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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色之城-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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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他们早就预付过医药费了。日本人也不是个个都蛮横无礼的。这几个人就很礼貌,还向陈医生鞠躬呢。”
“还是不要说早了,日本人可坏了,光看表面礼貌没用。他们虽然跟我们中国人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却野蛮得要命。我的一个亲戚过关卡时,因为腰不好,没给那些太君鞠躬到位,挨了一刺刀啊,好好的一个人就被刺残废了,生活一直没法自理,多惨。”
一阵哀叹声。
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个稚嫩的女声,应该是第六个女人:“我看那个太太是地道的中国人,可她怎么愿意嫁给日本人呢?”
她这一问立即引来七嘴八舌。
“可能那个日本人逼她嫁给他的吧?”
“我看不是,没准是
255、生机一线 。。。
因为他对她特别好呢。”
“如果有个日本人也对你好,你敢嫁给他吗?”
“我可不敢,吓死人了。日本人都是穷凶极恶的。那个太太不就是差点小产被送过来急救的吗?她先生一定是过意不去才替她洗衣服的。”
“哎呀,说那么多小心被人听见!”第七个女声突然说道。
“是是是,还是干活去吧。每次主任看到我们扎堆脸都拉得老长。”
一阵窸窣声,几个女人散去。
无意中听到这些三八婆的谈话感觉好难堪,我宁愿听不清,可偏偏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春树,又是因为我害你被人说三道四。你是个纯洁的人,怎么可以被人误认为是可恶而凶残的日本人呢?
我大声叫道:“来人,我不舒服!”
门外立即冲进来一个人,是米仓健。他看了我一眼,又跑了出去。不多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医生进来听了胎心音,又给我把脉,然后问道:“哪里不舒服?你现在一切正常。”
“我什么时候可以办出院手续?”我问他道,看到他的胸牌确认他就是陈医生。
陈医生疑惑地看着我说道:“你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怀孕初期稍不慎就容易出差错。请放松,不要着急,你先生马上就会过来。”
我感觉烦躁不安,抬起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满是虚汗。
难道怀孕会改变一个人的脾性?我问自己,但情绪总是失控不会有错。
“请躺下休息。”陈医生露出和蔼的笑容,“要不要喝点或吃点什么?”我摇摇头。
陈医生微微撅着嘴,看着我有点无奈。
“麻烦你,帮我找一面镜子来,大一点儿的。”我请求他。医生点点头,走出病房。
不一会儿,一个护士送过来一面镜子。“太太您真好看!”她端详着镜子里的我。我听出她的声音来,正是那几个三八婆中的一个。
“我的头发好乱,可以帮我找把梳子来吗?”我按捺住想骂她一顿的冲动。
护士微微一笑,掀开护士服,从里面的衣兜内掏出一把木梳子来递给我。
我散开长发,从镜中看到这个护士盯着我的长发露出羡慕的眼神。
我不紧不慢地轻轻梳理我的长发。它再也不需要为某个人留了,最后一次侍弄它,应该仔细点。
一边梳理长发,一边想起我的童年。记忆中上幼儿园起就没剪过短发,长发是我的最爱。可如今看到它心里堵得慌。我厌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麻烦你再帮我找一把剪刀来。”我嘱咐一旁还在打量着长发的护士。
她怔了怔:“太太,您要剪刀做什么用?”
作者有话要说:迷雾就要揭开,聪明的亲们是否能看出蛛丝马迹?
256
256、许诺来生 。。。
她怔了怔:“太太,您要剪刀做什么用?”
“需要修剪一下,太长了,不利于胎儿。”我解释道。
“哦。”护士明白过来,“等着啊。”她跑了出去。
“张小泉”剪刀握在我的右手中,我将长发拢到胸前,在齐耳的地方攥紧,剪刀贴上去。
“都剪掉吗?”护士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我不理会她的吃惊,毫不犹豫地“咔嚓”一剪刀下去。乌黑的一段长发齐扎扎地脱离了它们的根部,绝望地坠到地板上。我继续剪,使劲剪……更多的长发坠落,就像我沦陷在黑暗里的心。
“好可惜哦。”护士叹道,“很少看到这么美的长发。”她蹲□,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断发。“太太您还要吗?”
“不要!麻烦你拿出去处理吧。”我淡淡地说道,感觉脑袋少有的轻松。
护士开心地拢好断发,刚走到门口,池春树正好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陡然看见护士手中的长发,随即吃惊地看向我,于是见到我乱蓬蓬的短发,“拾伊,你这是干什么?”他急匆匆地走过来,那表情仿佛我剪的不是发,而是肉。
“孕妇不都是这样吗?我还想剪更短呢,剪成平顶头也许更清爽。”我甩了甩短发,故作轻松地说道。
“唉!”他表情怪异,放下碗,冲到门口。护士还没离开,大概有些害怕,池春树便伸手怒冲冲地抢过护士手里的断发,口里斥责道:“你不该拿头发出气,要剪也该找个理发师来剪啊。看你剪的乱七八糟。哪里弄来的剪刀?有没有消毒?”他攥着断发走到我跟前,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地看着我。
护士吓得愣在原地更不敢离开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是您太太——她要借剪刀,我以为只是修剪一下而已……不关我的事啊。”
“你说错了,护士小姐,”我纠正她的话,“他是我孩子的舅舅,不是我先生。”
池春树一愣,随即转过身对护士说道:“对不起,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些发我们还要留着的。”
护士缩着脖子立即逃出门去。
池春树又回过身看着我参差不齐的短发,微微叹息。“先吃面条吧,正宗的热干面。待会儿吃完了我帮你把头发修整齐。”
我乖乖地吃完热干面,感觉特别有味道,一向对面条缺乏兴趣的我突然又对面条上瘾了,不仅如此,还想吃臭豆腐,想吃零食类的那种泡椒嫩笋,可惜眼下根本找不来这样的食物。
我不想为难春树,他就算把腿跑细了也弄不到啊。好在还有热干面。真难为他了,一大早出去奔波,只为满足我改变了的口味。
吃完没多久,便跟牛反刍似的吐了一半出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身。
“拾伊啊,你放松点嘛。我听陈医生说心情越放松,孕吐反应越弱。”池春树提醒我。“也许再过一阵子就会好了。”他同情地看着我。我正在使劲汲鼻涕——一根面条不知怎的呛入鼻腔了。
他端来水,让我漱口,可仰着脖子清喉咙时又是一阵恶心,吃进去的面条不得不再损失一些。
我好没用,这点事情都应付不来。懊恼的我狠狠地摔了水杯。
池春树默默地从地上捡起杯子。搪瓷的水杯被我摔得斑斑驳驳,一看就是被虐过。“坐坐好,我要给你理发了。”他柔和地说道,仿佛根本没注意我的表现有多糟糕。
我不想把坏情绪带给我的孩子,尽管很难控制。我一边埋怨自己,一边乖乖地坐到镜子前。“认真点哦,”我对他说,“我可不想太难看。”
池春树笑着,拿了一块布围在我颈间,然后半蹲着身体仔细替我修理短发。看他一会挪到左边,一会儿挪到右边,还不时看看镜子,俨然一个理发师。
“看不出你还会这手,哪里学的?”见他娴熟地指挥剪刀,左右手灵活地配合,边梳理边修剪,我不由好奇。
“无师自通。”他答道,瞄来瞄去,利索地将被我剪坏了的截断面修平滑。“上学时,很多男生的头发都是我理的。五元钱一个,算是勤工俭学吧。每次同学间请客我都尽量花自己挣来的钱,是不是挺能干?不过,女客你可是头一个,我决定免费。”他扶正我的头,看向镜子中的我:“怎么样?能走得出去吧。”
打量着镜子中全新的发型,我嘟起嘴:“怎么像樱桃小丸子啊。我可不愿意像日本人。而且,看上去更幼稚,像个中学生呢。”
“喂喂喂!”他不答应了,“没人让你一下剪掉那么多,我没给你理成一个西瓜太郎已经够好的了。大小姐,您就将就点吧,是免费的哎!”他蹙眉做委屈状。
我突然鼻头发酸。春树有这么多不为我所知的本领,可我现在才发现。相识这么久,除了知道他学的是什么专业,爱吃什么食物,喜爱哪些运动,其它几乎一无所知。我真混啊,他认识我一场实在太冤枉!
“怎么又哭了?我说着玩儿的,头发很快会长起来,到时候我再给你理一个时髦的发型怎么样?我的手很灵巧,要不怎么当外科医生呢?”他揉了揉我的头。
是啊,灵巧的双手,智慧的大脑,纯洁的心灵!那是他的优势,却恰恰是他与我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宽。
我忍住眼泪,低声道:“谢谢你,春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见外了。”他轻轻拂扫开散落在我颈窝里的碎发,“我是舅舅哎,以后会有个小不点儿叫我舅舅,你还这样见外怎么行?”他轻松地说着,带着优雅的笑容看着镜子中的我,“马马虎虎打分的话,应该能得七分吧?”
噙满泪水的眼睛已经看不清镜中的自己,只觉得不断有泪涌上来,拦也拦不住。
“傻丫头,不能再哭啦,老天也要下雨了。”他又揉了揉我的头,见我还是停不下来,便凑到我跟前扮鬼脸,将整个脸挤在一堆,难看极了。“我外甥问:‘是谁这么讨厌啊,不停地哭。我要睡觉,讨厌死啦!’”他捏着嗓子,夸张地学婴儿的声音。
我被他逗乐了,“如果它像你这么难看,我才不要呢。”我推开他的脸。
“难看吗?”他照照镜子中的自己,“小孩子生出来不都是皱巴巴的嘛。听说越丑长大越好看。我母亲说我刚生下来时她第一个感觉就是想扔了。幸亏她没扔,否则就把一个大帅哥谋杀了。”
我终于笑起来,却又想他怎么可以这么俏皮?无论心里有多难受总把笑容挂在脸上吗?
“来,云层散了,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吧。让我外甥多补补钙。”他将剪断的那截长发收拢好后,抱起我放进轮椅里。“你乖乖地休养,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他总说外甥,可万一我怀着的是个女孩子呢?我摸了摸腹部,如果是女孩子会不会很像她父亲?那岂不是天天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不要,最好还是像我,只能像我。
一天中剩余的时间,池春树一边陪我晒太阳,一边竭尽所能逗我开心。一会儿说他见习期间的趣事,一会儿说他少年时的冒险经历。我专注地听着,感觉心情在一点一点回归宁静,躁动不安的感觉终于消失。
夜幕再度降临,秋的凉意更甚。抬眼看黑漆漆的天幕,黑得看不到尽头,黑得让人揪心,几乎鼓不起勇气等来天明。但是,太阳不会因为你丧失了勇气,就拒绝升起——光明终将刺破黑暗,将沉沦在黑暗中的一切解放出来。
我想起春树曾经对我说过的关于黑暗的那番话。
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更多时候是在品尝平淡,无奈,痛苦,甚至愤怒滋扰其间,何况是国土沦丧的抗战时期?生命异常悲苦,幸福与快乐成为沦陷区的人们极为奢侈的幻想。为了生存,为了欲望,很多人抛弃了曾经的誓言,割舍了曾经信念和追求,任由疯狂和暴戾掩埋掉纯善的本性。就像那个人——曾让我爱得忘记了所有伤疤的人。
静下心来想想,我个人的得失算得了什么?生命的逝去又算得了什么?生生死死不过是个圆,会像这光明与黑暗的交替一样周而复始,谁能分得清究竟何为始,何为末?难道因为我受到伤害,便失去了对生活的信心吗?伤害虽然不是我追求的目标,但当伤害无法规避时为何不能将伤害当做重新修整自己的动力呢?
我轻轻摩挲着腹部,“宝贝,妈妈有你了,今后不会再孤独。你好坚强,我们一起走下去好不好?”有了这个小生命的陪伴,我不再感觉孤独。只要想到腹中的那个小家伙也许正在点头同意我的话,心中便会升起一抹柔软。这抹柔软细致得如同最昂贵的羽绒,带着温暖、慢慢舒展开,溢满身体的每个角落,也抚慰我安静地沉入梦乡……
清晨醒来,再度口干舌燥,端起床头的水杯时,才发现春树斜靠在另一张病床上——鼾声阵阵——已经睡熟了。
他只脱了外套,不知是太困还是有意于此,半倚半躺着,被子也忘了盖身上。看着亮着的灯,我猜他本意打算硬撑着不睡守在我边上,可实在太困,于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白天的轻松都是为了我留着的,如今夜晚降临,紧绷着的弦一旦松了,便完全陷入疲惫的包围中。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被子展开,怕惊醒了他,极轻地盖在他身上。
我跪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他。有一阵子没这样仔细端详他了。最久的那次该是半年前吧,还是他昏迷的时候,清俊的容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如今,他微蹙的双眉让那抹忧伤浓重了许多。
我提起一口气刚要叹息,却停顿在空气中,最后,用嘴无声地缓缓地呼出。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属于我、却仍被我的心拒之门外的男人,这个已被我定位为“孩子他舅”的男人,这个自愿放弃一个男人最为重视的自尊和颜面始终守候在我身边的男人,我伤感地摇摇头,这难道就是他的命运?
可是,这究竟是怎样的命运啊?一个套着一个,就像打不开的结,拴着你,连着我,中间还系着一个扯不断的环。
我撑着床沿,慢慢爬起来,走回自己的床,却听到他梦呓般的呼唤:“拾伊——”以为他醒了,我回头看过去,却见他依旧闭着眼睛,原来是在说梦话。
我的眼睛莫名的湿润了。
我该怎么办?就让他陪我一起耗下去吗?这对他太不公平!今生认识我是他最大的不幸,我不但不能给他带来好运,只能成为他的累赘。
想起那几张三日内有效的船票,我突然有种逃跑的冲动。
看了看腕上的表,五点三十五分。走吧,天快亮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手摸进他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内,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一看,船票果然在里面,特别通行证也在。我将它们拿出来,刚要把包装纸塞回他的口袋,却发现纸上写着一首诗《情丝难断》,是春树的手迹,日期就是昨天。
“多想这一次的远行不再回头
就能永远陪你海角天涯
谁曾想
命运永远对我严苛
考验没有终点
对你剪不断的情愫
和绵绵无期的爱意
就像这秋风起了,看似吹过了,变冷了
却越过冬季,随着春一起复苏,越来越热
情深依旧
堪比酒浓
愿化作这皎月清光
探访你的床头
抚弄你绝美的容颜
但又怕
每多望一眼,都变成多情的伤害
足以让心沉沦百年再也轻松不得
你的清泪
一次又一次
憔悴了,揉碎了
本该无动于衷的我
但爱过
又如何做到无动于衷
也许,真应了我的话
一次
就意味着永远
或生,或死,
这份情思,再难斩断
多希望说服自己接受
只要你爱我一次则足矣的谎言
然而这情
便像这秋风
起了,看似吹过了,变冷了
却越过冬季,随着春一起复苏,越来越热……”
我紧紧捂住张开的嘴,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春树,你让我如何承载你的情深似海?我该往哪里逃?我还能逃吗?
泪,滴在诗上,滴在“情”字上,将它浸泡在咸咸的、苦涩的泪泉里,慢慢融化,放大……
春树,这一生我无法再给你完整的爱;因为我的心满是破碎的断面,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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