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你一世尘埃-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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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艳阳正用左手拄着拐棍，弯着打着石膏的左腿，用右腿一蹦一跳地准备出门。艳阳看见添力，兴奋地叫了起来：“添力，你可回来了。”声音里透着从来未有过的高兴和期盼，让添力有点迷惑又有些激动。

“添力，你怎么回家这么久呀。叔叔说你前天就该回来的。”艳阳殷切地抱怨道。

“我妹不让我早走，我就在家里多住了几天。”添力老老实实地说。

“可是你就不管我了吗？我的腿摔断了，走不了路了。我妈妈现在不让我下楼。我在家都快闷死了。”艳阳委屈地抱怨道。

添力不在的时候，家里显得多少有些冷清。艳阳天天被妈妈催着去洗碗，拖地，打开水。楼道的叔叔阿姨问她：“艳阳啊，你添力哥哥不在，你就偷不成懒了，你想你哥哥了吗？”说实话，添力走了没几天，艳阳就开始想添力了。

半个月前，闲得无聊的艳阳和芳叶偷了乔澜的自行车，在马路边上学骑自行车。艳阳没掌握住车，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水沟里，就把左腿摔断了。现在她的腿上打了石膏。大夫说：怕骨头接口的地方错位。让艳阳在床上呆着，不能瞎动。

天气很热，腿上绑了石膏，艳阳躺在床上动不了，非常烦闷。芳叶时不时带来一些小伙伴们的消息，诸如：“张小红穿了一条新裙子。”“李小燕她哥哥带她去游泳了”。搞得艳阳心烦意乱，天天闹着要下楼。乔澜哪能由着艳阳的性子来？根本不同意她下楼。芳叶很同情艳阳，对她说：“要是添力哥哥在就好了。添力哥哥可以背着你下楼。”

添力见艳阳撅着嘴，连忙问：“你是不是现在想下楼去玩？我背你下楼去吧。”

添力回来第二天，学校里就要开学了。

添力上高二了。他对学校已经熟悉了，不再需要乔澜替他操心了。

艳阳是初一年级的新生。同学，老师都是新的。她的腿上还打着石膏，不能自己去上学，乔澜对她很不放心。

添力对乔澜说：“阿姨您别急。我可以骑车送艳阳上学。我早晨把她送到她的教室里，放学时，再去接她一起回来。”

这样，新学期开始，添力就肩负起接送艳阳上学的任务。乔澜把自行车留给了他们。

添力在省中学生运动会上，打破了保持了十九年之久的男子5000米和10000米的中学生记录。大红喜报和添力挂奖牌的照片，就贴在学校门口的广告栏里，非常引人注目。师大附中在省里是重点中学。在全省的中学的数理化竞赛中得到冠军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体育不是他们的强项，在运动会上很少显山露水。这次添力算是给学校大大的增了一回光。在开学典礼上，校长亲自点名，让添力挂着金牌上台，在全校师生的面前，大大地表扬了添力一番。

芳叶和艳阳在一个班。开学典礼的时候，她们坐在一起。添力刚一上台，两个人就同时尖叫起来：

“是添力耶。”

“看添力哥哥。”

惹来老师和同学的侧目。

芳叶连忙对周围的同学说：“那个上台的同学是乔艳阳的哥哥。”她怕别人不相信，又强调道：“是真的，我不骗你们。”

周围同学立即将向艳阳投来羡慕的目光。艳阳不禁得洋洋得意起来。

下午放学后，添力去接艳阳的教室去接艳阳。一进艳阳的教室门，立即沫浴在一片崇拜，敬仰的目光中。艳阳的班主任已经走了。可是同学们都没有离开，似乎都在等着近距离看大英雄肖添力。

“添力哥哥来了。”芳叶首先叫到。芳叶本来就嘴甜，这会儿更是叫得亲热：“添力哥哥，我可以看看你的金牌吗？”

“好吧。”添力被小同学们崇拜的眼光看得不好意思，立即从书包里拿出奖牌，递给芳叶。

“给我也看看。给我也看看。”初中一年级的学生们争相恐后挤成一团。

艳阳已经在添力暑假领奖回来以后，就见过添力的金牌了，而且还带着金牌楼上楼下，楼里楼外地炫耀了一番。所以，现在她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假装超脱，不屑和同学一起凑这份热闹。

金牌在初中生们的手中相传。有的同学还把金牌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外班的同学在门口探透探脑，羡慕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艳阳故作不耐烦了，叫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了。我们不同你们磨蹭了，我哥哥要带我回家走了。”说着要过金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对添力说：“咱回家吧。”

添力把艳阳背到教室外，扶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对芳叶说了声：“回头见。”然后，一蹬腿，上了车。

自行车启动得很快，艳阳夸张地叫了一声，回过头对她的同学洋洋得意的招了招手。

在回家的路上，艳阳问添力：“你以后去当运动员吧。可以出国比赛，还可以象李宁一样在奥运会上拿冠军。那该多神气啊！”

那个时候，体育事业在中国大地蓬勃开展。女排，李宁都是新时代的英雄人物。奥运会冠军更是年轻人顶礼膜拜的偶像。

添力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不当运动员。我以后要上大学的。”

因为添力的缘故，艳阳在刚刚新进校的同学面前大大地出了一把风头。她不是班长，但是比班长风光。就连外班的学生见着她，也要毕恭毕敬。若是有人想要和她抢风头，不等她说话，她边上的小姐妹们就会挺身而出：“你知道她哥哥是谁？是肖添力。就是那个得了两块金牌的高中男生。一会她哥哥就会来接她回家了。”

“肖添力”这个名字足以把艳阳的对手给震回去。小孩子的心理真奇怪，似乎和添力沾上一点边，艳阳也变得无所不能的“女大王”了。就这样，开学没几天，即便还跛着一条腿，艳阳成了新生中的孩子王。

添力在班上也成了风云人物了。这学期他当选为班干部了，是劳动委员。每个星期六下午，是师大附中全校大扫除的时间。每个班都要把教室和卫生包干区打扫干净。学校要定期评比。添力的同学全都是城里孩子。学习不错，但是劳动却不行。那些孩子在家里都不怎么干家务活，在学校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每次大扫除都让班主任十分头疼。自从添力当了劳动委员以后，添力总是在把自己的那份工作干完以后，就去检查其他地方。没有打扫干净的地方，他就自己动手收拾了。最后总会收拾得干干净净。每次都在学校评比上，他们班都名列第一。添力的班主任熊老师和同乔澜年龄相仿。每次一见到乔澜就总要夸奖添力：“这孩子就是踏实。什么活交给他我就放心了。”

添力这次回来以后，发现乔澜特别忙碌。艳阳告诉他：乔澜除了正常的教学任务以外，还兼职了夜校的辅导课程。每个星期二和星期四晚上都有课。另外，今年九月十日，是师范大学建校三十周年校庆日。大学准备隆重庆祝。乔澜是学校的教师合唱团的成员。整个暑假都在参加合唱团的排练，准备在校庆的时候演出。

肖平生照样忙碌，经常出差。乔澜晚上上课或参加合唱团的排练的时候，顾不上回家做饭。添力就去食堂买饭。

九月十日是星期三，这天是师大的校庆日，师大的附中附小都一起热闹起来。白天就有以前的老校友回到学校来看看，有的甚至还走进教室，和学生们一起听课。艳阳随着节日欢快的气氛，也十分活跃。她瘸着一条腿在教室里跳来跳去，不时地问同学：“今天晚上师大小操场有文艺晚会，你去不去看？”

“去啊。”同学回答，然后反问她：“你去吗？”

艳阳答道：“我当然要去啊。我妈妈参加了教师合唱团，今天晚上有演出。”

下午，因为准备晚上的演出，乔澜没有回家。添力在艳阳的催促下早早去食堂买饭。两人吃了饭，就准备出门。这时肖平生回来了。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肖平生问。

“今天是师大校庆，晚上在小操场有文艺晚会。我妈妈也要表演。我们现在就是要去看表演的。”艳阳抢着回答。然后又问肖平生：“叔叔，您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去，我跟你们一起去。”肖平生回答道。

肖平生很少和孩子们一起参加活动。他的意外加入，让艳阳兴致更加高昂。添力背着艳阳，肖平生拿着三个小板凳和艳阳的拐杖，一起下楼。然后，添力骑车带着艳阳，肖平生带着小板凳和拐杖一起向师大的小操场骑去。

师大小操场是块露天平地，前方有一个舞台，平时用于学校集会，和周末放电影。这会儿，大学生们已经以班级为单位在指定的地方坐好了。而没有组织的家属们，被集中在舞台左前方的一块空地。

芳叶和她爸爸也来了。芳叶的妈妈也要参加合唱团的演出。芳叶的爸爸是省报的副主编。他和肖平生打了一个招呼，两个人就坐在一起，聊起天来。除了芳叶，艳阳很快又在家属群里找到了其他的小伙伴。她拄着拐杖，在人群里上窜下跳，一刻也不安生。添力不得不为她捏一把汗，眼睛盯着她，生怕她有个闪失。

艳阳在晚会开始的时候才安静下来。晚会的第一个节目就是教师合唱团的大合唱。报幕员报道：“大合唱。表演者：教师合唱团。领唱：中文系讲师：乔澜。”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TX们撒花。这文一点不郁闷。希望大家看着高兴。

☆、心里有一个小秘密

晚会的第一个节目就是教师合唱团的大合唱。报幕员报道：“大合唱。表演者：教师合唱团。领唱：中文系讲师：乔澜。”

身穿白衣蓝裤的合唱团的老师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事先安排好的阶梯长板凳上站好。芳叶的妈妈站在靠左边的最前排。芳叶兴奋地喊道：“看到我妈妈了吗？”

乔澜最后一个出场，她穿的是一身浅灰色的西服套裙，站在合唱团的右前方。艳阳骄傲地对芳叶说：“看见我妈妈了吗？我妈妈是领唱。”

合唱团唱的第一首歌是：在希望的田野上。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乔澜的歌声一出，如天籁之音，悦耳动听。歌声划破暮色，直冲云霄。

“好！”台下的学生们忍不住鼓掌叫起好来。

添力一惊，对艳阳说：“没想到阿姨的歌唱得这么好。”

肖平生也颇为诧异，说：“听说过你阿姨会唱歌，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唱得真的不错。”

艳阳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说：“我妈妈的歌就是唱得好啊。我们院子里的叔叔阿姨都说我妈妈是李谷二。”

艳阳所说的“我们院子”，是指她外婆住的那个院子。原来，那是个大户人家的家院，有正房，偏房，西厢，东厢。后来就成了歌舞团的家属院。乐团的一部分人住在里面。艳阳的外公生前是乐团指挥，所以艳阳家也住在这个院子里。艳阳人生的最初几年，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渡过的。

一到了夏天的晚上，院子里家家户户都搬出竹椅、竹床来，集中在院子中间乘凉。乐团的叔叔阿姨，会拿出各自的乐器，你弹我奏，自由发挥，组织成一个小型音乐会。乔澜在家的时候，那些叔叔阿姨就会点名要她唱歌。他们为她伴奏。整个晚上，就成了乔澜的独唱音乐会。甚至住在院外的人，也会被她的歌声所吸引，到院子里站着听她唱歌。有的叔叔阿姨建议她，干脆报考歌舞团，当一个独唱演员。

乔澜在大合唱以后，又表演了一个女声独唱。她唱了两首当时十分流行的歌曲。一首是《我们的生活充满了阳光》，另一首是《乡恋》。唱过之后，她谢幕下台。台下学生并不放过她，齐声高喊：“乔老师，再来一个。”　“乔老师，再来一个。”乔澜只好回到舞台中央，又唱了两首：《边江的泉水清又纯》和《泉水叮咚响》，仍然是欲罢不能。师大的老师中唱歌唱得好的并不少。音乐系的很多老师都具有专业水平。但是乔澜以一个中文系老师的身份，平时看上去端庄质朴，不显山漏水，如今却歌惊四座，给学生们带来了极大的惊喜。台下学生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呼唤乔澜重返舞台。盛情难却之下，她再次被报幕员请回到舞台中央。但是，乔澜准备的曲目已经表演完了，她在现场和给她伴奏的音乐系的老师们商量了一下，又唱了一首很老的歌曲《南泥湾》。这才以三鞠躬答谢观众，然后退下舞台。

乔澜的独唱节目，把晚会推向了□。之后的节目，都如过眼云烟，被大家忽略了。直到晚会结束，大家纷纷议论的仍旧是乔澜的歌声。

艳阳颇为得意地陶醉在大家对妈妈的赞扬声中。

肖平生对乔澜似乎也要刮目相看了。他问艳阳：“你妈妈是不是没有骑车？我去后台找找她，等她一起回家。你让添力带你先回去。”

添力对乔澜的歌声回味无穷。他骑车带着艳阳，边骑车，边回头对后座上的艳阳说：“阿姨的歌唱得真好。我觉得她比电视里的那些演员还唱得好。”

“是啊，我也觉得我妈妈唱得比谁都好。”艳阳同意。

“阿姨今天表现得太完美了，她以前是不是经常演出啊？”添力问。

“我不知道耶。”艳阳说。然后，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也许吧。我有一个秘密，是关于我妈妈的。”

“什么秘密？”添力问。

“我现在不能说。等有机会我再告诉你。”艳阳说。

艳阳在第二天晚上，就把她的秘密告诉了添力。

那晚，乔澜去夜校上课去了。肖平生又出差了。家里只剩下艳阳和添力两个人。艳阳把添力拉到平时她和妈妈住的房间。那个房间也有两张单人床。艳阳指着乔澜的床的床下对添力说：“床下面有一个皮箱，你把它拿出来。”

添力弯腰往床下一看，果然如艳阳所言，有一个皮箱。他伸手就把箱子拉了出来。皮箱是深综色的，看上去已经有些岁月了，非常陈旧，边缘有了磨损的痕迹。大概有很久没有人动它了，箱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

在让打开箱子之前，艳阳脸上呈现出添力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的神情。她对添力说：“这个秘密，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你以后也不能告诉别人。”

添力庄重地点点头，答应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艳阳又强调了一遍：“这个秘密，我连芳叶也没有告诉过。你也不能告诉其他人。”

芳叶是艳阳最好的朋友。她都不知道的秘密，那一定是真正的秘密。添力作为第一个和艳阳分享这个秘密的人，非常感谢艳阳对他的信任。他再次宣誓：“我保证谁都不告诉。”

那个皮箱上没有锁。艳阳让添力把系着的皮带打开，然后打开皮箱，皮箱里没有装满。里面有些书和日记本，还有些奖状之类的纸张。

艳阳蹲下来，在箱子底部找到一张照片，和一个红色的日记本。她把照片递给添力。添力一看：那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有一本教科书那么大。上面有一男一女。女的剪着齐耳的短发，画着舞台妆。她一只手半握拳提在身侧，另一只手摆在胸前，一看就是舞台表演的姿态。尽管画了妆，添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女的是年轻时的乔澜阿姨。那时的阿姨，比现在要瘦一些。在阿姨左边身后，站着一个拉手风琴的男人。那人瘦瘦高高的，没有化妆。虽然是添力第一次见到他，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的感觉。添力翻过照片，那照片背面有几行字：

赠

乔澜：

一九七二年望城县上山下乡知识青年文艺汇演纪念。

夏云长

那行字如行云流水一般，洒脱飞扬。

添力问艳阳：“夏云长是谁？”

艳阳说：“我不知道。”

添力把照片翻到正面，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忽然他有一点点明白了刚刚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