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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谈-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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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了自己的荣誉,不受斯特拉巴、阿蒂夏托和马拉热伏这班羊毛工人、或者是这一类手艺匠的诋毁,再也不管他们的诬告,象她的情人一样突然死去,让自己的灵魂追随她所心爱的灵魂而去了。

那法官以及所有在场的人,看到这回惨事,都震动得好久说不出话来。隔了半天,那法官才定下神来,说道:“这丛鼠尾草分明是有毒的,不是普通的鼠尾草,应该把它砍了,连根拔起,扔进火中烧化,免得以后别人再受它的毒害。”

法官吩咐之后,园丁当场把灌木砍倒、连根拔起。这么一来,那一对薄命的情人致死的原因立刻明白了,原来在泥土里面正躲着一只硕大无比的瘌蛤蟆,大家料想一定是它吐出的毒气沾染上了根须,使得这株鼠尾草充满了毒液,因此都不敢走近那头瘌蛤蟆,结果就在那里用木柴团团打了一个篱笆,把鼠尾草和瘌蛤蟆围在里面,一起焚化了。案件了结之后,斯特拉巴这一班人抬着巴斯基诺和西蒙娜的浑身肿胀的尸体来到圣保罗教堂,合葬在那儿的坟地上,因为他们都是这个教区的居民。



  故事第八

纪洛拉莫爱上了穷人的女儿,但迫于母命,前往巴黎;归来时她已嫁人。他闯进她家,死在她身边。他的尸体停放在教堂里,她也一恸而绝,死在他身边。

爱米莉亚把故事说完,妮菲尔遵照国王的吩咐,说道:

尊贵的小姐,世上有些人坐井观天,自以为是,不但拒绝接受别人的意见,甚至连自然的规律都要加以反对;这种人这样妄自尊大,真是愚不可及,因为他们这样做,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有教自己碰得头破血流而已。在所有的自然的力量中,爱情的力量最不受约束和阻拦;因为它只会自行毁灭,决不会被别人的意见所扭转、打消的。我现在就要讲一个故事给大家听。有一个女人,她自以为有见识、有办法、有计谋,枉想阻挠一段命里注定的姻缘,结果只是叫她儿子的生命和爱情同归于尽。

根据历来的传说,从前我们城里有一个极有钱的大商人,叫做伦纳德·西纪厄利,他有个儿子,叫做纪洛拉莫。孩子出世不久,他就死了,幸喜留下的产业都已有了适当的安排。孩子的母亲和保护人替孩子小心管理财产,那孩子逐渐长大起来,时常和邻居的儿童一起游玩。在他的游伴中间,有一个裁缝的女儿,年龄和他相仿,他最欢喜跟她在一起玩。后来大家渐渐长大,两人情投意合,变成了一对情侣,他如果一天不看见那女孩子,就坐立不安,而女孩子对于他的情意,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孩子的母亲注意到这回事,大不高兴,时常骂他、责备他,可偏是孩子一点也不肯听她;她只得把这种种情形告诉保护人。也许因为她家里有的是钱,就以为不难把黑莓树变成橘树了吧。她这样说道:

“我这个孩子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已经和邻近的裁缝的女儿沙薇特拉谈起恋爱来了。我们要是不趁早把他们两人拆开,那么只怕总有一天,他会谁都不问一声,就跟她结了婚,那可要把我活活气死了。要不然呢,如果他看见她嫁给了别人,他也要难过死的。所以照我看,为了免得闹出这等样的事来,你们最好借口叫他学习生意买卖,把他送到远地去,使他离开了她,把她忘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物色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和他完婚。”

她这意见,保护人一致赞成,都说愿意尽力替她办到;于是就把孩子叫到账房间来,其中有一个人堆着笑脸,对他说道:

“我的孩子,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应该学点正经事了。如果你愿意到巴黎去住一段时期,我们觉得这是挺不错的;因为你的财产,有一大部分是投资在巴黎。再说,你到了巴黎,常常有许多贵爵给你来往,学习他们的谈吐举止,那你就可以变成一个十分有修养的后生,可以大大地抬高自己的身分,这比你留在这儿,不见世面,要强多啦。等你学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回家来。”那孩子用心听完了他们的话,就直截了当地回答他们说,他不想出门,因为他觉得他住在佛罗伦萨并没有什么不好。于是那几位保护人又苦口婆心地多方面开导他,却始终没法说服那个孩子。他们只得把这事报告他的母亲。

这一回,母亲可发怒了,就把孩子叫了来,严厉地训斥了他一顿,她恼恨的不是他不肯到巴黎去,而是他竟然这样迷恋着那个姑娘。骂过之后,她又用好言抚慰他、哄他、求他,请他听从保护人的意见。最后终于说服了他,使他答应到巴黎去,不过要求以一年为期。

这样,他离别了情人,来到巴黎,可是归期一再迁延,竟在那里一住两年。他并没有因之而忘了沙薇特拉,反而对她更怀念了。回家之后,赶紧要去找她,不料他的沙薇特拉已经和一个做帐幕的勤恳的小伙子结了婚。他心里真是难过,但是再也没有补救的办法了,他觉得,如果能稍许获得一些安慰也是好的,就打听到了她住在什么地方,跟一般年青的情人一样,时常在她家门口徘徊不去。还以为她也象他一样,不曾忘了旧倩。

可是出于他的意料之外,她已经不认得他了,好象他只是一个陌路人;要不就是,纵使她还记得他,也不肯和他相认了。那个青年不久就看出,她决不会再理睬他了,心里格外难受。他想尽办法,要使她记起旧情,结果只是白费心机,可是他还是不死心,决定要当面跟她说句话,哪怕因之送了自己的生命,他都不在乎。

于是他从她的邻居家里打听明白了她房子里边的情况,有一天黄昏,她和丈夫到邻家玩儿去了,他就偷偷地走进她家,躲在一卷卷帆布后面,耐心守着,等到他们回来,上了床,她的丈夫睡熟之后,就溜了出来;他已看清沙薇特拉睡在哪儿,轻轻悄悄来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胸脯上,小声说道:

“我的心肝啊,你睡熟了吗?”

那姑娘还没入睡,发现有人在房中,想要惊喊起来,他慌忙说道:

“看在仁慈的天主面上,别嚷,我是你的纪洛拉莫啊。”

她听见这话,连四肢都发抖了,他说:

“唉,纪洛拉莫,看在老天面上,快走吧,我们做孩子的时候那一段恋爱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知道,我已经是个有夫之妇了,假使我再想到别的男子,那就是我的不是了。所以,我求求你,做做好事,快走吧。万一我丈夫醒来,听得了你的声音,即使不闹出什么乱子来,我从此也休想再得到家庭的幸福了,而现在,他这样爱我,跟我两个和睦过着光阴。”

那后生听到她说出这些话来,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痛。他叫她想想当初他们俩是怎样相亲相爱,又说和她分离了两年,他依然对她一往情深;此外他还说了许多求情的话、许给她种种好处,可是全不中用。到了这个地步,他只想死不想活了,最后就求她,看在他这一片痴情的份上,让他在她的身边暂且躺一会儿,因为他深夜等她,快冻僵了;并且保证决不再和她说一句话,或者是碰她一碰,等他身子稍许暖和一些,立刻就走。沙薇特拉不禁对他生了怜意,又听得他说只要躺一会儿,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那后生静悄悄地在她身边躺了下来,果然不曾碰一碰她的身子。这时候他再无旁的念头,一心一意只想着他这几年来对于她所怀的爱情,想着她这样冷酷,他灰心到极点,竟不想再活了,就紧握住拳头、屏住了气息,一言不发,在她的身边窒息而死。

过了一会儿。那姑娘看他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不免有些奇怪,又怕她丈夫就要醒来,说道:

“嗳,纪洛拉莫,你怎么还不走呢?”

不料他依然一声都不响,她还以为他睡熟了,就伸手去推他。竟象碰到了冰块似的,冷得要命。她更惊奇了,再用力摇摇他,再摸摸他,他还是一动不动。她这才发觉他已经死了。这时候她又是悲伤、又是惊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到后来,她想暂时不和她丈夫说穿,先问问他要是这回事发生在别人家里,那么他看该怎么办。她就推醒了他,把自己方才的遭遇、只当作别人的事似的,讲给他听,还问他假使她碰上了这事,那么她该怎么办。

那好人儿回说,他认为应该把死者偷偷抬到他家门前,就把他放在那儿。至于那个女人,却不应该受到责备;因为照他看来,她并没犯了什么过失。那姑娘听得他这么说,就接着说道:“那么我们就这么办吧。”

她于是拉着他的手,让他摸到了那后生的尸体。那丈夫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跳起来点亮了灯,也不跟他妻子多说什么话,也就动手替死人穿上了衣服,他因为问心无愧,扛了尸首就往门外走,当真去把尸首放在纪洛拉莫家的门前。

第二天早晨,纪洛拉莫的尸体就给发现了,大家嚷的嚷、闹的闹,乱成一团,尤其他的母亲更是呼天抢地。大夫赶来仔细检查了尸体,发现全身皮肉都是好好的,没有一处伤痕或是创伤。因此一致断定他是忧愤而死的。这倒是句真话。

接着尸体就给抬到了教堂里,那母亲泣不成声,许多女眷,和邻家的妇女也按照习俗,陪着她哭泣。她们正在那里哭得伤心,沙薇特拉的丈夫,就是那个把纪洛拉莫从他家里扛出去的好人儿,对妻子说道:

“你在头上兜一块头巾,到停放纪洛拉莫尸首的教堂里去吧。你混在妇女中间,听听她们说些什么话。我也要到男人那一边去打听,那么我们就可以知道人家究竟提到我们没有。”

等纪洛拉莫一死,那姑娘又后悔起来,在他生前,她不让他亲一个吻,现在却恨不得去见死者一面,所以丈夫的话正中她的心意。她装束好之后,就到教堂里去了。

恋爱的法则真是难以捉摸啊!纪洛拉莫生前的富贵所不能打动的那颗心,现在却被他的不幸的遭遇所感动了。等到沙薇特拉蒙着头巾,挤在妇女们中间,望见了死者的脸儿,她柔肠寸断,心里突然燃烧起当初爱情的火焰来。她直奔到死者眼前,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号,就扑倒在死尸身上,以后又不听到她的哭声了,原来她一接触到她情人的尸体,心都碎了,所以也不曾流下多少伤心的眼泪,就和他一样地一恸而绝。

旁边的许多女人也不知道她是哪一个,也不懂得她为什么这样悲伤,都拥上去安慰她,劝她起来。可是她却始终扑倒在那里,没有动静;大家只得伸手去扶她,发觉她竟是一动不动;等到把她扶起来后,立即认出原来她是沙薇特拉,却已经死了一会了。

这一幕惨剧感动了教堂里的那许多女人,她们加倍地难受,因之哭得越发凄惨。消息立即在教堂外边男人中间散布了开来,传到了沙薇特拉的丈夫的耳朵里,他不禁哭了出来,旁人劝他,他不听。他哭了好一阵子,才把昨天晚上纪洛拉莫和他妻子的种种情形,告诉了旁人,大家这才明白这对情人致死的原因,都不禁为他们叹息。

那些女人按照当地风俗,把那个好姑娘装扮起来,和纪洛拉莫停放在一个尸架上,又为她哀哭了一阵,于是把他们两个合葬在一个坟里。他们生前不能结为夫妻,死后倒成了永不分离的伴侣。



  故事第九

罗西雄杀了他妻子的情人,取出心脏,做成菜肴,给妻子吃。她知道后,从高楼跳下自杀。后来她和情人合葬在一处。

妮菲尔讲罢故事,她的女伴们个个听得伤心。国王不愿侵犯第奥纽的特权,除了他们两个外,别人又都已经讲过故事了,所以他就这样说道:

温柔的小姐们,我打算讲一个故事,你们对于不幸的情人都这样富于同情心,叫你们听了也会象方才那样替故事中的人物感到难过,因为论身分,他们高贵得多,而他们的遭遇却是更其悲惨。

据法国东南一带人民的传说,在普罗旺斯地方,从前有两个高贵的骑士,都拥有城堡、僚属,一个叫纪尧姆·德·罗西雄爵士,一个叫纪尧姆·德·加贝当爵士。两人都武艺高超,所以互相钦佩,结成深交;虽然彼此的城堡相距三十多里路,过从却十分密切,每逢参加什么竞技比武,两人总是穿着一色的盔甲,同时出场。

且说罗西雄家里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娇妻,加贝当尽管跟他亲如手足,竟私下爱上了他的妻子,在她面前百般讨好。那位夫人并非是不解风流的娘儿,看出了他的情意,又素仰他是个勇武的骑士,所以也对他脉脉含情,为他朝思夜想,只恨两人的心事不曾说出口来。过不多久,他果然来向她求欢,从此两人就勾搭上了。

他们这么时常私下来往,却不知道多加谨慎,不久就被那丈夫发觉了,他这一气非同小可,半世深交,顿时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决定不杀死加贝当决不罢休;一方面他又隐藏自己的妒火,比那时男女隐藏自己的私情还严密。

恰巧这时候法国要举行一个比武大会,罗西雄得到这消息后,立即通知加贝当,请他到他家来共同商讨是否要去参加,要是参加又怎样去法。加贝当很高兴地回答说,他第二天准到他家来吃晚饭。

罗西雄得到他的回复,心想暗杀他的时机到了,第二天,他全副武装,带着几个侍从,骑马来到一座松林,离自己的城堡物感到难过,因为论身分,他们高贵得多,而他们的遭遇却是更其悲惨。

加贝当毫没防备,连挡也没来得及挡一下,哎呀也没来得及喊一声,当胸吃了一枪,就倒地死了。那两个侍从,根本不曾看清是谁刺死了主人,拨转马头,没命地逃回去了。罗西雄跳下马来,用匕首剖开加贝当的胸膛,掏出他的心脏,从枪尖上撕下三角军旗,把那颗心脏包裹起来,交给一个侍从拿着。他严令他们不许走漏消息,于是上了马,赶回城堡去,这时天色已经黑了。

夫人听说加贝当这天晚上要到她家来吃饭,忙着准备了好一阵子,却是左等他也不来、右等他也不来。十分焦急,后来看见丈夫回家了,他却并没一同来到,大为惊奇,忍不住问道:

“爵爷,这是怎么一回事,加贝当没有来?”

“夫人,”丈夫回答道,“他已经派人来通知我了,说是今晚有事,要明天才来呢。”

爵士夫人听了很是失望。那罗西雄跳下马来,把厨子叫了来,对他说道:

“这是颗野猪的心,你要用心把它烧成一道最精美的菜肴,等我吃晚饭的时候,盛在银碗里送上来。”

那厨子得了吩咐,施展出全副本领,把心切碎,加上许多香料,果然烧成了一道最精美的菜肴。

到了晚饭时候,爵士和夫人在餐桌旁坐下来,餐桌上放着许多菜肴,可是他却不曾吃了几口,原来他干下那惨无人道的事,心里到底不安宁,所以吃不下饭。不一会,那厨子已把一盆猪心端了上来,放在他面前,他推说今晚胃口不好,又吩咐把猪心递给夫人,说这是难得的珍馐,极力劝夫人多吃些。那夫人并不疑心,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就把整个心都吃了下去。那爵士看她已经吃完,就说道:

“夫人,这道菜怎么样?”

“爵士,”她回答说,“味道很不错。”

“多谢天主,”爵士说,“我信得过你的话;你觉得它好吃,我一点不奇怪,因为这颗心跳动的时候,本来就叫你欢喜得要命呢。”

夫人听了他这句话,怔了一下,问道:“你说什么?你叫我吃的是什么东西呀?”

“老实对你说了吧,”那爵士说,“你吃下去的是纪尧姆·德·加贝当爵士的那颗心,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的情人的那颗心。你放心吧,这事错不了,因为就在我回家来的不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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