪过,半跪在地上。
“你带白虎与朱雀二人保护她,记住,是暗中保护,千万不要暴露了行踪。”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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