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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你一世尘埃-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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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把艳阳和林子拆散,把她送到你那里去,艳阳的心里一辈子都会有一个疙瘩。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冒险。艳阳离我们那么远,她要万一有个什么事情。我们帮都帮不了她。所以,艳阳走的头几个月,我一直提心吊胆。经常会梦到艳阳对着我哭,就象我那次去北京接她那样;要不然就是她的手腕的伤口在流血,止都止不住。每一次我都被吓醒,然后再也睡不着了。直到她去英国之后差不多九个月,她打电话回来告诉我:林子帮她在伯大生物系找到了一份正式工作。我才松了一口气:艳阳的生活终于走向正规了。后来,艳阳又陆陆续续寄来一些她和林子一起出去旅游的照片,我看她和林子过得很幸福,我才放下心来。”
添力在美国读博士期间,重点研制开发的是网络即使通讯技术,申请了几项美国专利。后来这些项技术被硅谷的一家网络开发公司看中,获得了实际应用。添力在这家公司实习过半年,在他回中国进行博士论文答辩之前,这家公司给了他一个职位。九七年十月底,添力在完成在Q大的博士论文答辩以后,再次回到了美国,在这家网络开发公司任软件工程师。
添力回美国不久,就找到一个到英国出差的机会,这样,在九七年的十二月初,他见到了离别了三年的艳阳。
那个星期六上午,在英国伯市市中心的火车站,添力走下从伦敦开来的火车,然后沿着长长的站台,走到尽头。栏杆外面,站着一群接站的人们。添力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艳阳。几乎同时,艳阳也看见了他。她欢快地向他招了招手,然后挤出人群,跑到栏杆一侧,迎向添力。
“添力。”艳阳脸上洋溢着笑容,声音一如记忆中那样地婉转。离别的三年,似乎给他们没有带来任何的隔阂。
添力看着艳阳,她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如清澈见地的湖水一般,没有丝毫的混浊。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以前的事情,添力很难想象曾经在艳阳身上发生过那样可怕的事情。
艳阳伸出手想去接添力手里的提包,但她马上又缩回了手,嬉嬉一笑,好像在说:在添力面前,不要客气。然后,她带着添力走到了停车场。
艳阳的车是一辆半新不旧的福特Fiesta。艳阳打开车锁,问添力:“你敢坐我开的车吗?我是新手,上个星期刚考过驾照。”
“你敢开,我就敢坐。”添力不以为然地说。
“那好吧,上车吧。”艳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上车坐好,系上安全带,艳阳边发动车,边说:“林子昨晚到酒吧打工,凌晨四点才回家。他说市中心交通太复杂了,不放心我开车。他让我早晨喊醒他,和我一起来接你。我没叫醒他,自己偷偷把车开出来的。”艳阳说着得意地一笑。添力隐约记得,数年前,艳阳偷着骑乔澜的自行车,也曾这样得益地笑过。
市中心的路果然繁复。艳阳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也顾不得和添力说话。添力也四下地观察着,提醒着艳阳路上有可能出现的状况。
【文】等开出市中心,艳阳才松了一口气,说:“咱们先去中国超市一趟。”
【人】添力想起艳阳说林子打工的事情,问:“你不是已经在伯大找到工作了吗?林子怎么还要去打工?”
【书】“我刚开始来英国的时候,林子怕他的奖学金不够花。就到酒吧找了这份工作。现在,我们其实也不缺钱了。不过他喜欢这份工,所以每个星期还是去做一个晚上。”
【屋】到了中国超市,添力推着一辆推车跟在艳阳后面。艳阳对这个超市似乎很熟。这里面的店员似乎每个人都认识她,见到她都跟她打招呼。
“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啊?”添力好奇地问。
“我在这里打过工。做了七个月。”艳阳说。
“你?在这里打工?你都做什么?”添力的心一沉。他没有想到艳阳这样一个在宠爱中长大,甚至有一点点懒惰的女孩子,会在这里打工。
“一开始是打杂。有什么事就干什么事。象给货架上货;包装蔬菜;给货物打价钱;帮顾客装车……,都干过。不过后来两个月,我就去做check out了。”艳阳说着指了指收款台。回头再一看,添力一脸凝重地看着她,艳阳笑着问:“你怎么这种表情啊?你又不是没有留过学,不知道打工是留学生必修的功课吗?而且,在这里打工,比在餐馆刷盘子要轻松多了。”
添力当然知道,大部分留学生都有打工的经历,只是他不能接受艳阳来做这些繁重的体力活。
“你那个时候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会帮助你的啊。”添力痛心地问。
“其实,也不是缺钱。林子因为是做的工程项目,他的奖学金比一般留学生的奖学金每个月还要多一百镑。靠他的奖学金,我们两过日子是没有问题。况且,林子还去酒吧打工。所以,并不是缺钱。只是那个时候很没有安全感。在国内,有家里做靠山。只要没钱了,就找妈妈要,总能满足。所以也从来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但是出国了,家里靠不上了,就只能靠自己了。林子的奖学金就那么多,用完了就没有了,所以就有一种惶恐的感觉。就想挣点钱,放在银行里踏实一些,万一有用钱的时候,也不用惊慌。
“一开始林子不允许我打工。他总是认为养活我是他的责任。但是,他又读博士,又打工。而我什么都不做,天天无所事事,也觉得挺闷的。再说,那个时候,对未来很渺茫,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总想着如果以后要上学的话,就要给自己挣点学费。还有,林子原来是住在学校的宿舍,因为我来了,学校的宿舍就不能住了。就到校外,和几个中国留学生合租一套房子。我们租的那个房子条件不是太好,一起住人比较爱算计,那几个人成天为水费,电费,电话费斤斤计较。我和林子两都不是这种人,就想搬出来单住,当然房租就要贵一些。
“所以,我就在这里找了一份工了。一开始,也挺难受的。体力上非常累不说,主要是心理上过不去。觉得自己挺委屈的,怎么就沦落到做这种粗活的地步?慢慢地,也就想通了。人啊,都是平等的。谁又比谁高贵?为什么我就不能做这些体力活?再说那个时候,我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艳阳的这些心路历程,添力都明白。这几乎是每一个留学生所必须经历的一个改变的过程。异国他乡,除了自己,没有别的依靠。那么无论你以前多么娇贵,多么脆弱,都必须坚强起来,靠自己的双足立稳,否则就没有办法生存。虽然,添力明白这些,但是他仍然心痛艳阳这样的突变。在他的心里,艳阳应该是永远被保护的,她不应该自己去面对生活的压力的。尤其是,艳阳的那句“再说那个时候,我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象一把刀一样,狠狠地戳了一下添力的心,让他感到一些刺疼。艳阳曾经是多么骄傲啊?如果没有曾经发生的那一切,她也许永远都是那个骄傲的小公主。
在添力还在心痛艳阳的这些经历的时候,艳阳的脸上却已经看不到任何自怨自怜的神情了。这两年多的经历,加速了她的成长,就如同凤凰涅磐一般。不管是自愿还是被动的,总之,她已经不再是原来添力眼中的那个艳阳了。
55、惆怅
艳阳带着添力出了中国超市,然后又顺道去了一家英国超市,买了些日常用品和食材,这才带着添力回到她和林子的家。艳阳把车停到一栋公寓楼的前面,两个人拎着装得满满的几大袋购物袋上了二楼。在楼梯间,林子已经迎上来了,他先是嗔怪了艳阳一句:“说了让你喊我起来和你一起去火车站的。你怎么就自己去了?你对你的开车技术还很自信的啊。”他从艳阳的手里接过购物袋,这才向添力打招呼:“添力,来了。”
艳阳和林子租的房子是那种Studio Apartment。这种公寓其实就只有一间硕大的房间。艳阳住的这个Studio大致分为三个区域:进门的左边是“厨房”,右边是一个被隔离卫生间;房间的中间部分是“起居间”:放着一张长沙发和两个单人沙发、茶几、还有一个装饰柜。靠窗户的那一部分是“卧室”:放着一张双人床,一个又当梳妆台又当书桌的桌子,还有一个镶在墙中的衣柜。虽然只有一个大房间,但各项功能齐全。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
进门之后,艳阳就进入“厨房”,开始收拾刚买来的东西。林子陪着添力坐在沙发上聊天。添力印象中的林子,原是个不太爱说话,有些孤僻自傲男生。几年不见,林子似乎变得比原来开朗、健谈多了。两个男人聊着各自的专业和发展前景:英、美两国的文化差距,英国的足球,……等等。虽然话题不断翻新,不过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各自的心思都在艳阳身上。艳阳这时已经收拾好刚买来的食物,开始准备做饭。在添力心里,艳阳依旧是那个喜欢找借口逃避洗碗、打开水、拖地,对家务活不感兴趣,能逃避则逃避的小姑娘。现在看着她一个人在厨房那边忙碌着,就有些不忍心,几次想上去给她帮忙,又想到自己是客人,只好忍住了。林子陪着添力说话,眼睛也不住的往艳阳那边看,张口问了艳阳好几次:“要不要帮忙?”都被艳阳回绝了。
艳阳看上去兴致很高,大概对这顿饭已经策划了很久,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偶尔还会插言到添力和林子的聊天中。摸摸索索地忙了一个多小时,艳阳便在餐桌上摆好了饭菜,喊添力和林子过来吃饭。添力过去一看,艳阳居然做出了六菜一汤,便对艳阳有些刮目相看了。
艳阳对添力说:“你尝尝我做的红烧肉,和我妈妈做的味道一样吗?”
添力拿筷子挟起来一块红烧肉尝了一下,虽然不及乔澜做的口感那么软糯,但是味道差不太多。他点点头,说:“嗯,味道差不多。好久没吃到阿姨做的红烧肉了。”
得到肯定,艳阳十分高兴:“真的和我妈妈做的味道差不多?这是特地为你烧的。知道你喜欢吃这道菜,我特地打电话回家去问了妈妈这道菜的做法。”
林子为三个人各倒了一杯橘汁,歉意对添力说:“你是我们这个家的第一个客人。家里没有酒,就以果汁代酒欢迎你。”
后来,添力才知道:当初是因为醉酒误事,艳阳才有了那么大的灾难。林子和艳阳现在都不喝酒了,所以也不在家里备酒。
看着这一切,添力便生出些感概。他现在虽然收入颇丰,但他是单身,平常吃饭就很将就,马虎。艳阳的厨艺虽然算不得惊艳,但是这样的家常便饭,却让他吃起来更有味道。让他有了一些回到家的感觉。只不过这个家不是他的家,这不能不让他有些惆怅。这天,添力食欲大好,艳阳做得那些菜,让他消灭了一大半。艳阳先还对自己的厨艺没有信心,看见添力吃得那么有兴致,她便放心了。
吃过饭,艳阳和林子把杯盘碗碟被收拾到水池中。林子去洗碗。艳阳和添力坐回了沙发。艳阳端着一个茶盘过来。茶盘上面放着茶壶,茶杯,牛奶和白糖。艳阳在添力的面前放了一个茶杯,从茶壶里倒了些刚泡的茶,又倒了些牛奶进去,然后问添力:“你的茶里要放糖吗?”
添力摇头,说:“不要。”
艳阳用茶匙在添力的茶杯里把奶和茶搅和匀了,说:“你尝尝吧,这就是传说中的英国茶。”
艳阳又倒了另一杯英国茶,在里面放了牛奶,搅和了一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艳阳和添力有差不多四年没有见面,虽然平时也有电话联系。由其是互联网出现之后,在网上的联系也更加频繁。但是,两人面对面的聊天却还是几年来的第一次。虽然,几年未见,却并没有觉得生分多少,谈吐之间,还跟以前一样无拘无束。添力看到装饰柜中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镜框,各自镶着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看上去有些年代了,照片中的男女也是几十年前的打扮。另一张照片则是林子和艳阳的合影。两张照片的虽然年代不一样,但从背景建筑看得出是在同一个地方照的。照片中的男女摆着相同的姿态。添力指着那张旧照片问艳阳:“这两个人是谁?”
艳阳说:“这是林子的爷爷和他爷爷的前妻。他们六十多年前到英国留过学。这是他们当时在莎士比亚故居前留的影。这一张……”艳阳指了指她和林子的合影说:“是去年我和林子去沙翁故居游览时照的。沙翁故居离这里不太远,下午我们可以开车过去看一下。”
“噢,以后再说吧。”添力的心事并不在游玩上。他对林子的家史不太了解,只是知道林子有亲戚在英国。
添力又问:“听阿姨说,你现在在伯大生物系找到了一份工作。”
“嗯,那份工作是去年九月份开始的。不过,我现在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妈妈呢。”艳阳笑着说。
“哦,什么好消息?”添力好奇地问。
“我刚刚申请到了伯大生物系的一个博士生的位置,就在我现在工作的那个组。我的博士导师就是我现在的Boss,怀特教授。”艳阳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两只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芒。可见这个消息让她多么欣喜万分。
“是吗?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啊。”添力也是喜出望外。他没有想到艳阳到英国之后竟然这么顺利。申请到这个博士生的位置,就意味着艳阳终于回到了留学生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了。也就是说,等到艳阳获得博士学位的那一天,她被p大“劝退”的那件事,将不太会再对艳阳的事业产生太大的影响了。
艳阳仍然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生活趣事,就象从前一样,在添力面前没有顾忌。艳阳说了一阵子,又问添力:“光顾着说我了,你也说说你啊。你在美国这么多年,没发生什么故事?石红溪和你隔得不太远吧,你没和她来个重续前缘什么的?”
添力听了,并没有回答。他的生活简单到不值一提的地步。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其他女生对他的倾慕,不过,他对别的女生产生不了任何冲动。所以并没有艳阳所期待那种事情发生。
然后,添力的眼光落在了艳阳的左手腕上。那只手腕的内侧,有一道深红色的疤痕,象一条深红的蚯蚓吸附在艳阳的手腕上,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艳阳原来带着一只护腕遮着那疤痕。大概刚刚做饭的时候,护腕被打湿了,就被取了下来。这是添力第一次看到艳阳手腕上的伤痕,比想象中的更加丑陋。让添力想起了曾经在艳阳身上发生的一切。想到艳阳当时在绝境中无望的挣扎,那种痛心、内疚、悔恨纠缠在一起的心情再一次袭上添力的心头,他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艳阳觉察到添力的异常,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便明白添力在想什么。那些事情,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一向来宠爱自己,不舍得让自己受半点委屈。知道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心里如何想的,艳阳也能够猜出几分。艳阳不想让他为自己这样难过和担心,不由自主地拉了下衣袖,想把伤痕遮盖着。然后,掩饰地笑了笑,说:“我的家庭医生已经在帮我联系整形医院了。我去做一个小型的整形手术,把可以这块伤疤给去掉。”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当初的那些事情只剩下这块伤疤了。伤疤一消失,一切便可以当作没有发生。
但是添力的歉疚却没有消失。“你那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添力忍不住地说道。他不是在责怪艳阳,而是在责怪自己,不仅没有尽到保护她的责任,反而是因为自己,才给艳阳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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