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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大审判-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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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井说:“美国可以对日本进行细菌毒气战,也可以发动若干次类似珍珠港事件一样的战争对付日本。那样,我们口服心服,可是,美国没能这样做,而是使用杀伤力比细菌毒气大若干倍的原子弹,能叫人佩服吗!不管怎样,杜鲁门总统更是极大的犯罪!”

莫诺两眼一瞪:“你们使用细菌武器,是国际公约禁止的,知道吗?”

“知道。”石并不紧不慢,“禁止使用毒气的海牙宣言,是一八九九年七月缔结的;禁止使用化学武器和细菌武器的日内瓦议定书,是一九二五年六月签订的。那时候,人类还没有原子弹,如果那时候有,首先必须禁止使用原子弹,其次才是禁止使用细菌和毒。”

“可是,两颗原子弹在广岛、长崎爆炸已有七个月了,至今还没有禁止使用原子弹的什么宣言,什么议定书呢!”莫诺冷笑一声,“美国使用原子弹无国际法约束,而你们使用细菌和毒气,是践踏海牙宣言和日内瓦议定书,你们是无法无天!”

“全世界许多有识之士正在呼吁签订禁止使用原子弹的国际公约,这种国际公约迟早会签订的。”石并说,“因为用原子弹杀人太野蛮了,太残酷了,非禁止使用不可!”

他用乞求的目光望望四位法官,“恳求给我十分钟的时间,让我说说原子弹在广岛爆炸的惨状。”

格伦斯基马上应允:“你说吧!”

“不能让他说!”莫诺很生气,“是他审问我们,还是我们审问他?”

“贵国是最讲民主的,怎么不让我说话呢?”

向哲浚和雷宁克同声说:“让他说吧,莫诺先生!”

石井说:去年八月,广岛人口为三十四万三千七百五十七人。靠近原子弹爆炸中心区,即军事公园一带的市民全部死于非命!全市死亡人数为七万八千一百五十人,负伤和失踪者为五万一千四百零八人,总计伤亡十二万九千五百五十八人。所谓失踪,并非人们的习惯概念下落不明,真正的含义是罹难者的躯体已化为灰烬,幸存者中的许多人遍体鳞伤,有的失去一只胳膊,有的失去一条腿。即使没有外伤,但有的成了瞎子,有的成了聋子,有的又瞎又聋;有的因原子毒素带来白血病,食欲不振,以后口吐鲜血,头发脱光。一言以蔽之,广岛市民除了当天离开这座城市外出的一万二千三百五十六人以外,其余的不同程度地受害。再说房屋的破坏。全市的建筑物总数为七万六千三百二十七幢,全毁的为四万八千二百五十一幢,半毁的二万二千一百七十八幢。其余的不是被掀掉一片屋顶,就是墙壁残缺破损。

他说到这里,加重语气说:“所以我说,我罪大恶极,杜鲁门总统更是罪大恶极!这难道是血口喷人,难道是胡说八道!”

莫诺如同坐在刺猬身上不自在,他猛地站起,又陡然坐下。

石井继续说广岛的惨状:“据一位参加广岛救护的军医告诉我,他们走进现场,处处触目惊心!”

他介绍说,军事公园四周二公里的地方,也就是纵横四公里的范围内,一切毁灭殆尽,很难见到手指粗的木头,拳头大的砖块,二指宽的瓦片,连“瓦砾场”这个词都用不上。四公里以外的地方,也只能偶尔见到熏黑了的光秃秃的大树残干和钢筋混凝土建筑物的空壳。寻找出来的受难者的尸体千形百状,更是惨不忍睹。有的额头紧紧贴在胸前,有的后脑勺紧靠着背部。三分之一的死者已面目全非。眉目可辨者,有的两眼圆睁,有的嘴已极大地张开,有的下巴颏严重歪在一边。大部分死者身上的衣服不是被烧光,就是破碎得衣不蔽体。从死者躯体看,有的向前或向后,向左或向右弯成一把弓;有的不是弯而是折,头部和脚紧靠在的一起,胸脯与膝盖之间没有一点空隙;有的仿佛被人抓住头和脚,像拧干湿衣服似的,分别向相反的方向拧了那么三四下。凡此种种,说明死者在临死前的一霎那间,经受过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

石井说到这里,又加重语气说:“事实胜于雄辩,杜鲁门总统较之我,的确是更加罪大恶极!”

莫诺忍无可忍:“石井你住口!”

“好!我不说了。”石井感到该说的都说了,心里舒坦坦的。

他缓了口气,又说:“我等待国际法庭对我、对杜鲁门总统的公正审判!”

六个小时之后,有关“日本战犯石井四郎说杜鲁门更比他罪大恶极”的报道,传遍了地球上的大多数国家,也震撼着许多人的心。由于立场不一样,有的感到不可思议,有的感到无比愤慨,有的感到大快人心。前者和后者持冷静观察态度,无比愤慨者纷纷与杜鲁门通无线电话。首先与杜鲁门通话的是斯大林。

斯大林义愤填膺:“石井四郎的无耻谰言,混淆了正义与非正义的是非界限,这是所有同盟国无法接受的!对此,总统阁下持什么态度?”

杜鲁门说:“对石井四郎的混帐逻辑,我一笑置之。因为我坚信诸同盟国的严正立场,也坚信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严正立场!”

斯大林说:“请总统阁下马上与麦克阿瑟先生通话,建议他责成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一开庭,首先审判和处决石井四郎!”

杜鲁门的话音里充满了激动:“衷心感谢主席阁下对我的支持,对阁下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所持的严正立场表示无比钦佩!主席阁下的话对我很有启发,我一定责成麦克阿瑟先生这样做。”

第二天,即三月二十日上午九点,麦克阿瑟在自己的办公室,单独接见英国驻日军事代表团团长巴特斯克,与他进行个别交谈。

他满脸严肃他说:“关于对石井四郎的两次预审,巴特斯克先生已经很清楚了,无需我再作介绍,我邀请阁下来,想听听阁下对石井说的杜鲁门总统比他更罪大恶极这一观点的看法。”

“最高总司令是怎样看的?”巴特斯克反问一句。

“自然感到不能容忍。”

“是不能容忍。我的意见,国际法庭开庭之后,把石井四郎作为第一个审判对象处死!”

麦克阿瑟愣愣地望着巴特斯克,怎么他的话与斯大林的话如出一辙!

现在,他是这样回答巴特斯克的:“这样做好不好?国际舆论一定会抨击我们是报复上面加报复呢!”

“阁下说的国际,面有多大?”

“世界上拥有原子弹的只有美国,面有多大可想而知。”麦克阿瑟叹息一声,“人的嫉妒心与生俱存啊!”

巴特斯克说:“几十个同盟国就为美国拥有原子弹而感到欢欣鼓舞呢!”

“那是两颗原子弹在广岛、长崎爆炸时的感情。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感情可不一样了。”

“哪些国家?”

“比如苏联,法国,澳大利亚,新西兰,还有加拿大,认为美国拥有原子弹,对他们是严重威胁。”

“但不能割断历史。”巴特斯克说,“不管怎样,两颗原子弹爆炸是迫使日本投降的重要手段之一。”

“如果都能像阁下这样认识问题就好了。”麦克阿瑟煞有介事地说,“万万没有想到,在同盟国,居然有人附和石井四郎的意见,而这种不良影响正在继续扩大呢!”

“谁?”巴特斯克一惊。

“请允许我为尊者讳。”麦克阿瑟缓缓摇着头。

巴特斯克愤慨不已:“过河拆桥的人可鄙!”

“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复杂。”麦克阿瑟话锋一转,“能不能够想个变通办法?巴特斯克先生!”

“变通办法?”巴特斯克又一惊,“最高总司令想作出非原则性的变通?”

“为了维护杜鲁门总统的尊严,维护两颗原子弹在日本爆炸的特定历史意义,也是为了维护美英两国在亚洲的共同利益,不得不作出某种让步。”

在维护美英两国在亚洲的共同利益这一大前提下,巴特斯克的思想转了弯。他说:

“请阁下说说作出某种让步的具体含义。”

“能否给石井四郎免罪?”

“我敢说,绝大多数驻日军事代表团团长通不过。”

麦克阿瑟语调恳切:“希望阁下出面做做说服工作。”

巴特斯克微微摇头:“很抱歉,我没有这份能耐。”

“有。”麦克阿瑟深情地望着巴特斯克,“请阁下分别与加拿大代表团团长戈斯格罗夫先生,澳大利亚代表团团长布莱先生,新西兰代表团团长艾西特先生交谈交谈。这三个国家都是英国联邦成员国,你们之间有着特殊的感情和共同语言。还有印度代表团团长贾迪先生。印度至今还是贵国的附属国,阁下的话一定会得到贾迪先生的尊重。”

他顿了一会,又说:“菲律宾代表团团长阿基诺先生那儿,由我出面做说服工作。杜鲁门总统己对我说过,美国准备在近几个月内同意菲律宾独立呢!”

巴特斯克说:“让我试试看吧!”

“不是试试看,而是必须让这几位朋友毫无保留地接受我们的观点。”

三十一日上午十点左右,麦克阿瑟领着基南、韦伯和助手菲勒士等人来到半月楼,在美国军事代表团驻地小会议室,召开十一国驻日本代表团团长座谈会。

麦克阿瑟显得心情沉重他说:“自从预审石井四郎以来,我一直食不甘味,卧不安席。作为一名美国军人,固然有自己的总统受到石井四郎的侮辱而深感痛心的一面,但更重要的,是为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成果受到诋毁而感到无比愤慨!面对石井的严重挑衅,我们该怎么办?这是邀请诸代表团团长来这里开座谈会的目的所在,事情已经发生好几天了,诸位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下面,请先生们发表意见。”

他扫了大家一眼,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索普那圆胖的脸上,正好四只蓝眼睛碰在一起。

于是,索普开始他有准备地发言:“听说石井四郎在接受预审时大放厥词,公然胡说杜鲁门总统更比他罪大恶极,简直把我的肺都气炸了!如果法律允许,我非两刀把石井砍成三截不可!”

他一副忍无可忍的神态:“我建议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提前开庭,早日将这个罪行累累的战争罪犯处以极刑,以大快人心!”

迪利比扬格说:“两颗原子弹在广岛、长崎爆炸的特定历史意义不容否定,神圣不可侵犯的伟大抗日胜利成果必须捍卫!本已罪恶昭著的石井四郎,公然在接受预审中大放厥词,更是罪不容诛!我同意索普先生的意见,必须及早处决石井四郎。哪一天开庭审判他为宜,请最高总司令部和国际法庭酌定。”

勒克莱、商震、赫尔弗里希相继发言,其内容与索普、迪利比扬格所说大抵相似。

巴特斯克发言了:“毫无疑义,两颗原子弹爆炸的特定历史意义不容否定,抗日胜利成果必须捍卫,石井四郎的确是死有余辜!这是十分简单而明显的道理。但是,简单中又包含着复杂,明显中又包含着深奥,我们必须郑重其事。如果我们把石井四郎处死了,却不追究杜鲁门总统的任何责任,国际舆论将会怎样抨击我们,不言而喻。”

赫尔弗里希说:“总不能按照石井四郎的无耻谰言,把杜鲁门总统定为战犯处死吧!”

巴特斯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发言的立足点是,处理石井问题要慎之又慎。”

“怎么个慎重法?巴特斯克先生!”商震问。

巴特斯克搓了搓手:“我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戈斯格罗夫说:“不杀石井行不行?比如说,只判处他几年徒刑?”

艾西特说:“按照石井的强盗逻辑,你判处他几年徒刑,他就会要求判处杜鲁门总统十几年徒刑呢!”

布莱说:“最好想个折中方案。”

麦克阿瑟的意见终于由阿基诺说出来:“依愚见,干脆给石井四郎来个无罪释放,或者叫兔罪释放。”

迪利比扬格胸脯一挺:“苏联代表团表示坚决反对!”

商震气愤不已:“人们会骂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软弱无能!”

赫尔弗里希马上接腔:“人们也会骂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毫无原则是非!”

一阵沉默过去,基南说:“一个主张坚决处死石井,一个主张免罪释放他,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不能老是僵持下去。我看,还是由麦克阿瑟最高总司令裁定好了。”

麦克阿瑟感到气氛紧张,明显地感觉到有股冷空气在旋转,把房间里的热气包围住了。蚌壳里的珍珠大概就是这个感觉,他想。

“这可是个大难题。”麦克阿瑟显得很为难,“我的意见,还是付表决好了。”

他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马上武断地提出:“主张免罪释放石井四郎的请举手!”

呼地举起六只手,他们是巴特斯克、戈斯格罗夫、布莱、贾迪、艾西特和阿基诺。

索普是后一个把手举起来:“我放弃原来的主张!”

麦克阿瑟宣布:“少数服从多数,明天就免罪释放石井四郎!但暂时不要发消息。”

麦克阿瑟的专横,把迪利比扬格置于正义的一方。一股愤慨的怒火在他心中燃烧。他厉言说:“这样一个重大的原则是非问题,竟然用简单的举手方式来作出裁决,还有什么真理可言!对此,我同样表示坚决反对!”

麦克阿瑟赶忙按捺住心中的火气,控制自己的感情,语气平和他说:“阁下有这个权力。”

三月二十二日,是个奇怪的日子,一个双手沾满中国、俄罗斯、朝鲜人民鲜血的战争罪犯,将被宣布免罪释放。当然,这一天对于石井四郎,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上午九点,基南带领布雷布纳来到巢鸭监狱。接着,他由典狱长阿尼斯少校和布雷布纳陪同,来到关押石井四郎、前日本首相小矾国昭、前外务相东乡茂德和重光葵的第一二五号牢房。基南对他们说:

“查在押战犯石井四郎,曾惨无人道地用六千多个活人作细菌和毒气试验,又多次在中国战场上使用细菌武器和化学武器,造成几十万人的死亡,殊属罪孽深重,本应定为甲级战犯处以极刑。”

基南说到这里,斜靠在床头上的石井跳下床来,毕恭毕敬地站在床边。

基南继续说:“但是,石井在接受两次预审中,对自己的犯罪行为痛心疾首,并作了坦诚的交代,而且一再表示以一死谢罪。我们并非复仇主义者,国际法庭的量刑原则是宽严相济,鉴于石井认罪态度诚恳,决定免罪释放他。”

他面向仍斜靠在床头上的小矾、东乡和重光说:“你们三人,以及全监狱在押战犯,都应该从石井的免罪释放中悟出点什么,明白点什么。”

他把目光移向石井:“石井先生,你现在恢复自由了!”

石井老泪纵横,哽咽着说:“谢谢,谢谢!”向基南深深一鞠躬。

一个半小时之后,石井随同基南和布雷布纳,第二次来到明治生命大楼的基南办公室。基南微笑着对石井说:“几天前,我在这里对你说过,保护知识,是人类的共同愿望和职责。我们之所以免罪释放你,就是希望你把藏在脑海里的细菌、毒气两项科研成果,毫无保留地写出来。我们在这里为你安排一间房子,由布雷布纳先生陪同你。争取在两个月之内全部写出来,时间够不够?”

石井说:“能够让我回家写吗?”

“不行,只能在这里写。”基南回答。

石井迟疑了片刻,讷讷他说:“我,我愿意继续交代,恳求你们不要再把我关进监狱。”

基南惊疑地问:“什么意思?”

石井说:“其实,两项科研资料有副本。副本,就是拍摄两项科研资料的一批胶卷。这批胶卷由我妻子秋子保管。我曾经叮嘱过她,就是让你去死,也不能将这些胶卷交出来。你们派人随我回家去取。”

基南紧紧地握着石井的右手,深情地叫一声:“石井先生!”

第二天上午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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