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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通俗演义-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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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始得南归。这未始非忠臣之报。逖有兄祖纳,与约异母,憎纳如仇,尝闲散家居,览书自乐。约为逆时,纳得不坐。及约奔降后赵,纳仍在江东,由温峤荐引,辟为光禄大夫,卒获考终。祖氏一脉,赖此不亡。道重归宗,便与纳子孙同居,不在话下。

且说石勒既自称天王,群臣尚申表固请,统说是名位未正,应加帝号。勒乃加号称帝,改元建平,由襄国迁都临漳,追尊三代。妻称皇后,王子弘为皇子,封进百官,毋庸再叙。惟史家因前赵已亡,此后但称勒为赵主,不称后赵,小子亦依史叙述,止称为赵,看官不要疑我脱漏一字呢。叙法绵密。勒并吞关陇,复窥江淮,特遣荆州监军郭敬,与南蛮校尉董幼,寇晋襄阳。晋南中郎将周抚,不能固守,退保武昌,襄阳遂陷。中州流民,悉数降赵,就是前平北将军魏该弟遐,亦率领部曲,自石城降敬。敬遂毁襄阳城,徙百姓至淝北,就樊城旁增筑城堡,居民屯兵,作为城镇。赵主石勒,即署敬为荆州刺史,领秦州牧。陇右氐羌,不受赵命,兴众为乱,勒遣河东王石生往讨,一鼓荡平,赵威大震。东方的高句骊肃慎诸国,贡入楛矢,宇文部并献名马。凉州牧张骏,本承叔父张茂遗命,嘱令服事晋室,仍守祖制,所以茂死骏继,自称晋大将军凉州牧,与前赵屡起战争。前赵亡,后赵主勒,遣使至凉州,拜骏征西大将军,兼凉州牧,加九锡殊礼,骏抗拒不受。及氐羌为石生所败,多奔凉州,骏恐生乘胜进击,乃遣官诣赵,奉贡称臣。还有西域诸部落,如高昌于阗鄯善大宛等,亦皆向赵奉贡,不惮远行。

赵主勒喜出望外,遂欲大营邺宫,自壮观瞻。廷尉续咸上书切谏,勒大怒道:“不斩此老,朕宫如何得成?”说着,即饬御史收咸下狱。中书令徐光进规道:“陛下天资聪睿,臣以为将超越唐虞,今乃厌闻直言,是将变作桀纣了。咸言可用即用,不可用亦当大度包容,奈何反欲加诛呢?”勒乃叹道:“人主不得自专,一至于此。朕岂不知咸言为忠,但偶与为戏呢。匹夫略积家资,尚想购一别室,况富有天下,难道不能营缮一宫?将来终当筑造,现且暂停工作,不负忠言。”乃释咸引见,面加慰谕,赐绢百匹,稻百斛。随命公卿百寮,荐举贤良方正,直言秀异,孝义清廉各一人。一面就襄国西偏,创造明堂辟雍灵台,侈然有上法姬周的痴想。

既而霖雨经旬,中山西北,水忽暴涨,漂集巨木百余万根,共至堂阳。勒闻报大喜道:“天意欲我营邺宫哩。”遂大兴工作,亲授规模。自建平二年孟秋营造,历久未成。越年正月,勒仍在旧殿朝见群臣,遍赐盛宴,酒至半酣,顾语中书令道:“朕可比古时何等君主?”光答道:“陛下神武谋略,越过汉高,雄材卓荦,超绝魏武,自古以来,罕可比伦,大约为轩辕黄帝的流亚哩。”勒掀髯道:“人生岂不自知?卿言未免太过。朕若遇汉高祖,当北面臣事,与韩彭毗肩,若遇光武,当并驱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须磊磊落落,皎如日月,怎可似曹孟德司马仲达辈,曹操字孟德,司马懿字仲达。欺人孤儿寡妇,窃取天下?如朕品诣,应在二刘上下。轩辕乃上古圣人,朕何敢比拟哩?”群臣闻言,皆下座叩首,齐呼万岁。

勒本不识文字,但好令诸生讲读古书,静坐听诵,或出己意评论得失,类皆中肯,人多佩服。一日听读《汉书》,至郦食其劝立六国后,不禁惊诧道:“此法大误,何故能得天下?”及闻为留侯张良所阻,乃恍然道:“赖有此呢。”聪明原是过人,可惜不学。勒视当世人物,都不足取,惟晋豫州刺史祖逖,与荆州牧陶侃,先后推重,目为将才。侃方镇守巴陵,闻襄阳被陷,武昌垂危,倒也吃一大惊,接连是苏峻旧将冯铁,暗杀侃子,奔依石勒,得为戍将,害得侃又惊又悲,乃缮就一书,遣人赍往临漳,责勒纳用叛臣。勒有心干誉,便召入冯铁对着侃使,把他斩首。侃使才告谢南归。侃再遣长史王敷,赍送江南珍宝,与勒修好,并表谢忱。勒当即收受,厚待王敷,并赠赆仪。敷乃返报。

看官你道侃果真愿与勒和么?他因襄阳失守,意欲设法规复,所以计上加计,令他自弛兵备,好乘虚夺回襄阳,既得王敷归报,便从巴陵移镇武昌,命子斌率领锐卒,会同南中郎将桓宣,往袭樊城。赵将郭敬,果然无备,且督兵南掠江西,桓宣等掩入城中,将所有居守兵民,悉数俘获,又料敬必还援,使斌留镇樊城,自往涅水埋伏,截敬来路。敬得樊城警报,挟怒前来,到了涅水,听得一声号炮,伏兵猝发,他却毫不惊慌,分头抵敌。桓宣也督众力战,自午至暮,方将赵兵杀败,陆续退去。这一次鏖斗,赵卒原死了多人,宣兵亦伤亡过半。宣因飞使报侃,再请济师,侃令兄子南阳太守臻,竟陵太守李阳,率兵万人,共攻新野,遥应樊城。郭敬往救新野,又吃了一回败仗,方才北遁。襄阳城前已被毁,无人守着,当由侃军唾手取回,侃即命桓宣镇守。宣重修城寨,招集流亡,简刑罚,课农桑,复成重镇,赵一再进攻,终不能克。宣镇襄阳十余年,远近畏怀,时人比诸祖逖周访,可见得捍边固圉,全靠着有良将呢。总断一笔。

惟赵主石勒,中了侃计,叹息累日,暗想陶侃用伪和计,夺去襄阳,自己亦好如法炮制,与晋言和。计策已定,待至建平四年正月,借着贺年的名目,遣使至晋,奉帛修好。偏晋廷拒绝来使,且将所献各帛,焚毁都下。赵使撞了一鼻子灰,匆匆北归。勒顿时怒起,又欲动兵侵晋,偏偏天变迭兴,内忧隐伏,转令一个足智多谋的石季龙,有所顾忌,未敢妄行。

建平三年的夏天,已是疾风骤雨,雷震建德殿端门,及襄国市西门,殛死五人。既而雹降西河介山,大如鸡卵,平地水深三尺。太原乐平武乡赵郡广平钜鹿千余里,树木摧折,禾稼荡然。勒避殿禳灾,且问中书令徐光,主何凶兆?光言:“介山为介之推所依,之推焚死,阴灵未泯,宜普复寒食故制,立祠奉祀。”原来勒曾禁止寒食,故光疑之推为祟,因致此灾。黄门郎韦謏,驳去光议,独援《春秋左氏传》言,谓:“藏冰失道,阴气发泄为雹,与之推无关。若以之推为贤臣,但令绵介间人民奉祀,便足申敬,何必普及全国呢。”此说较光语为长,但《左氏传》亦非真足据。勒从謏议,只命并州复行寒食,更迁冰室至极寒处所,期顺天时。到了建平四年的夏天,红日当空,寂静无风,塔上一铃,无故自鸣。佛图澄素识铃音,说是国有大丧,不出今年。过了数日,有流星大如象尾,足似蛇形,自北极西南流动,约五十余丈,光芒烛地,坠入河中,声闻九百余里,勒亦自觉非祥。忽爱子斌暴亡,遂疑为流星所应,将备棺殓。忽佛图澄趋入道:“小殿下尚未致死,何故骤令入棺?”勒惊叹道:“朕闻虢太子死,扁鹊能起死回生,难道大和尚亦能救死么?”澄答一“能”字,遂取杨枝沾水,且洒且咒,果见尸身少动,手足渐能屈伸。澄即向前握手道:“可起来了。”言已,斌即坐起,饮食如常。勒因命诸少子居澄寺中,托他照管。惟太子弘年已弱冠,留居东宫,襄办军国大事,凡尚书奏请,多归太子参决。次为骠骑大将军大单于秦王宏,亦得预政,权侔主相。石虎守邺有年,前时宏为大单于。虎甚不平,私语于石邃道:“我身当矢石二十余年,得成大赵基业,大单于位置,应该属我,奈何反轻授黄口婢儿?俟主上晏驾后,当尽杀无遗,方泄我恨。”勒自号英明,奈何养虎贻患?及弘宏兄弟,得专国政,虎益怏怏。

弘素好文士,尝引与交游,石勒谓:“世未承平,不宜右文轻武。”乃使刘彻任播等教弘兵书,王阳教弘击刺,但弘已性格生成,终不脱文人气象。勒尝语徐光道:“大雅弘字大雅。愔愔,可惜不类将种。”光答道:“汉高祖以马上取天下,孝文帝治以玄默,守文令主,原与创业不同,何必过忧。”勒始有喜色。光因进言道:“皇太子仁孝温恭,中山王雄暴多诈,陛下万岁以后,臣恐社稷必危,宜渐夺中山威柄,休使上逼储君。”勒虽然点首,但因虎累立大功,也未便遽夺虎权。既而右仆射程遐,复入白道:“中山王勇武权智,群臣莫及,看他志意,除陛下一人外,统皆蔑视。今专征日久,威振内外,性又不仁,残暴好杀,诸子又并长大,似虎添翼,共预兵权,陛下在日,谅无他变,将来必致跋扈,非少主臣,还请陛下绸缪,早除此患。”勒变色道:“今天下未平,兵难未已,大雅年少,宜资辅弼,中山系佐命功臣,亲同鲁卫,朕方欲委以重任,何至如卿所言。卿莫非因中山在侧,虽然身为帝舅,将来不得专政,故有此虑?朕已早为卿计,如或不讳,先当使卿参预顾命,卿尽可安心哩。”遐不禁流泪道:“臣实公言,并非私计,陛下奈何疑臣有私?中山虽为皇太后所养,究竟非陛下骨肉,难语恩义,近不过托陛下神规,稍建功绩,陛下报以重爵,并及嗣子,也可谓恩至义尽了。魏任司马懿父子,终被篡国,前鉴未远,怎得不防?臣累沐宠荣,又与东宫托附瓜葛,若不尽言,尚望何人?陛下今不除中山,恐社稷不复血食了。”以疏间亲,亦非良策。勒终不肯丛。遐只好叩头告退,小子有诗叹道:

养虎原为心腹忧,如何先事未绸缪。

毁巢取子犹难料,漫向廷臣诩智谋。

遐退出后,适与徐光相遇,免不得有一番叙谈。欲知后事,且至下回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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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桀如石勒,不可谓非一世雄,观其智料刘曜,算无遗策,卒能举前赵而尽有之。及称尊以后,诛祖约,戮冯铁,虽曰权谋,不戾正道,天下之恶一也。约为晋臣,敢行悖逆,不诛何待?铁系逆党,又杀侃子,召而诛之,谁曰不宜?示人以彰瘅之公,与世无爱憎之异,勒之自矜磊落者,其以此夫。然明于远而忽于近,知其著未见其微,以凶残暴戾之石虎,不善驾驭,致贻后患,徐光谏之而不用,程遐言之而反致疑,此其所以身死未几,而子嗣沦亡也。

第四十三回 背顾命鸮子毁室 凛梦兆狐首归邱

却说程遐出遇徐光,便与光叙谈,述及进谏不从情形。光答道:“中山王对我两人,时常切齿,不但与国有害,且必累及家祸,我等总当预先设法,保国安家,怎可坐待危祸哩?”遐皱眉道:“君有甚么良策?”光想了多时,方答说道:“中山手拥强兵,威势甚盛,我等无拳无勇,如何抵制?看来只好再三进谏,得能感悟主心,方得转祸为福呢。”但靠此策,何能制虎?遐摇首道:“只恐主上未必肯从。”光说道:“待我再去一试罢。”说毕乃散。过了数日,光入内白事,见勒面有愁容,便乘间讽勒道:“陛下廓平八州,驾驭海内,为何神色未怡?当有隐患。”勒怅然道:“今吴蜀未平,书轨不一,司马家儿,未绝丹阳,后世将疑我未应符箓,难为真主,我一想着,便不觉有忧色了。”光应声道:“臣以为陛下忧及心腹,哪知陛下徒忧及四肢,四肢尚不足忧,腹心乃是大患呢。从前魏承汉祚,为正朔帝王,刘备虽绍兴巴蜀,总不能谓汉尚未亡,吴尝跨据江东,与魏无损。今陛下包括二都,平荡八州,适与魏王相符,彼司马家僻居江左,无异刘备。李氏据蜀,尚逊孙权,帝王大统,不属陛下,将属何人?这不过是四肢的微患,无庸深忧。惟中山王托陛下威灵,所向无敌,中外共目为英武,有类陛下,可惜他残暴多奸,见利忘义,迹同管蔡,情异伊霍,且父子并据权位,势倾王室,臣见他尚未满意,阴蓄异图。近在东宫侍宴,傲慢不恭,轻视太子,陛下想亦察觉,不过曲示宽容,臣恐陛下传及太子,宗社必生荆棘,这才是腹心重病,足为大患,奈何陛下顾小忘大呢?”勒默然不答。光当然说不下去,没奈何趋回私第。

已而安定府间,报称蛇鼠相斗,越宿蛇死,临泾亦报称马忽生角,长安城内,又报称鸡有怪声,勒不以为意,西巡沣水宫,途次感冒风寒,竟致成疾,便即还都。那病势日加沈重,因召太子弘,中常侍严震,与中山王虎,并侍禁中。虎立即入宫,矫托勒命,阻住弘震,不准入侍,就是王公大臣等问疾,也一概拒绝。内外隔断,不通音问,连勒病势的增减,都无人知晓。虎又召还秦王宏及彭城王堪,可巧勒病少痊,起床散步,忽见宏进来请安,便向虎惊问道:“秦王何故来此?我使王等出处藩镇,正为今日的预备,究竟是何人召入,还是不召自来呢?如或有人矫制召王,便当处斩。”虎慌忙答语道:“秦王想念陛下,暂时归省,今即遣令还镇便了。”宏闻虎言,才知是由虎擅召,只因虎势力逼人,未敢与辩,不得已含忍而退,待了数日,并无遣还命令,又只好留住都下。勒问虎曾否遣宏?虎诈言奉谕即遣,所以勒不复再言。

是时荧惑入昴,星陨邺中,又有赤黑黄云,绵亘如幕,声如雷震,坠地后气热如火,尘起连天。勒是番王,未必果应天象,且据新学家言,天象与人事无关,惟史家罗列灾象,故略述一二。勒病势复剧,势难再起,乃遗令三日即葬,概从俭朴。牧守等不必奔丧,仍令照常镇守。内外百寮,既葬除服,毋禁婚嫁祭祀,饮酒食肉。又复申嘱数语道:“大雅文弱,恐未能绍承我志,中山以下,宜各司所典,勿违朕命。大雅与斌宜好自维持,司马氏即汝等殷鉴,务须互相和好,勿蹈彼辙。中山王亦当三思周霍,勉力匡辅,我死方得瞑目了。”恐不能如汝所愿。言讫即逝,年正六十,僭位十五年。虎主持勒丧,棺殓既毕,即舁棺夜瘗山谷,人不能测。这是何意?想亦如魏武疑冢,恐被人发掘,或即由勒私嘱石虎,亦未可知。别使大臣子弟六十人,为挽歌郎,引锦一匹,备具文物仪卫,虚葬城外,号高平陵,尊为高祖明皇帝。当下劫出太子弘,使他升殿,胁令手书,收捕程遐徐光下狱,并召齐王邃入宫宿卫,监制太子。文武百官,统皆骇散。弘亦大惧,情愿让位与虎。虎冷笑道:“君薨,世子当立,这是古今通义,臣怎敢背越礼法?”弘料虎不怀好意,复泣陈:“才力庸弱,不堪重寄,还是让位为是。”虎变色道:“如果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公论,也不能私相授受呢。”岂亦想磊磊落落么?遂逼弘登位,改元延熙。文武百官,各进位一等,惟将程遐徐光牵斩市曹。虎自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礼,据魏郡等十三邑,总摄百揆。虎妻郑氏为魏王后,长子邃为王太子,加官侍中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并录尚书事,次子宣为车骑大将军,领冀州刺史,封河间王,三子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四子遵为齐王,五子鉴为代王,六子苞为乐平王,徙太原王斌为章武王,所有虎旧时僚属,悉署台省要职,改称太子宫为崇训宫,勒后刘氏以下,俱迁居崇训宫中。凡故宫侍女,具有姿色,及车马珍宝服饰玩好等类,尽被载入丞相府署。令镇军将军夔安为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安与殷均虎党羽,所有举措,俱禀虎后行。虎虽未篡位,简直与君主无二。

勒后刘氏,不堪胁迫,密召彭城王石堪入见,流涕与语道:“皇祚恐将覆灭了。王与先帝,义同父子,应该顾全一脉,毋致凌夷。”堪唏嘘道:“先帝旧臣,均已被斥,宫廷僚属,统是中山心腹,无可与谋。臣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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