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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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罗淡淡道：“快了。”

青衣道：“我用这秘密，与‘寒冰’，来换你一句话。”

修罗道：“你想要我留青门弟子的性命？”

青衣缓缓点头。

修罗道：“他们不肯降！”

青衣道：“下一代的青衣，都由上一代的青衣秘密遴选，旁人不能置喙。”

“你要将这青衣之位，传于我？”

青衣道：“不错，投入你麾下，总比成为天罪下的孤魂野鬼要好。”

修罗又默然，良久，他方才道：“我答应你。”

青衣叹道：“如此，我也可安心了。”青衣遂将青门青衣继承之法还有藏“寒冰”的所在说了。

修罗目光落在棋盘之上，他手指轻轻一弹，棋子未动，棋盘却已转了一个方向。

青衣笑笑，道：“也难怪你如此年纪，便能败我，你的天赋，实已罕见。”

修罗静静地看着棋盘，忽然道：“你还有什么心愿？”

青衣浑身一颤，声音也有些颤抖，道：“我可以说？”

修罗道：“凭着刚才那番话，我可以替你完成一件事。”

青衣静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你没有问我天动去了何处。”

修罗道：“我已知道它去了何处。”

青衣道：“你见过她了？”

“不错。”修罗点头，忽而道：“你要我杀了她？”

青衣微笑，摇摇头道：“我杀了这么多人，现在这报应来了，我为何又要去杀别人泄愤？”

修罗听罢，又沉默了起来。

青衣道：“我求你这最后一件事，是让我死在天罪之下！”

修罗手微动，道：“为何？”

青衣道：“我死在击败我的人手里，这样的死法，才有尊严。”

修罗静默一阵，缓缓道：“我杀过妇孺，杀过老少，但有一种人，我却不杀。”

青衣叹道：“我已猜到你不杀哪种人。你不杀没有还手之力的残废？”

“不错。”

青衣叹了一声，脸色竟如残花一般灰败下去。

修罗却忽而拿起茶杯，抬手饮下，沉声道：“不过，今日，我可以破例一次，天罪能染上你这样人物的血，也是一种光荣！”

青衣的脸上，陡然间又现出难以言喻的光辉，仿佛残花重新绽放，仿佛倒下的树，又重新立起。

青衣道：“我这一辈子，从未对人说过‘谢’字！”

修罗道：“你已不用说。”

青衣点头道：“对，我不用说，我说了，便是对你的侮辱！”

“只是，我还是要说！”青衣道，“我在心里谢你，并非为了这件事。”

“我要谢你，是因为你并没有用死来逼迫我说出萧天炎水冷月死因的秘密。”

修罗心头一震，道：“你肯说？”

青衣道：“就当是谢礼。”

“他们死后，我的确去过一次，但那次，却是碰上了冷艳清，我们激斗一番，各自撤去，后来我不甘心，又回头寻了一遍。”

“我发现一柄遗留下来的弯刀。”

“弯刀？”

“不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我却知道，那把弯刀出自何处。”

“哪里？”

“暗野！”青衣低沉道。

青衣道：“据传说，这世间的功法，武器，全都出自暗野，甚至于青门与南山寺的创始也是自暗野来的。这姑且不论，但有两个人，便是被这弯刀的主人杀死的。”

“谁？”

青衣道：“一个，是尘云，一个，是残惊蛰。尘云的道行如何，已不用再说，残惊蛰与尘云数次交锋，不相上下，其实力也已超凡入圣。但这两人，俱是因暗野而死，身上的伤，特别是残惊蛰，他身上的伤，便是刀伤。”

“这些本是往事辛秘，但我身处那个时代，这些却不是秘密。”

青衣道：“你要寻找仇人，就只有一个地方而已。”

修罗静了良久，终于道：“我自生下来，便没有说过一个‘谢’字。”

青衣的嘴角，忽然卷起了笑意，他轻叹道：“为何我早不认识你？”

修罗道：“此刻相识，也不迟。”

青衣点点头，道：“不错，不错，能死在朋友的手里，我更死而无憾了。”

修罗道：“为了表示对你的尊敬，我会用最强的一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青衣狂笑起来，道：“好，好，好！这再好没有了！”

“来吧！”青衣喝道：“我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修罗忽地跃起，黑暗自他后背骤然展开。

黑与白看到那团忽然笼罩了整个山头的黑暗，心中一紧，互相对视了一眼。

但他们却没有动，因为在黑夜展开片刻，便已开始缓缓收拢。

凡黑暗笼罩的地方，不仅生灵死绝，竟然连地面，都已被侵蚀掉。

半个山坡，竟已空了一截，就好像被咬了大半的糕点一般。

只是，这未免有些让人心头发寒，因为这山头，是无声无息地消失的。

修罗已飘了出来，飞了过来。

斗狼无常等纷纷跟上。

“夜一”修罗边飞边道：“让魔眼追查冰如颜下落。”

夜一飘入了树林里面。

修罗骤然拔高身形，调转方向，朝向东面飞去。

**：“修罗，我们不去长生天炎了？”

修罗道：“已不必去。”

黑与白对视一眼，不解其意。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三派至尊

夜黑沉，无星无月，乌云遮拢天际，似有风雨欲来之状。

萧长剑扫视着坐在厅中的萧离罗紫玉几徒，长长地叹了一声。

萧离道：“师尊刚回山门，该当好好休息才是，还请师尊保重身体为要。”

罗紫玉忙扯了他一下，道：“师尊深夜召集，必有要事，你且先别说话。”

“师尊，你有话，便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萧长剑这才叹道：“我这一生，也没做多少好事，上辈子，也定然是造了大孽，竟落得个妻儿死散徒弟败亡之局······！”

“师父······！”众人悲戚起来，萧长剑的妻儿，徒弟，也是他们的亲人，况且他们都亲眼经历过来，对此更是深感哀切。

柳可卿的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萧长剑道：“果如这是苍天惩罚，我也无话可说。”

“只是求这天，不要将这祸害延及子孙，延及你们。”萧长剑霍然站了起来，“前几日，我已手刃冷艳清，将这冤孽消除，此刻，我也愧恨不已，悲痛郁心，再无心力撑持下去了·····！”

“师尊，冷艳清已除，该是我们······！”罗紫玉刚想劝一劝，但萧长剑却伸手拦住。

“紫玉，别说了，我心意已定，再也不会改的了。”萧长剑扫了一眼过去，“所以，今夜召你们来，是为了将以后的事情，交代一下。”

众人均是叹息，但见萧长剑心意已决，实不好再劝，而且他半生痛苦，归退了，也未必不好。

萧长剑道：“按道理说，萧离兢兢业业，身为掌教已有几十余载，我退位之后，也该让离来当这个掌门。”

“不，师尊！”萧离连忙跪下，“师尊，萧离愚钝，万不敢担当此任的。”

萧长剑叹道：“离，你先起来吧。”

萧离沉默，被罗紫玉一把拉了起来。

萧长剑叹道：“如今嫣儿被智者挟持，萧水寒正设法将其救出，奈何智者实是野心不息，要一统天下方才罢休，是以用嫣儿作为要挟，让萧水寒统领了千寒宫，好归其麾下为驱御工具。如今，智者也以嫣儿为要挟，要我‘长生天炎’臣服。”

“南山寺智者，竟然是如此卑鄙的人物？”众人顿惊，已忍不住骂起来。

萧长剑叹道：“智者道行，实已不凡，我也敌她不过，她要我长生天炎与千寒宫合并一派，进攻青门······！”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罗紫玉骂了起来，“这种事，怎么可能，我们与千寒宫，已是宿仇，怎么可能化解得了？”

林雨生则暗自寻思，沉默不言。

萧长剑扫了一眼，唯见林雨生沉默不言，毫无激动神色，便道：“老八，你来说说吧！”

林雨生道：“师尊，徒儿的想法，与师兄师姐的不同，怕说出来······！”

“说吧！”萧长剑道。

林雨生这才道：“请师尊恕徒儿妄言之罪！”

萧长剑点点头。

林雨生站起来道：“若论起渊源，千寒宫与长生天炎，均起于尘云祖师，本便为一脉。其中仇恨，皆因冷艳清仇恨师尊而起，如今私仇已了，若这仇恨继续延续下去，又不知道要死多少弟子，生多少人难了！”

萧长剑长叹了一声，心起悲戚，道：“说下去。”［·］

林雨生道：“两派相并，其一，可化解仇怨，其二，可互相参悟，更增道行，其三，组合一起，更加强大，更无须惧怕青衣、孽无伤这等野心勃勃的人物。

如今世事纷乱，乱象尽生，大魔出世，如若我们两派，还互相争斗，生死相拼的话，那最后两派都会沦亡，道统不存！”

林雨生并未说及萧嫣儿之事，只因为萧嫣儿这纯属私事，若以这私事劝道，实不是上策，是以林雨生将大道理全都摆出，再提及私事，这便顺理一点。

罗紫玉朱帝等已开始思索林雨生话中意味了。

林雨生又道：“两派恩怨，既能生，便可解，初始之时，反对定多，但两派同起一源，修炼功法剑法，有颇多印证之处，还有许多的共同点，所以用仇怨不息这一点来阻扰的，实为不智。”

林雨生看向罗紫玉，罗紫玉微带羞愧地低下了头。

林雨生又道：“此乃大妨，小节之处，实为不少。千寒宫素来有宫规，不许生男女之情，但我长生天炎却无此归，门派开化，思想开明，如此自由之所，千寒宫弟子如何会不向往？况我派多少男，千寒宫尽是女子，互相包容，并不困难！”

林雨生看向萧长剑道：“师尊，弟子是支持合并的。”

萧长剑点点头，叹道：“雨生之言，甚合我心。尔等还有要说的么？”

萧离素来以萧长剑为重，萧长剑之命，便是天，便是地，哪里不从的，便道：“师尊，离也支持。”

罗紫玉见此，也只得道：“但凭师尊决断。”

萧长剑这才微起微笑，道：“你们能一条心，我也放心了。两派合并，便只有一位掌门，这位掌门，已经选定了！”

“是谁？”

“萧水寒！”

青门的长老们都惊呆了，弟子们也惊呆了。

因为在他们面前拿着掌门青玉令的人，竟然是萧水寒！

这位萧水寒，才在两天前，就任合并之后的千寒宫与长生天炎的掌门，今日，便又成这青门的掌门人？

这实在匪夷所思，这也实在让人想之不通。

脸色沉冷的萧水寒，扫视着大殿下的众人，断喝道：“汝等还不参拜？”

红蓝黄紫白绿几色长老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落在了立在中间的红衣长老身上。

论资格，红衣长老资格最老，道行也最高，除去原来已定下的下一任青衣绿茵之外，便是他，最适合接掌青门了。

但这位功高德劭的红衣长老竟然第一个迈步上前，拜倒，口呼道：“拜见门主！”

这一幕，顿又让人惊愕不已。

“哼哼，修罗，你倒是有些方法！”躲在高座后面屏风看着这一切的智者冷笑起来。

修罗不语。

黑嘿嘿笑笑，道：“哼，我们三更半夜走了一趟，他要是还不从，便让他身败名裂好了！”

智者瞪了一眼过来，黑立即顿住了嘴。

智者看向修罗道：“合并虽然是合并了，但别忘了，南方还有孽无伤呢！他的两千精锐，不是还在山下么？”

这时候殿中的长老与弟子，已纷纷参拜了。

白道：“修罗，属下已传令了，但青姬置若罔闻，似一定要进攻青门这才罢休。”

修罗冷道：“那就让她攻！”

智者一怔，道：“让她攻？她怕是要等孽无伤北进呢！”

修罗道：“来了最好，一并解决了，不正合了你心意？”

智者怔了一下，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不错，不错！如此正好！”

大殿之中，红衣长老已靠近前来喝道：“今日，萧水寒便为我青门门主，诸位还有谁不服的？”

众人已均不敢言语了。

但殿外，却传来一声叱喝道：“我不服！”

殿外走来的，却是身姿如水蛇容貌妖冶的冰如颜。

冰如颜只在殿门一立，但瞬间便出现在红衣长老面前，定眼看着他轻笑道：“我不服！”

红衣长老大惊，喃喃道：“天动，竟是天动！”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青衣的天动，怎么会在冰如颜身上？

冰如颜身子又闪，骤然出现在人群头上，这才徐徐飘落下来，落在萧水寒面前。

“既然各位知道天动，那就应该明白，继承了天动，就等于继承了青衣的衣钵，所以，只有我，才最合适当这个门主！”

“这······？”众人皆迟疑起来。

藏在后面的智者恼道：“想不到这小妖精又出来捣乱，快去将她擒来！”

她这命令，自然是对修罗发的。

但修罗却恍若不闻。

智者冷道：“你不去？”

修罗这才道：“该去的是你。”

黑在旁嘻笑道：“我们若出去了，那些人便会以为萧水寒是跟我们圣教勾结，这样，他还如何能执掌青门？”

这一句话，倒是说得智者无可辩驳了。

智者扭头喝道：“难道我不知么？”

黑只嘿嘿做笑，闪过一边。

冰如颜看着萧水寒，笑道：“你呢，请问你有什么资格来当这青门门主？”

萧水寒目光落在冰如颜身上，淡淡道：“我劝你还是不要丢人现眼的好。”

冰如颜眉毛一挑，咯咯笑道：“各位都听清楚了，他根本毫无理由来当这个门主，却冠冕堂皇地站在这里，岂不是可笑至极。”

萧水寒轻叹道：“这是你自找的。”

“自找什么？”冰如颜笑道，“难道你还敢当众杀人不成？”

萧水寒平静地瞟了她一眼，却身子一动，坐在了青衣的石座上。

还不等众人说话，萧水寒便冷静道：“我听说魔教，有一位血杀堂堂主，妖艳动人，转好吸取男子精元，更兼喜欢虐待俘虏，所以有一个‘血蜘蛛’的外号。”

冰如颜笑容不散，眼神却冷冷地看着萧水寒。

萧水寒道：“对这么一个娼妓荡妇一样的人物，诸位要选来当青门门主，那青门的颜面，放在哪里？天下怕都要耻笑一番，说青门自污门楣，专门吸纳那低秽之辈！”

冰如颜脸色一寒，但旋即咯咯笑道：“你这样说，有什么凭证？”

萧水寒冷道：“你是不是冰如颜？残血手下三位堂主之一？”

冰如颜又笑了，笑得更加大声，道：“我是残血的堂主，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如果要我说出来，你更加没有资格登上这位子。”

“该是你行动的时候了！”修罗冷道。

智者哼了一声，道：“我自有分寸！”

但话虽说如此，智者还是扭身向外走去。

冰如颜骤指萧水寒，喝道：“诸位请看清了，这个人，他是魔教修罗堂堂主修罗的······！”

“死敌！”智者猛地大喝。

这一声喝动，将所有的声音都盖了下去，殿中几乎刮起了一阵旋风。

冰如颜看向智者，瞳孔骤缩，心头顿骇，喃喃道：“他们竟联手了，我该预料到的，该死，她怎么在这里······！”

智者缓步走出来，看向冰如颜，冷笑道：“很好，你自己自投罗网，也免得我到找你了！”

智者指着冰如颜喝道：“她身上有天动，并非是因为青衣传给她的，而是她杀了青衣，我是亲眼所见，她要逼青衣说出青玉令的下落，青衣被她砍断手脚，挖掉眼珠，削掉鼻子，但青衣就是不肯说，最后···最后···青衣竟然被她···被她······！”

智者做声音凄惨之状，却没将话说完，只容众人去想象。

萧水寒这时候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红衣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