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虚而入-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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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二楼的时候，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季少茗。

她迟疑了一会儿，接通了。

“少……季大哥？”

“我在楼下。”

他的话永远都是最简洁的，能用一个字表达的意思，绝对不会多挤出第二个。至于其他的，或者有歧义？你就猜去吧。

走出宿舍，奢华的轿车静候。

林荫道两旁的大树早就落光了叶子，只余下光溜溜的树干和枝桠，冬日的阳光总是短暂，仅仅几个小时，又缩了回去。天空是青色的，他难得的钻出了车，站在树下等她，一身的黑色却给眼前黯淡的风景添了一笔浓墨。

他看见了百叶，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寂静的目光如烧尽的冷灰，却又从底下重新冒出了点滴星火。

百叶突然想起初见的那一天，倾盆大雨之下的帐篷里他低声说的那句话。

他说“你至少还有希望，但我没有”。

百叶的眼睛突然酸了起来。

但只是一瞬，她急忙用力眨了眨，唇边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意来。

☆、第50章　相安无事

“季大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你。”

季少茗打开了副驾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百叶这才发现他是自己驾车来的，一直跟在身边的特助苏竟居然没有来。

百叶坐进了车里，刚要拉安全带，眼前就覆下了一片阴影。季少茗倾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随着金属搭扣“叮”的一声，她只觉得心尖都颤了一颤。

“你要去哪儿？”

她控制了一下呼吸，说道：“去c市，有些远……”

“我送你。”

“好，谢谢。”

季少茗既然直接这么说了，就是打定主意要送她的，他向来是个直接的人，推来推去也没什么意思。这一点倒是跟江嘉文完全不同，后者偏偏喜欢拐弯抹角达到目的，肚子里的弯弯道道太多，她经常猜不透他想要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宋影给苏竟打了电话。”

“哦。”

百叶若有所思。

宋影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她已经不再是江嘉文的眼线了吗？毕竟，江嘉文不会乐意看到她和季少茗见面的。但即便如此，也不能抹掉宋影以前做过的事情，有关被控制，一直都是百叶心里的深扎的一根刺。

江嘉文自小的时候开始，就有意无意地控制她的生活。她最开始还没怎么察觉，只是不想要他不开心，一直迁就再迁就，退步再退步，那时候她只要能看到他的笑容就会从心底里高兴起来。就算有人写给她得情书会被江嘉文扔到垃圾桶，她觉得没什么，反正父亲也总教育她不要早恋。

可是后来，他越发变本加厉。他排斥她朋友圈里的每一个人，谢绝跟他们一起玩，如果百叶撇下他跟朋友在一起的话，他会非常生气。紧接着百叶发现，他居然不希望自己有个好成绩，反而纵容自己成日玩乐、不学无术……

百叶逐渐忍受不了这种压力，江嘉文在她眼中也从最好的哥哥逐渐变成了最避之不及的存在，她再也不想当他的金丝雀了。于是，她开始有意识地躲避他……好在没过多久，江嘉文十五岁的时候，被远在国外的父母接走了。百叶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时候百叶还不知道江嘉文喜欢她，直到在海边小镇那通电话后，江嘉文直接消失了。她才猛然惊觉他对她感情，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还有这一次她失忆后，他所做的一系列安排……

百叶看着车窗外面不断倒退的景色，深深叹了一口气。

“最近你的烦心事不少。”正在开车的季少茗突然说道。

“是啊，不过也没办法。”她扯起嘴角一笑，“人随着年龄增长，笑得会越来越少，因为知晓的东西多了，承受的压力也会更多。”

人在最初出生的时候，才是拥有最多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愁。成长、承受、按照固定的轨迹去生活。然后到了一定年纪之后，老一辈的人渐渐离开，紧接着就是父母那一辈……

轿车在红灯前停了下来，行人陆陆续续地从斑马线上走过，不少人都转过头瞄着这难得一见的豪车。季少茗则是侧头看向百叶，幽黑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他淡淡说道：“难道你是指，你记忆恢复了得的件事？”

季少茗就波澜不惊地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他是知道了还是怀疑了什么？

百叶顿时就怔住了，不过她就反应了过来要掩饰，笑着耸了耸肩膀：“我倒是这么希望，失去记忆是一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这么说，你还是没记起来？”

“是啊。”

百叶挪开了目光直视前方，实际上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季少茗淡淡笑了笑，似是没有在意。

绿灯亮起，车子蓦地冲了出去。

百叶被那股冲劲儿甩得仰头贴在了椅背上，心脏霎时失重。她忍不住瞪了季少茗一眼：“季大哥……你开车慢点啊！吓死我了！”

“抱歉。开车的时间太少，不太熟练。”

他的声音冷淡，神色寂静而冷清，再次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咳，多练练就好了。”

“我有司机。”

“……呵呵。”

百叶察觉到了他不满。她跟季少茗在一起两年多，就算他向来是个冷脸面瘫，但只要他动一动眉毛，声音的语调稍有变化，她就知道他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她这项技能，比苏竟还要娴熟得多。

不过他不满归不满，又能怎么样呢？

季少茗了解她，相对的，她也很了解季少茗。

她只要不承认，他就不会戳破。

季少茗从来不会强人所难，就算她当初要离开他，他也不曾挽留一句，只是体贴地为她准备了一系列分手礼物。那笔礼物价值不菲，有房有房，也有债券基金，而她为了回报他的体贴……

还记得那是在他的小岛别墅里，她站在客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季少茗。她的双眼通红，布满了水雾，极力隐忍才没有让眼泪溢出来：“你就带着你的钱有多远滚多远吧，除了这些东西你还有什么？”

季少茗注视着她，唇线倨傲地抿着，神色复杂，却只是望着她沉默。

许久许久，他才淡淡说道：“我没有别的能给你的了。”

“你可以用这些钱买很多女人的欢心，何必浪费在我的身上呢？”她摇着头笑了笑，语气轻柔：“少茗，我依然喜欢你。但是我不想要你这个人，也不想要你的钱，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好了。”

“是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了。”

“好，我答应你。”。电子书下载

“那就再见了。”

“……再见。”

……

两个小时候，c市到了。

百叶下了车，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谢谢季大哥，再见。”

季少茗目视前方，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车窗上升，黑色的窗纸将他完全隐藏。

百叶目送轿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起来。

这样最好，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

百叶这次回c市是想找吴华英拿一些东西的，她以前为了去美国留学而又不花吴华英的一分钱，将百父留下来的那个老公寓给卖掉了。后来她为了季少茗留了下来，为了不在金钱上依附于他，一直坚持只自己赚钱，也没有买回公寓。后来，价格就越涨越厉害了，她更是无能为力。

百叶在餐厅等了没等多久，吴华英就在叶欢的陪同下一起来了。

百叶起身相迎。

叶欢冷哼了一声，将她无视了过去。

吴华英落座，皱着眉看着她问道：“既然都到c市了，怎么不回家？”

“回家吃饭的话懒得麻烦，所以就在这里订了座。”百叶递上了菜单，笑着说道，“你们看看想要吃些什么。”

“你点吧，反正我吃啥都没兴趣。”叶欢又冷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百叶，言语中尽是嘲讽道：“只要不点牛排什么的就行了，妈妈的肠胃不好！你可别害人！”

“欢儿！”吴华英不悦地呵斥了一声。

上次吴华英去临海市的时候，百叶订的就是西餐厅，现在想来……

百叶怔了怔，垂下了眼睑：“抱歉，上次我……”不知道。

她无法把“不知道”这个词说出来。

“点菜吧。”吴华英打断了百叶，神色淡淡跟服务员地点了两个菜，又把菜单给了百叶。

“嗯。”

百叶点完菜后，给两人添了些茶水。

吴华英从包里拿出了两张银。行卡，还有一份文件给她：“这些钱都是你的，然后这个房子……是我后来给你买的，付了四成首付，月供我一直在交。既然现在你恢复了记忆的话，以后就由你自己还房贷了。”

百叶有些错愕，微微睁大了眼睛。

叶欢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妈妈对你这么好，你还不知道感恩！”

“……谢谢妈妈。”

“不用谢我，你和欢儿都是我的女儿，现在长大了，我肯定是要给你们两个都做些打算的。以后我也会给欢儿购置一套房子，以后结婚了也不会没有底气。”

“谢谢。”

百叶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么多年来，她早就习惯和叶欢、和吴华英冷硬的关系、动不动就剑拔弩张了，现在缓和了起来，她反而不知所措。

一顿饭，基本上叶欢和吴华英两人在聊天，她很少插话，也食不知味。

饭后吴华英就离开了，而叶欢以和姐姐逛街为名，赖着不肯走。而当吴华英的背影一离开她的视线，叶欢的脸就冷了下来，她冷哼了一声：“不孝女！走吧，我们逛街去。”

百叶对她的挑衅没有生气，还依言站起了身：“走吧。”

“听妈妈说你恢复记忆了？”

“嗯。”

“除了拿回你的东西，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妈妈说的？”

百叶沉默着。

而这彻底激怒了叶欢，不过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也忍住了没有发飙，只是冷笑着说道：“怎么会有你这么冷血的人呢？

☆、第51章　我感觉还不错

“冷血？”百叶顿住了脚步，缓缓侧头看向她。

照片墙上的全家福没有百叶，不是因为故意忘记了她，而是因为百叶不肯合作，后来吴华英只能找出了她的一张单人照放进了旁边的相框。百叶成年了后，就从家里搬了出去。吴华英买的新房子原本有她的房间，只是她看都没去看过一眼，后来自然就改成了书房。

只是她没有想到，吴华英因此会给她单独买了房。

她突然想起，之前吴华英就提起过这套房子，只是她完全没有在意，还冷漠地打断了吴华英……

“百叶，欢儿都跟我说了，你不愿回家住吗？”

“既然一开始那里就没有我的位置，我又何必再回去呢？”

“如果你不想要住在家里的话，在c市二环内有套房子你可以搬进去，那是我——”

“还是不用麻烦了，如果我想住的话，嘉文在很多地方都有房产。”

百叶想起那些对话，心里抽痛了起来，她紧紧抿起了唇。

叶欢睨了她一眼，双手抱臂：“是啊，难道你还不够冷血吗？从妈妈把你接回家，你一直都是一副谁都欠了你钱的样子，我当时还可笑地以为以后终于有姐姐跟我一起玩了，处处讨好你维护你，而你呢？”顿了顿，她冷道：“你让我滚。”

百叶避开了她的目光，冷淡地反问说道：“……那妈妈扔下我一走了之，十五年来从未回去看过我一眼，不闻不问，这就不是冷血了吗？”

她跟叶欢还从来没有这样深入说过话，以前但凡叶欢有什么问题，她都是直接把无视掉，走掉。没想到这一次尽管剑拔弩张，却说到了不少她以前忌讳并且不屑理论的事情，还得到了不可置信的结果……

“我的天，妈妈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吗？是你爸爸带着你消失了，断了所有的联系，她想看你总要知道你在哪儿？”

百叶顿时就僵在了原地，半响才反应了过来，摇头道：“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总是把我们往最坏的地方揣摩？”叶欢说，“妈妈只是不想跟一个死者计较，也不想破坏你心目中好爸爸的形象，”

“好，也许是这样。那她因为有了别的男人才离婚……”

话还没说完，百叶就一个踉跄，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叶欢终于忍不住，狠狠推了她一把，双眼冒火地瞪着她，却还记得压低声音：“你少瞎说！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不可能得！至于你信不信，我不管，但是你不准去问妈妈，否则我要你好看！”

百叶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表情不变：“你要我怎么好看？”

“你——”叶欢怒指着她，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总之你不准去问！你不准侮辱我妈妈，不准再让妈妈伤心了！”

叶欢转身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你没事吧？”有路人关切地问道。

百叶摇了摇头，冲她笑了笑。

百叶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这才感觉到丝丝痛意，双手上的皮都破了一大块，沁出了血丝。她靠在椅背上，垂着头拿纸巾擦了擦手，又过了许久，她才重新站起身来，在附近找到的药店里清理了一下伤口。

离开的时候，又看到了季少茗的那辆拉风的车。

“上车。”他说。

百叶有些错愕，抿了抿唇：“季大哥，你怎么没走？”

“在附近办了些事情，刚要走又看见了你。”他简单解释了一下，“如果你想回临海市的话，我可以顺便把你捎回去。”

骗子。

她心里说着这两个字，唇边却露出了一个轻轻的笑来，然后说了一声“谢谢”。

他下车给她打开了车门，单手扶住了车缘顶部，用眼神示意着她。

“谢谢，季大哥。”

她再一次道谢，这才坐进了车里。

刚想起过去的第一天里，她的心情就一波三折，沉重繁多的记忆就像巨石一样狠狠压在了她的背上。大概是所有事情一下子挤入了脑袋里，有些猝不及防，她今天的状态总是不对劲。不然她也不会跟季少茗说这些话——

“季大哥，有人告诉我父母离婚是因为母亲出轨，有的人又全盘否定。我该相信谁？”

季少茗略怔了会儿，淡道：“谁有证据就相信谁。”

“如果都没有呢？”

“就看你愿意相信谁了，或者……”他瞥了她一眼，“我帮你查。”

百叶几乎是立刻就心动了，然而她想起叶欢说的那些话，犹豫了许久，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都过去了。”

“你确定吗？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也不会让他们知道。”

百叶再次犹豫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舒了一口气：“算了，那么多年了。”

不知不觉，她跟吴华英冷硬了将近十年了，而这十年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的心情也渐渐变了。其实很多时候她都想要软化一些，却总是事与愿违。

“你想清楚就行了。”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边不断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呼呼啦啦的，这种声音会让人烦躁，然而在黑夜里，却让人觉得奇异安静。

宿舍楼零星亮着几盏灯，路上也不似往常人来人往，冷清得很。

季少茗把她送到了楼底下就离开了，百叶目送车子消失在黑夜尽头，转身上了楼。

而另一条路的转角处，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那里，在树荫的遮挡之下悄无声息。车里，江嘉文放低了椅背仰头靠在上面，黑暗将他彻底淹没，手指间的香烟弥漫呛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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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哼着歌，断断续续，曲不成调。

良久，他的唇角微微牵动，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