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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戏讲茶唱门歌:江南旧事里的小民风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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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根泰大爷拔火罐颇有趣。根泰大爷有个老式样包铁皮的小箱子,里面分层码放着大小不一的各色陶瓷小罐,内里多已给烟火熏得发黑了。拔火罐前,病人坐好,或赤身反躺在床上,露出要拔罐的部位。已吸足一袋水烟的根泰大爷,起身拍拍手,搁下水烟筒,喉咙里打出一串响亮的烟嗝……然后就噗一声吹着手中吸烟的火捻子,点火入罐。根泰大爷微蹲马步,一只手持罐,另一只手迅速将拆散开燃烧的纸捻子在罐中晃上几晃后撤出,手一扬,叭一声将罐巴在要治疗的部位。火还在燃烧时就要将罐口巴紧在患处,不能等火熄,否则太松,不利于吸出病灶处湿气,要视那罐口紧紧吸在身上,效果才好。有时,根泰大爷会一气在患者腰背部位巴上好几个火罐。火罐巴到身上后,要待一顿饭工夫才可拿下。这间隙里,根泰大爷通常一边品着茶,一边跟人说些如何逐寒祛湿、疏通经络、行气活血的话题。

根泰大爷不同寻常的高明之处,就是他还会走罐。走罐是要讲究一点仪式,除了口里念念有词外,那点火的纸捻子上据称是画了符的。根泰大爷在罐子捂上以后,双目微闭,似醉非醉,用一只手或两只手抓住罐子,微微上提,推拉罐体在患者身上依照一种神秘的图形移动,可以向一个方向移动,也可以来回移动,手法颇有些飘逸怪异。只见罐到之处,浮现一片星星点点的紫黑色的印痕,在一片惊叹声中,根泰大爷会习惯地只睁开一只左眼或右眼,说:看看,这就是火罐拔出的毒,叫“引子”!

根泰大爷平时生活是很有规律的。早上去菜场取回牛肉,一番切洗,下锅卤制,烧火的事自有根泰大婶掌管。随着满屋子浓香飘逸,到11时左右,根泰大婶就把担子给收拾好,可挑上街了。根泰大爷卖牛肉脯子,不用叫喊招揽生意,而是用一长杆秤拴着铜秤盘,边走边用铜秤盘向地上碰击,“哐啷……哐啷……哐啷”,发出清脆响亮有节奏的声音。根泰大爷刀工极好,能把色泽暗红的牛脯子切成纸样薄片,撂嘴里舌头轻轻一裹就碎了,却又鲜美耐嚼,余味绵绵不绝,而且价钱不贵,因此很受人喜爱。那时,别人卖牛肉脯子的,品种繁多,有卤牛肉、杂碎、牛百叶、牛肚子、牛肝等,根泰大爷却只做单一品种,不论阴晴,每天卤10斤牛肉,卖完就回家,生怕误了有人找上门拔火罐。

根泰大爷每天早上坐茶馆,是皮包水,晚上则必去荷花塘泡把澡,谓水包皮。朦胧的灯光下,他在服务台花一毛钱买根红头竹筹,有时也会买根擦背蓝头竹筹。捏了竹筹在手,一挑厚厚的棉布门帘进了里面的“长城厅”或“中华厅”,自会有服务员迎上来热乎乎地喊着“根泰大爷您老来了——”引入座间,倒茶水,递热毛巾。根泰大爷熟人多,几乎同所有人都打过招呼,才拉开躺椅上的盖子开始脱衣服。躺椅的靠背大约30~40度翘起,靠背上有个活动盖子。打开盖子,底下是空的,可以放换洗的衣物。脱光衣服的根泰大爷,拿着毛巾肥皂就进洗浴室,照例是要光脚过去,因为澡堂统一的剪了缺口防盗的拖鞋都被服务员用长铁钩顺到洗浴室门口,供洗完澡的使用,还没洗澡的就只好光脚进池子去了。池子分里外间,里间是大浴池,供众人泡皮,尽里头还有一个架着木制的栅栏的蒸气池,根泰大爷喜欢将澡巾折叠成一个圆圈,垫着腰眼躺在上面享受蒸气浴,那感觉就跟拔火罐一样。除此之外,外间一般还设有一个热水池,里面是滚烫的热水,需要的澡客用小木桶舀着用。根泰大爷洗完澡出来后,服务员就会递上一条热毛巾,同时拿另一条热毛巾给他擦干后背,让他惬意地躺倒在自己的躺椅上休息。可根泰大爷的一双眼睛却没得歇的,总是下意识地往那些光屁股的赤身裸体上逡巡,来回瞅,他要瞧出哪些有毛病的身子是要拔火罐的……

根泰大爷的两个儿子都在部队上,一个当营长,一个当排长。八月中秋那天,当营长的大儿子写信回来,说是又升了,是团长一级的职务,管理千把号的人,身边还带了勤务员。根泰大爷高兴得不得了,当即拿了信去下街头的亲家那里报喜。晚上酒喝多了,从亲家那里出来,抬头望望天上,一时搞不清那是一轮圆圆的月亮呢还是太阳?问亲家,亲家摇摇晃晃地说自己平时没注意,这下子一时也判断不了。快走到自家门前时,根泰大爷突然脚下一绊,一个踉跄栽倒。爬起来后,感到裤腿湿湿的,头脑里一个激灵,坏了,莫不是揣在裤袋里亲家给的那瓶西凤酒弄打了?心中十分痛惜。再一摸,瓶子好好的,原来是腿跌破了流出的血,便忽然笑出声来……这就好,好,淌的是血不是酒,淌点血不要紧,酒不能淌,酒淌了就喝不成……根泰大爷嘟哝着。那一回,根泰大爷撑不住,到底在家歇了十多天,没能上街卖牛肉脯子,也没能替人拔火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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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叫哥哥』的蝈蝈

搓澡工张老三的小儿子,不知道为何要取名喊做“叫子”。“叫子”十一二岁就随他下大池给人搓背了,肩上搭条灰土土的大湿毛巾,手里持块黑色丝瓜络,有时还捎带个打水浇背用的单柄水挽子,光着屁股在雾气漉漉的华清池里忙碌着,一张圆脸整天都红扑扑的。不断听得有人喊:“叫子,过来给我下劲搓搓!”“哎,来了!”“叫子,来给我捶捶背。”“您老人家稍等,我这边好了马上过来……”不一会儿,就传来噼噼啪啪有板有眼、合辙押韵的捶背声。“叫子”有时也在普通座和大众座间帮忙泡茶,或是收拾浴客用过的剪了缺口的拖鞋和浴巾,人多了排队时会招呼浴客稍等候一会子。他会用一根食指顶着浴巾的中部,让它在指尖上旋转张开像一只大鸟样。整个座间散漫着烟气水汽,“叫子”几乎都是小跑,手脚利索,并能学着大人样准确地将热毛巾把子抛向浴客或另一服务员的手上。这飞热毛巾把子也是有讲究的,十分钟一次,浴客接过三次就请擦了走人,前客让后客。一般会在第二次一下飞去两条热毛巾把子,“叫子”嘴里连声打着抱歉,说人多您多担待,下次再来,现在尽管躺着休息……

座间里,转弯抹角的全是一排一排紧贴墙壁的躺椅,躺椅之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个一寸见方的马口铁做的小盒子,里面装一小撮茶叶。浴客递上竹筹,“叫子”便将茶几上叩着的茶杯翻过来,倒入小铁盒子里的茶叶,拎起茶壶冲入沸水。水壶是白铁的,高把,长嘴,“叫子”拎在手里,臂抬起,由于个头不够,脚也得稍稍踮起,离杯子好远,却能老到得将滚开的沸水注进杯里,一点头,二点头,三点头,共三下,且滴水不洒。浴客在下池子前通常都是先灌一饱水,从池子里出来,在享受一次服务员在背后揩汗的待遇后,更要仰靠在榻上端起茶杯细饮慢品。澡堂里碰到熟人是常事,有人叫一声“老张”,好几个人同时回头,街头巷尾,新闻奇事,大家聊起来不亦乐乎。自有提篮、托盘卖零食的穿梭奔走在各个座间,卖一些茶干子、五香豆、芝麻酥糖等,五香花生米是包在一种两头尖翘的纸包子里。常见大众座的厚棉布帘掀起,“叫子”伸头朝着雅座那边尖细着嗓子喊:大众座十八号客人要茶干子五块、豆子糖一包——!

天渐渐热起来,澡堂门口挂的棉门帘早换成了竹门帘。那时没电动吊扇,只在雅座间安装几只用厚布做成的布吊扇,每只风扇装上小滑轮穿过绳子,几根绳子穿过一只大滑轮,牵在手里一拉一放,风扇就前后摆动,就有了习习凉风了。这事又多是“叫子”来干,也是他唯一可进雅座间忙活的机会,我们有时也混进去帮着扯拉绳子,图个好玩。

进了盛夏,华清池,还有那边的荷花塘和渔园,照例都要关门歇业,“叫子”就和我们玩蝈蝈。我们都喊他“叫子哥哥”或“叫哥哥”。有趣的是,蝈蝈,也称“叫哥哥”,因为它叫起来声音很像谁家院落里织布机响,所以又有喊 “纺织婆”的。蝈蝈体长约四厘米,肚子大,通身如碧玉,翠绿无瑕,玲珑剔透,叫起来,薄薄透明翅膀颤动着。叫声如歌的蝈蝈,给我们的童年带来无限快乐。

捉蝈蝈在夜晚。事先,“叫子哥哥”用竹篾编成一个个宝塔形状的小笼子分发给我们。天黑透后,爬满瓜蔓和扁豆藤的篱笆架上,有许多蝈蝈叫声如潮。“叫子哥哥”带着我们打电筒循声找去,一捉一个准,放入精致的小笼子里。次日一早,我们把小笼子托在掌心里,看着里面肥肥的、绿绿的时不时叫几声的蝈蝈,煞是开心。有一次我们捉到一只拳头大的小刺猬,养在一只纸版箱里,每天喂一些瓜菜给它吃。为了验证大人们说的刺猬咳嗽声很像老头儿,我们就给小刺猬喂浓盐水,听到小刺猬被齁得连续咳嗽的时候,心里却并未生出怎样的快意。后来,我们把小刺猬带到原先那处墙根下放了。

蝈蝈最爱吃南瓜花,还有就是红辣椒,嫩嫩的玉米粒也为它所爱。当蝈蝈在胖臌臌的青毛豆上啃出一个小小的残缺时,太阳升高了,“叫子哥哥”已卖完了他每天一篮子的油条,回到我们中间,看我们做作业画画。有时,他会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拳头大的葫芦仔,用我们的削铅笔刀掏空内瓤,再镂成小巧碧透的蝈蝈笼。听“叫子哥哥”说,蝈蝈以长腿宽背为上品,喂食前,最好先放出来遛一遛,否则爪趾容易僵死。蝈蝈吃饱了特别爱叫,随着它头部那两根黄褐色细长呈丝状的触角上下抖动,声音显得嘹亮而兴奋。暮色降临,天井上方的星星初现,朦胧的老屋里飘浮起蝈蝈的鸣叫声,特别有着神秘的色彩。

到了深秋,蝈蝈不叫了,一只接一只离我们而去。华清池晕黄的灯笼晚上挂出来,那门洞后面朦胧水汽的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忙碌的身影。

一入深秋,侉三就来了。这个季节里侉三不再帮人淘井了,侉三扛架梯子上了房,清扫落在瓦沟里的那些枯枝败叶。尤其是那些亮瓦,被清扫之后,屋子里一下亮堂多了。侉三像一只灵猫一样在屋脊上走来走去,却不会踩破一块屋瓦。

对于精练而简约的侉三来说,要想上屋,并不见得一定要借助于梯子,他可以瞅准某个能搭手的地方,平地纵身一跃,抓住了一根伸出的木头或是抠住了一条砖缝,一个引体向上,就上去了。有时,见他抱着一棵树噌噌噌几下一爬,再横着一荡悠就站到了屋檐上。侉三在我们眼里是神奇的,我们常愿把侉三想象成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高人,你看他用细细的竹竿一点,嗖地蹿上了屋顶。在屋顶上行走跳跃,如履平地,特别是从屋头上跃下的那个动作——手中的竹篙竿往下面一点,轻轻地一跳,便稳稳地落在地上……那才真叫一个了得!其实,侉三就是侉三,黑黑瘦瘦的一个人,甚至还有点尖嘴猴腮的样子,只是他说话带点硬硬的侉音,眼里也比一般人有更多一层光亮。

镇上高高低低都是那种徽式的房屋,马头墙,小青瓦,年代一久,瓦沟里就特别容易堵塞上尘土树叶和鸟的羽毛,还有一些椽子檩条陷落,或者瓦片碎裂了,就得找侉三来翻瓦。特别是在夏天到来之前,这项工作一定要做好,否则,一场雷暴雨,瓦槽沟里流水不畅,就会倒灌瓦缝,屋子里淅淅沥沥四处漏水。

翻瓦又叫捡瓦,本是瓦匠顺带着干的活,但瓦匠有时太忙,难请到,而且需要“捡屋漏”的人又多,所以才有了兼职的翻瓦人,都是因为有着需求量较大的市场促成的。哪一户瓦要翻捡了,托人代信给侉三。侉三赶来周遭看过之后,当即跟主人讲清须到窑上购来多少新瓦,并立即着人去办理。到了约定的日子,侉三就会带来三四个人。通常是两人上了屋顶,把瓦一行行揭起来,一人站在房檐边的梯子上接,下面还有个二传手,把接下来的瓦一扎扎一垄垄摆放整齐。待一座房顶梁檩的骨架全部露出来,侉三就用一把扎紧的竹丝条将灰尘杂物全部清除掉,歪了的檩条扶正,烂掉的椽子换下来。下面的人把瓦一垛垛递上来,再开始重新盖瓦。盖瓦跟在田里插秧一样,盖一溜向后退一溜,屋上全都盖满后,还要把瓦棱、屋檐重做,住新建平房的人家还要求侉三在瓦脊两头做点花样出来。侉三把麻筋剪断掺在石灰里搅拌,抹在房檐、枧水槽的缝口,干硬后非常坚固,这事他可以一个人独自做,一般一个晚上就干完了。

侉三领人在悬空的屋脊上翻瓦,弯腰撅屁股,头顶上少不了太阳暴晒,自是十分辛苦。主人一般要免费供应茶水、香烟,中午晚上两顿荤,然后再结算费用。工价一般按房子的面积以及补盖的新瓦数量计算,泾渭分明,清白明晰。夜晚酒后,侉三他们几人揣了工钱,衣服搭在肩上,在酒力的引逗下,哼着一些小调,胡乱扯着下流笑话,披一身月光,腿高脚底地往家走……工具袋子里有限几件铁器在屁股上哐当哐当撞击着,走出很远的地方,声音仍是那幺清晰。

侉三还有一份兼职:帮人扫烟囱。饭店和食堂的烟囱应及时清除,否则油烟污垢会附粘在烟囱壁上,温度达到一定程度,烟囱里蹿出明火,弄不好就会出事。澡堂子和水罐炉子上的烟囱也要常扫,即使是普通人家的那些不高的烟囱,到了腊月里更要通一通,清除掉附在烟囱壁上的积灰,增强通道效应,灶膛里大火烧起来呼呼响,火舌才会无比欢快地舔着锅底。也有人家自己掏烟囱,稍不小心就踩错了地方,把屋顶踩出个窟窿眼。特别是那些年长日久的老屋,即使是大晴天,揭开瓦,下面的檩椽却是湿腻腻的,一脚滑出,人栽到地上,会跌个半死。一般说来,通烟囱一年也就是在冬腊月份进行一次。侉三干活卖力,不会使奸,可以在一天的时光把半条街的烟囱扫完。

镇上人要形容某一个人长得实在太黑,不会说“黑得像非洲的人”,而是说“就像从烟囱里爬出来的那幺黑”,或是“黑得就像扫烟囱的”……可见,烟囱同黑确实有着脱不了的干系。侉三手里拿着一根两三丈长的竹竿,竹竿上用麦梗扎成如掸灰用的鸡毛掸子。他把袖口、领口和裤脚口全都扎起来,头上套一顶马虎帽,只露一对眼睛在外面。尽管如此,掏一次烟囱下来,摘掉马虎帽,还是满脸漆黑,鼻翼两边积满厚厚一层黑灰,两个鼻孔塞满了烟尘,在眼睛的位置上,只有两只眼白在眨呀眨的,头发不能碰,一碰就带起一阵灰雾。

有一次,我同姐姐一道去西街粮站买回当月配给的大米。营业柜台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漏斗状贮米桶,拉起底部的手闸,大米就像水龙头出水一样流淌到搁在磅秤上面的米斗里;称足分量后,营业员就叫顾客用空米袋套在柜台外的出米口上,大米顺斜面滑进袋子里。我们走出营业厅时,正好看见侉三扛起一包大米,踏着坡度不小的一块跳板上到了漏斗状贮米桶前,打开袋子口把米倒了下去。一包大米二百市斤,侉三扛在肩上看不出有多少吃力的样子,走跳板时甚至不用手去扶,可见其平衡功能极好,我暗暗佩服。

这侉三,到底做着多少份兼职呢?

老吴有五十多岁,个子高高的,眉宇很清朗,能言善谈,身份为镇郊的菜农,又是一位职业倒马桶的。每天清晨,街巷之中,家家户户沿着墙根一溜儿摆出马桶,伴随着“嘎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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