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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风华河山-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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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起床——”莫忆试图再次把碧珊叫起,但这次某珊斗气失败后,心下不满非常不合作,完全不理。

“起床啦——”莫忆扯着被角,强行迫使某珊起床。

某珊死死裹着被子。丁点不松开。睡觉的权利定要捍卫!

“起床——”

“不起——”

两个在床上各拉着被子的一边,咬着牙开始了艰难的拉锯战。莫忆因为年小力气不足,终于败下阵来。他气喘吁吁地瞅了一眼,正得意洋洋抱着被子的碧珊,第一次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为毛我的娘亲是这样的,爹你当初到底是看上了娘亲哪点啊,眼光到底靠不靠谱。

莫忆暗暗下决心,以后对媳妇第一条要求便是起得比他早。

待到碧珊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完毕。几乎耗了半个时辰。

正准备用早饭,碧珊心口猛地一痛,似入骨髓,瞬间冷汗都出来了。

“碧珊,怎么了?”唐墨察觉不对,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搭上她的脉搏。

疼痛渐渐消失,一丝都未留下。若不是额上冷汗涔涔,碧珊恐怕都要怀疑刚才那瞬间只是幻觉。

唐墨也面露疑惑,未查出所以然。

碧珊从唐墨怀中退出,恍然望向东南处,这疼痛似乎来自那里的某个地方。锥心般的痛,心仿若被银丝系勒,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微微启唇,喉间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但最后却是淡化于唇边。归于空气。心里突然难过得要命,眼眶内水汽一波连着一波。她不愿骤然的情绪影响众人的心情,硬生生将心中涌动尽数咽下。

唐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是充州藏剑山庄处。他神色如常。轻柔地拭去碧珊额头的汗水,淡淡道:“吃饭吧。”

“唐因还没有回来吗?”碧珊瞥见旁边空着的位子,疑惑道。昨天他也不在。

“出了趟门,应该快回来了。”

碧珊闭了嘴乖乖吃饭,恐怕又是江湖之事,不是自己当知的。

饭后,碧珊没有如往常带着莫忆散步,而是回了房休息。那丝异样的难过让她很不安,整个心似乎被掏空,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快接近正午时,唐墨敲门进来。他神情庄重,严肃而认真,缓缓开口:“碧珊,你现在快乐吗?”

碧珊不知他为何会突发此言,但抬眼见他肃穆的表情,便垂首仔细想了想,“我不知道,但不悲伤啊。”

“一定要记起从前吗?就这样不好吗?”唐墨倾身接近,黑眸深邃,闪烁着细碎的繁星点点。药香混合着冷意,有种沉沉的压迫感。

碧珊稍稍退后,微窘迫:“可是有时会觉得心里空空的,况且如果记忆里有很重要的事情,这样忘了不好吧。”

“如果记忆很痛苦,你是否还要记起?”

“很痛苦?”碧珊不解抬头。

“对,很痛苦。也许比死亡还痛苦。”唐墨盯着那双清眸,一字一顿。

碧珊沉默,紧紧望着唐墨半晌才点点头,道:“如果真的如此,更应该记起。那么痛苦,这记忆对我一定很重要。”

“即使记忆中的那些人都已不在?”

“那我便替他们记着。”

修长的手指轻抚上脸颊,微冷的触感。碧珊僵硬地站着,背倚着床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今天怎么如此奇怪?

唐墨握着她瘦削的双肩,薄唇轻舒十分好看的弧度,深邃眸中的繁星却是渐渐暗淡,似萧索似嘲讽。

碧珊怔愣,从未见唐墨笑过。笑容中那样的无奈,深入心底,犹如血液传遍全身,然后绷紧捆缚。

“唐墨……”碧珊回过神,轻轻开口。

唐墨淡淡一笑,伸出食指虚按在她唇上,柔声道,“有件东西给你。”

碧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青色包裹,散发着缭绕的清香。她犹疑抬眼,触上唐墨鼓励的目光,缓缓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本书,封面朴素不失庄重,左上角一朵小巧的红艳珍珠梅,为整本书平添三分活泼之气。封面上“风华录”三个字俊逸遒劲,秀丽中透着苍劲,柔和中带着刚强。

碧珊心中蓦地一痛,欲翻开书页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却是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唐墨无声退出房间,带上房门。侧身而立,阳光倾洒于衣衫,玄衣金冠,光芒流动,竟似令人炫目的美。他微阖双目,一向冷峻的面容几多疲惫与肃萧。莫翰,这样做是对的吧。

碧珊颤抖着手指翻开,入目只有三行字

“献给我最爱的妻子——阿琳”

“Dedicated to my dearest wife … A Lin”

“Посвящается моей любимой жены … Арлин”

中英俄三种语言,犹如第一次他们令人啼笑皆非的见面。

十年往事涌上心头……

☆、第二百章 刹那风华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合上《风华录》的那刻,碧珊起身推开门,灿烂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微眯双眼。阳光暖暖的,带着草木清香,耳畔似有鸟啼虫鸣,宛转悠扬。这一切美好的不真实。

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

青君自此逝,沧海桑田。

碧珊伸出十指,任阳光在指尖跳跃,闪闪烁烁,明明灭灭。

她轻启朱唇,喑哑淡漠:“唐墨,为什么我还活着?”

唐墨不语,侧目不忍视。

她目光游离,平静地可怕,“唐墨,为什么我还活着?”

这么多人逝去,为什么我还活着?

既然你们都已不再,为何还要留我一人在这世间?

“娘亲。”莫忆从走廊的一角慢慢挪近,拉着她的衣角,目光怯怯。

“你是谁?”碧珊眉头蹙起,语气中的不耐很是明显。

“娘亲,我是莫忆啊。”莫忆不解,小声嘟囔着。

“莫忆是谁?不认识呢。”碧珊拂开他拉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疏离陌生,“还有,我不是你娘亲。”

“娘亲,你不要莫忆了吗?”莫忆清亮的眼眸中蓄满泪水,扬起小脸,很是委屈。

“我说过,我不是你娘亲。”碧珊冷冷地推开他,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莫忆愣了片刻,“哇”地一声哭出来,“你不要莫忆了吗?莫忆很乖很努力的,不调皮,莫忆会快快长大保护娘亲,陪着娘亲,再也不叫娘亲起床。再也不跟娘亲作对。”

碧珊重新看向碧蓝的天空,点了额角柔声道:“对啊,我不要你。我只要莫翰,我只要他陪着我,他说过会一生一世保护我,他说过要与我白头到老。”

莫忆怔怔地看着碧珊,连哭也止住,喃喃道:“爹爹。”

碧珊斜斜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纤手轻指,“滚开,没有人可以代替他,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莫忆不知所措,转向唐墨,哭道:“墨叔叔,娘亲怎么啦?娘亲为什么不要莫忆?”

“莫忆。莫忆……”碧珊玉指划过束束阳光,无声轻笑,“是告诉我不要忆起么?你从来都是这样自以为是。”

“阿琳,莫忆还是小孩子。”唐墨帮莫忆拭去满脸泪水,有些心痛道。

“小孩子?呵!”朱琳拂去额前的发丝,语气转冷。“可是他的存在却时刻提醒我已失去所有。”连一丝幻想都不肯留给我,何其残忍?!

“你先静静吧。”唐墨幽幽叹息,静一静就会好起来,她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一定会没事的。他如是安慰自己。

“叶凉怎么样了?”

唐墨停住脚步,清风吹拂,落叶飞旋轻舞,他神色沉沉,不知该如何回答。

朱琳明白过来。勉强笑了笑。却满是沧桑之意,站起身道:“我去送他一程。”

阳光碎裂开来,犹如水波浮动。她挥一挥衣袖,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再好的阳光也无法温暖冬日。

………………………………………………叶凉…………………………………………

藏剑山庄一如往昔。庄重华丽,气势威严,不失一代武林名门大派之风。

缓步进入,只见满目缟素,白绫飘动,压抑的沉静覆盖山庄各个角落,仆人们无声忙碌,前来吊唁的人也被此景所感染,说话声亦是极低。

她只是站在那里,神思不属,任凭眼前人来来去去。

时间到,吹打声起,藏剑山庄骤起一片哭声。

她这才回过神,穿过重重白绫至灵堂前,正对面高高挂着他的遗像,黑框白底,有那么一瞬她似乎回到初至阳曲书院的那天,他高马尾斜刘海,清秀脸庞,身姿俊朗,蓝白相间的书院长衫,生生被穿出一种飘逸孤傲之感。

往事犹在昨日,而如今已是生死相隔。

“叶凉……”这一刻,她掩面泣不成声。

那个剑法精妙,姿容俊朗,性情孤高的少年英雄,那个说要和她一起得到幸福的男子,那个会用生命保护她的他,就这样离开了。

供桌上的长明灯静静地燃烧,几乎无一丝波澜。

她缓缓走来,抚摸着冰凉入骨的灵柩。众人大惊,怎可如此对逝者不敬?山庄弟子欲向前制止,叶梦影抬手挥退。

曾经娇美的面容上如今染上几丝凌厉,叶梦影也不再是那个躲在浴桶中瑟瑟发抖的娇弱女子,而她朱琳也不再是有莫翰和伊儿保护没心没肺的纯真少女。朱琳紧咬着唇,仿佛是不让痛苦溢出,原来过了那么久,久到大家都变了模样,再也不似往昔。

“你来了。”叶梦影踟蹰着向前,一句终了却没了言语。

朱琳点点头,没有看她,只是在灵柩处摩挲,神色温柔而哀伤,“我想看看她。”

本是极无理的要求,叶梦影几乎没有思考便点头答应。

封上的灵柩被重新打开,朱琳俯下身,贴着冷意四溢的棺木,叶凉的面容一寸寸出现在眼前,她却是微微阖眼,心口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唇被咬破渗出血丝。

他躺在那里那么安静,唇角轻挑,似在微笑。

她抚过他清秀的脸庞,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强烈:他只是睡着了,再等等一定可以醒来。终于朱琳迷茫转头,看向众人,严肃而认真:“叶凉只是睡着了,再等等一定可以醒来。”

“小琳,你……”叶梦影伸出欲拉住她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哽咽。

“他只是睡着了,再等等一定可以醒来。”朱琳坚定地重复,然后转过头,轻柔地握着叶凉冰冷的手,“我知道你累了,所以允许你休息一会。不过只是一会哦,久了我可不依。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呢,竟然伙同林雨风骗我的眼睛,你不醒来亲口说清楚,我是不会原谅的。莫翰那货写的文章我才不信,谁知你有没有贿赂他让他帮你开脱。”

喉间发堵,鼻内酸涩,眸中有水汽无法抑制地氤氲而出,朱琳轻叹一口气,小心拭去落在叶凉手背上的泪水,“叶凉,醒来吧,我都不睡了你还睡,真是越来越懒,如果黄夫子知道他的得意门生懈怠成这个样子,一定会气吐血。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跳进去,我真的不值得你这么做。每次都这样护着我,你可知我看到你受伤也同样难过。大家都走了,连你也要离开我吗?醒来好不好?叶凉,叶凉……”

许久,叶梦影看了看渐渐西斜的太阳,行至朱琳面前,蹲下身扶着她的肩膀,悲声道:“小琳,让大哥走好吧。”

朱琳怔怔地瞧着她,似有所知似无所知,任由叶梦影携了她的手,起身离开灵柩。吹打声重新奏起,一身缟素的弟子们近前来,迅速处理妥当其他事宜,抬起灵柩缓缓走出灵堂。

朱琳机械地将视线转向灵柩,泪珠滚滚而下悄无声息。正当灵柩将出灵堂之际,她眸中骤然一缩,高声悲鸣:“叶凉!”喊着便要扑向那灵柩,叶梦影紧紧拉住她的手不放松,她挣扎不脱。

“叶凉!”她终于哭出声来。突然胸口奇痛,喉中腥甜之气大盛,朱琳蹙眉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第二百零一章 莫相忘

再次醒来时,已回到唐门松州苑,窗外是浓如稠墨的夜色。睁开眼便见唐墨倚着床柱浅浅呼吸,双目紧阖已是睡着。这时的他褪去了平时的阴沉与冷肃,面部线条增添几分柔和与温润。长眉微蹙,疲惫之色显而易见,一只手轻覆在她的手上,有微微的凉意。

朱琳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无声下得床来。凝视片刻,一丝愧疚划过眼眸,她将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身上,驻足半晌,终于转身出了房门。

此时,本来正在酣眠的唐墨慢慢睁开双眼,定定地看着重新合上的房门,眸中神色莫名。许久,一声深深叹息,诉不尽的无奈之情。终究还是留不住她。

朱琳避开众人,借着夜色悄然而行,正当拐出最后一个弯欲翻身越墙而出时,身后的细微响动止住了她的动作。她回首,借着轻薄的月光见一个黑色人影缓缓行来,窘迫不失坚定地低声道:“唐墨,我不能……”

距离渐近,朱琳看清了来人话语便停下,些微吃惊低头跪拜道:“师父。”

似有如无的光线中,俨然是张大娘挎着一个包袱停在朱琳跟前,她俯身帮朱琳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满是温和慈爱地缓声道:“我的徒儿命怎么都这样苦?”

“师父……”朱琳欲语先哽咽。

“快起来吧,跪在这么冷的地上对身体不好,我们师徒两个没这么多讲究。”张大娘扶起朱琳,爱怜地拭去她的泪水,“想好了一定要离开吗?你刚醒来没多久还很虚弱,先养好身子再走也不迟。”

朱琳神色动了动,终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在黑沉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虚无缥缈,仿若笼着轻纱的梦,“我想去看看他,真的、真的很想他。如果他真的不在了,那我便……”

声音骤止,却是张大娘捂住了她的嘴,略略严厉道:“不准说傻话,更不许做傻事。答应师父。无论怎样一定要活着回来,他们不惜性命救回你,你怎可如此不懂得珍惜?!”

“可是徒儿好难过,心口痛得受不住。他们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来承受所有痛楚?”朱琳掩面而泣,紧咬丹唇。

“乖孩子,真是苦了你。”张大娘轻拥朱琳入怀,拍着她的背,柔声道。“要相信师父相信自己,一切都会过去,只要坚持住便能守得云开见月明。时间会淡化这记忆与痛楚,一切都会好的。”

“师父,那些人再也等不来了。”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我怎样固守。

“琳儿。要相信自己。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你承受不住时咬着牙再坚持一下。要记得一定要活着,琳儿,只有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师父——”她紧紧靠在张大娘的怀里,再也忍不住低声恸哭。

最终还是离开了松州苑,带着师父对她的谆谆嘱托。一路上倒也没遇到什么麻烦,这并不是因为某琳的智商因睡了五年而得以提升,而是因为师父把所需的物品都放在一个包袱内,已精心帮她打理好。里面有去竹屋的地图。怕她看不懂还额外附有文字说明。有足够的银两与干粮,还有唐门的防身毒药与暗器,紧急联系物什以及易容的一些必需品等等。

几日后,翻山越岭赶到山林外时已是傍晚。残阳斜挂,晚霞似血,映得周围的山谷、树林皆似染上一层嫣红。

草木摇落,薄寒袭人。寒蝉寂寥无声,鹍鸡啁哳悲鸣。睹此情此景,不觉心生忧思悲愁。清风掠过,仅余的几片黄叶也被扫落,惟有光秃秃的枝干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枯黄干瘪。

伫立良久,幽幽叹息,她才抬步向前走去,厚厚的枯枝败叶在脚下窸窣作响。

穿过那片枝桠纠缠的树林时,已是暮色四合,天地之间充斥着灰白,一切景色都渐渐变得模糊。空气中隐隐有暗香浮动,她停下脚步,嗅着这清香有些发呆。

转过这道弯一直向前便可到达,那种梦中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她轻阖双目,伸出双手似在触摸这暮色,凉凉的寒意沿着手心的掌纹缓缓渗入。偶然传来的昆虫低吟,只衬得山谷更加寂静。

她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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