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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若望-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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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穆颜嘴角微翘,轻声道谢,眼底却毫无笑意。
化妆室的门被无声推开,司徒清岚倚着门沿,彬彬有礼地道,“谢谢你们了,不过……能回避一下吗?”
发型师、化妆师,还有数名助理,露出了然笑容,点了点头,鱼贯而出。
穆颜看着镜中,一身白色礼服的司徒清岚,淡淡一笑,撇开目光,拿起桌上的耳环,偏头想要戴上,一只手却轻轻地捏住了她。
“别带这个了。”司徒清岚取走她指间的耳环,将一个白色锦盒放在了梳妆台上,“啪嗒”一声打开,耀眼的光辉让穆颜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缩。
盒内的白色绸缎上,是一套首饰。以碎钻镶成的V型项链底端,却是一颗水滴型切割的湛蓝色蓝宝石。与之配对成套的,还有一对水滴形的蓝色耳钉。
穆颜家世不俗,一眼瞥去,目测之下便知道,那颗宝石,大约有三十几克拉。
“这套首饰,叫做‘铿锵玫瑰’,是我母亲的至爱。”司徒清岚拿起一颗耳钉,贴近了她的耳边道,轻轻呵气,嘴角笑容淡淡,“穆颜,就算我手段卑劣,人品卑鄙,至少,我是真心待你。”
穆颜一动不动,微微垂眸,嘴角的笑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门,忽地被推开。
“少爷。”推开门的女佣眼神惊慌,垂首退开。
“清岚。”司徒慕楚闪身出现在门口,眼神阴霾,“订婚宴,取消。”
穆颜的浑身一僵,猛地从凳子上站起,回身看向门口。
司徒清岚的手停顿在半空,而后徐徐放下,眯了眯眼,道,“怎么回事?”
“你爷爷……”
“请贴都已经发了!”司徒清岚咬紧了牙道,“爷爷到底在想什么!”
司徒慕楚闭了闭眼,声音暗哑,“订婚宴,取消。”
穆颜的眼底,闪耀着难以置信的光彩,回身凝望着司徒清岚,提起长长的白色裙摆,屈身一礼,而后直起身,昂然微笑,“圣罗德见。”她轻声道。
司徒清岚站在窗前,任由轻风拂面。
窗下的宽阔大道,穆颜提着裙摆,朝着门口奔去,白色的轻盈裙摆,翻滚得像是一道美丽波浪。
他眯了眯眼,没有再说话。
黑色的大门,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连亦寒上前一步,搂住气喘吁吁的穆颜,穆颜微笑着弯腰,咳了几声,眼角忽地滑落泪滴。
“我喜欢你。”穆颜又哭又笑地道,“我喜欢你。”
所以,穆颜想,去他的事业,去他的张雅薇,她统统不在乎了。
连亦寒慢慢地搂紧了她,伸手按住她哭泣到颤抖的脑袋,眼角慢慢湿润,“我知道。”他重复着道,“我知道。”
“当着我的面,就这么肉麻兮兮。”她撇了撇嘴,凝望着圈起的灰墙内部的庞大建筑。“我讨厌这里。”
奎克淡淡一笑,微微躬身,“不过是一条会咬人的狗罢了,Mademoiselle。”
她扭头凝视着奎克的双眸,浅浅一笑,“谢谢你。”无所不能先生。
司徒主宅,书房。
“几个大股东手里的股票都还在。”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恭敬回报,“我找了几个专业人士分析了一下,如果真的有人在收鸿禧的股份,那么,应该收的是散股,并且,数量不多。”
“数量不多?”司徒乔颤抖着手,哼笑道,“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那点散股,你觉得,这个人,是想干嘛?”
中年男子想了一想,表情微悚。
司徒乔哼了一声,“聚沙成塔,积少成多,这是想打持久战呢。”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喘息着站起身道,“我还活着呢!他们就谋算着我死后的事情了!”
“爷爷!”司徒琳往前一步,一手扶住他,一手却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医生说了,太激动对你的心脏不好。”
司徒乔哼笑着,慢慢坐了回去,拍了拍她的白皙手背,“还是你好啊。”他冷笑着闭眼,沉声道,“还是你好。”
司徒琳浅浅一笑,微微垂眸。
“打个电话给裕恩。”司徒乔闭眼坐在椅上,微微地摇晃着身躯,思虑了一番,方才轻声吩咐道,“我要见他。”
周末的街头,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辛野携着母亲的手,走到红绿灯前,淡淡垂眸,看向白色斑马线。
“特别报道,特别报道。”
正对着十字路口的商店,是一家巨大的影音器材专卖店,橱窗里的电视屏幕,无数组画面,忽地,都跳出了同一个人影。
“鸿禧财团第二号人物,总经理简裕恩,今日终于出面召开记者会,对日前由于拍下‘星光蓝宝石’而引发的一系列绯闻,做出正面回应,下面,请让我们回到记者发布会现场!”
辛惠玲的身体,忽地僵住,呼吸渐渐急促。
简裕恩。
简裕恩……
无数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上并列坐着的一家三口,镁光灯连闪。
简裕恩穿着剪裁得宜的黑色西装,牵着年方十岁的简孟文的手。司徒慕雪一身黑色小礼服,胸口的宝石胸针熠熠发光。
“不好意思啊,请问一下……”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怯怯地拍了拍辛野的手臂,道,“少年郎,问一下啊,那个,仁东路怎么走啊?”
辛野微微一惊,从自己的思绪里回头,他看了一眼老太太,低头看向那张泛黄的纸,放柔了声音道,“仁东路36号?老奶奶,你找人?”
“啊,啊。”老太太颤巍巍地点头,一脸希翼,“你知道怎么走吗?”
辛野微微沉吟,抬手指向右边的道路尽头,“您往这边走,大概一百米左右,有一家KFC,从旁边的巷子拐进去……”
“等,等一下。”老太太颤巍巍地抬头,“卡……卡什么西?”
辛野无奈一笑,回身道,“妈,等我一会。”
辛惠玲茫茫然地点了点头。
辛野扭头扶住老太太,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指着不远处的那个红黄相间的招牌道,“红色的那个招牌,看到了吗?”
“啊,啊。”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方才笑道,“看到了。”
挤在十字路口的人潮太多,辛惠玲的身形像是在海浪里一般,微微地晃动着。
身后的电视屏幕里,特别报道,还在继续。
“我拍下星光蓝宝石,是为了客户的需求。”简裕恩沉声道,一脸阴霾,“我不知道是哪位有心人借此炒作,趁机压低鸿禧的股价,但我希望,记者同志们能够英明一点,不要再继续炒作这条新闻。”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我和我妻子的感情,根本没有什么问题,最近有些媒体,为了根本子虚乌有的事情,跟踪、连线采访,我们一家人的生活,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尤其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小,我也希望各位能够看在一个为人父亲的心情上,放过我们一家人,不要轻易打扰我们的生活。”
“但据外界传言,你在结婚之前,是上流社会有名的花花公子。你说你和妻子的感情很好。”一个记者站起来道,“那么,你爱你的妻子吗?”
简裕恩猛地抬头,目光深邃。
“你爱你的妻子吗?”那个记者,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我爱我的儿子。”
“你爱你的妻子吗?”
“也爱我的妻子。”简裕恩沉声道,“这辈子,只爱她一个。”
屏幕上,司徒慕雪一脸惊喜的侧身,抱住自己的丈夫。
会场里,掌声渐起。
辛惠玲的身子晃了晃,感觉心脏“轰”地一声炸开。
假的,都是假的。
那么浓烈深沉、生死相许地拼命爱过,如何能忘?
身后不知是谁大力地撞中辛惠玲的背脊,她一个趔趄,往前迈了一大步。
山盟海誓,不过十三年光阴,已经随风而逝。
第一次见面,黑道火拼,她从枪林弹雨中冒险救下不幸路过的他。被流弹割伤了手臂的他一脸镇定地看着她帮他包扎伤口,笑得优雅漂亮,“原来,太妹也有长得这么漂亮的。”
他上门求婚,被脾气暴烈的父亲杖打出门,“我会保护你。”嘴角红痕犹在,他却有心思发表豪情壮语。
产房外,他哭的比生孩子的她还要大声,将接生的医生护士们统统逗笑,“生一个就好了。”他抱着出了产房的她哭着道,看都没有看刚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儿子一眼,“我们就生一个,再也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离别前夕,他捧住她的脸,“别担心。”他道,“我只爱你一个,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辛惠玲浑浑噩噩地往前迈步。
假的,都是假的。
她哈哈大笑,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不远处,忽地响起刺耳的鸣笛声。
飞速而来的一个物体撞中了辛惠玲的腰侧,下一秒,她感觉自己飘荡到了空中。
结束了,辛惠玲想,结束吧,她受够了。
“妈!”
辛野在刹车声中回头,熟悉的身影高高地飞扬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暗红的血液在抛物线的尽头,飞溅而出。
来往的车辆避开了事故区域,绕道而行,街道上的交通,一时间陷入混乱。
交警向着这个方向赶过来,路边的行人掏出手机拨打着急救电话。
辛惠玲躺在马路的正中央,身下的暗红血液,犹如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妈。”辛野很轻很轻地抱起了她,将她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黏腻的手掌握住她痉挛的五指。
一片混乱。
警笛鸣叫着呼啸而来,身着白袍的医护人员把辛野拉扯了开来,将辛惠玲抬上担架,氧气面罩掩住了她的脸,维持住胸膛的那一丝细微起伏。
渐渐混浊的眼珠,却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36第三十五章
辛野的浅色格子衬衫前襟,被血液浸湿了大半,袖口、裤管,凝结成无数个暗色硬块。交通警察站在他的身侧,低声询问着什么,他却一直没有抬头,只是怔怔地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垂着手看一双双脚从他的面前走过。
凤姨一脸慌张地出现在急诊室门口,四处张望了一番,扑上来抓住了他的湿黏手掌,“阿野,怎么回事,我听到电话说……”
急症室门口上方的红灯“啪”地熄灭,绿袍的主刀医师从手术室里走出,边走边摘下口罩,“谁是辛惠玲的家人?”
凤姨拽了拽辛野,辛野不肯起身,凤姨只得一个人上前,“我是她的朋友,她……怎么样了?”
医生叹息了医生,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不过伤势太重……请节哀顺变。”
凤姨怔在原地,眼眶一红,就要掉下眼泪,忽地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辛野,只见他的嘴角痉挛着,浑身颤栗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慢慢蜷缩成一团,从椅子上溜了下去。
“阿野!”凤姨扑了上去。
“呵……”辛野低笑着揪住自己,用力甩头,感觉到了凤姨的箍制,更加开始用力挣扎,“放开我!放开我!啊——”
撕心裂肺的吼声,犹如濒死猛兽的最后呼喊,终于爆发。
站在一边的警察见势不妙,跟着扑了上来,“医生!快叫医生!”
辛野再度睁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雪白,动了动,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阿野!”凤姨脸上的泪痕犹在,一脸惊喜地凑到跟前,“你醒了?”
辛野转了转头,看着她。
看见了他眼中的清明神色,凤姨挥挥手叫来护士,帮忙扯落身上的绳索,辛野从床上坐起,捏住床沿,定了定神志,方才抬头道,“在哪里?”
凤姨微怔,待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才点点头,道,“我带你去。”
太平间里,一行行的冰冷铁轨,除了标识的号码之外,毫无差别。面色平静的护士打开一个柜门,朝他们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长形的冰冷铁轨冒着森冷寒气,丝丝白烟将盖着白布的身形笼罩在其中。
辛野看着那个被拉出来的方柜,放缓呼吸,一点点靠近。
白布之下,隐约可见隆起的眼耳口鼻,他站在柜门前,捏住白布一角,一点一点掀开。
熟悉的发,熟悉的额头,朝夕相处的容颜,此刻,却冷冰冰地躺在面前,躺在柜子里的母亲,睁着大大的眼,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已经混浊的眼珠里,没有丝毫情绪。
辛野的眼前,闪过额头上带着弹孔,躺在棺材里的外公的脸,眼角的一滴泪就不受控制地顺着脸庞滑下,滴落在熟悉的额头,绽放成一朵无声的泪花。
他伸出手,擦去母亲额头上的那朵泪花,又盖住了她的双眼,轻轻阖上。
薇薇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看着电视发呆,电话突兀地响起,她扭了一下头,眨了眨眼,伸手拿起话筒,贴近耳边,有气无力地道,“哪位?”
话筒里,是紊乱的呼吸声。
她徐徐抬眸,一点点坐直身躯。说不上是什么原因,心跳渐渐加快。
“我……想见你。”话筒的那头,传来辛野模糊而低沉的声音,“我在楼下,可以见见你吗?”
呼吸一点点急促,她“砰”地一声,挂断电话。
楼下的电话亭里,辛野握着话筒,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了看那扇窗户里的温暖灯火,默默挂上电话,走到公寓门口的台阶边,寻了个阴暗角落,慢慢坐下。
蜷缩起双脚,抱住自己的膝盖,她闷闷地将脑袋埋了进去。
为什么又来找我?不是说要分手吗?是觉得我自己送上了门,所以可以任意玩弄于鼓掌吗?
可是,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又是那么地软弱无力,像是一个求救的讯息。
要去见他吗?该去见他吗?
他说,“我想见你。”
她鼻子一酸,想起那些眼神,那些吻,那些不能言语的无声默契。
我想见你,我……也想见你,不论你爱不爱我,这一刻,我都想见到你。
从沙发上弹起,她扔掉理智,朝着门口奔去。
推开玻璃门,她怔怔地望着空空的巷子。
巷子的出口,是繁忙的街道,隐约可见行人车辆。
她黯然垂眸,转身,阴暗处,薄薄的镜片,反射着公寓里泄出的一点光芒。
辛野懒洋洋地坐着,整张脸隐没在黑暗之中,“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了。”
她咬住下唇,看着他,他却静默地坐着,倚在墙边,无声回望。
这算什么?把她叫出来,又一句话都不说?
薇薇气闷,甩手就要往回走,他却猛地伸手用力一拉,她抗拒不了他的力道,一番趔趄,跌入他的怀中,却还是不甘心地用力挣扎。
他仍然不肯说话,只是伸手按在她的背上,用力地搂住她,任由她的拳头雨点般地砸落。
“放手!”她推搡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摇了摇头,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
一个小小的依赖动作,却终于让她的眼泪滑落,放弃了挣扎,她伸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
为什么。无声地在心底发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
她浑身一震。
“对不起……”他喃喃地重复着,不肯抬头。
感觉到了肩头的湿意,她整个人僵住,忽然明白,自己在他的心中,并非毫无地位。
至少……他肯在她的面前流泪。
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却重新将她从天堂打落。
“忘了我吧。”他说。
辛野终于抬起头,放柔了目光,伸手在她的脸颊轻轻触碰。
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凝视着他的双眸。
“忘掉我。”很轻很轻的一个笑容,却如那幅画上的重瓣樱花,在盛开的同时,一片一片凋落。
帮忙举行完葬礼,凤姨便率先离去,辛野一个人坐在地板上,一点点地整理着自己的行装。
要带的,能带的东西,其实不多。书本,寥寥几套衣服,辛野却整理了一遍又一遍。
无意识地翻着旧时的课本,一张纸却忽地飘出,落在地上,他伸手拿起,却被上面的字迹摄住了心神。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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