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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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水寒走了。尹小舞坐在巨石上，呆呆地看着瀑布，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虚幻，那么地不现实，她知道他或许不会再见她，但是，她不悲伤了，她嘴角带着微笑，傻傻的笑。

世间，原来真的很美好！

梦魇再次袭来，夜从此成为敌人。萧水寒不敢再睡，怕一闭上眼便是那血流的场景和妹妹凄凉的哭声···

人，为什么都要有一段不想为人知的秘密？

萧水寒打开了房门。他新搬到了一处冷艳清为其安排的住所，不再是与众多女弟子一起起居，而是靠近后山的一处极幽深的地方。萧水寒并不在意，因为他需要空间修炼冷艳清授予他的寒冰剑法。他需要尽快变得更强。

但是今晚的不眠之夜，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萧水寒看着门前的潇竹之时，已经可以锁定来人的方位了。他还是那副样子，神闲气定，但是暗自防备。来人却没有出手，观察了一阵便溜走了。萧水寒探查了一番来者的脚印，比量了一下，心中依然大概知晓来者来历！

冷艳清宣布萧水寒成为千寒宫第一大弟子之后，千寒宫上下掀起轩然大波。其后又有许多新的规矩下来，更是使众多弟子议论纷纷。首先最受轰动的一条莫属宫内弟子达到了一定修为之后经同意后可以结伴下山历练。从来只有宫主带领下才能出一两次宫的弟子们兴奋不已。万千世界的缤纷怎么不对这些年正妙龄的女孩们吸引巨大呢？

且按下千寒宫第一大弟子的确定和各种新措施的实施。万千世界，无时不在变化，时间的流逝是不变的事实，而生活在其中的人，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当默然回顾的时候，无论当初是怎么样，也会感叹时间的潜移默化的巨大威力。

第十章　第十弟子

北方之地有一荒原曰莽原，莽原往南有一东西走向之山曰缘山，隔莽原之烈风，使南面之地郁郁葱葱的森林遍野。缘山再南，有剑河。滔滔河水由西向东日日不息。剑河上游，其间有千层炎崖，赤红的石头森森而立，其间树木葱葱，风萧叶密。眼见赤红巨石之间有参天之树耸立而上，尤为叹奇！炎崖之上，乃是炎峰。世皆闻其名的“长生天炎”就落座于此。万树之间隐见屋檐峭立，溪水潺潺而下，芳草四散鲜花艳艳，蜂蝶舞动，鸟鸣虫叫，一派生机勃然，让人直觉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嫣儿，休息一下吧！”随着一声呼唤，一个淡净的面容出现在这个在“长生天炎”庭院之内的花园里面，顺眼望去，却是一个白衣女子面带笑容温柔的喊道。

女子面容姣好，肌肤白皙。

她口中所叫的“嫣儿”却是院子里面练功粉装女孩。阳光和谐的照在院子，微风拂过院子显出一遍安宁。唯有粉装女孩却依旧舞动着手中的剑，开放的花中带着一个粉红的影子上下飞舞，花瓣化成缤纷的花语像流苏一般随着女孩的身影飘动。女孩的身影像鲜花一般绽放在院子，燃烧起一朵火焰的绚丽！

粉装女孩停下身形，只见她如一个天仙般缓缓下降，粉色的流炎淡淡地飘在她身边，衣裳飘飘。细细的飘带裹着她细细的纤腰，双臂低垂，长袖延香。只见少女脸上净白如玉，肌如凝脂，双目带露，湛湛动人，双唇微紧，温润带春。一眼看去，却是如西子瘦弱，柔比西风，让人心生出一丝怜惜，不敢有一丝的不洁之念。此美丽少女，便是十年前上到“长生天炎”的萧嫣儿。而叫住她的，是其六师姐——柳可卿。

在此且先将“长生天炎”之内情一一道来。

先说萧长剑受尘云之授，习得“天炎诀”，承“烈焰”剑，于这炎崖之上创下偌大基业——为世人所敬仰的“长生天炎”。萧长剑其下收亲传弟子九名，却除其子萧天炎叛门而出，二弟子刘志、七弟子张乾玉与魔门战死，第四弟子余岩于几年前离奇失踪，生死未卜。第八弟子林雨生与九弟子朱帝在外执掌门派分堂外，余下的大弟子萧离二弟子罗紫玉，与六弟子柳可卿皆在炎峰之上，为萧长剑执掌炎门。萧长剑长期闭关，平时大小事皆是由大弟子萧离与其妻子罗紫玉处理，两人均已四旬，偌大一个门派皆由其肩负，也是十分艰巨的责任。

在十年前，便是有传言闻掌门业已收下第十弟子，且这第十弟子乃是纵天之资，天赋之强无人堪比。但是见到这位神秘弟子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只因传言此人与掌门有诸多纠葛，所以人人避言，无人敢论及。

这第十弟子，便是萧嫣儿，经过十年的努力及天赋，其实力早已不同凡响。虽在众人口里她是如天仙般神秘出色，但是其中事端，非当事者不知其中滋味。常人往往看见的是光辉的一面，但是何人会计较其背后的辛酸呢！

此谓，苦情深深，却难为外人道也。

此刻站在萧嫣儿面前的柳可卿虽说是自己的六师姐，但是十年来陪她度过的，教她修炼之法的，庇护她的，教导她的，皆是此人。所谓亦师亦友亦母，萧嫣儿有此成就，与其心中谓皆拜柳可卿之力。

平时见面，萧嫣儿倒是叫他们师兄师姐，有时候也叫姑姑伯伯叔叔，但是她总是发觉每当自己叫他们以长辈的称呼时，他们的眼光中总是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悲伤。萧离倒是支持她以师兄师姐称呼他们。

萧嫣儿步近柳可卿问道：“师姐，大师兄可有吩咐些什么？”

柳可卿温和一笑，道：“吩咐倒没有。只是唤我去商议准备师父寿辰之事。”

萧嫣儿惊道：“这么快又是爷爷的寿辰了么？”

柳可卿把萧嫣儿的剑轻轻接过，放在旁边石桌上，爱怜地看着这个几乎是发了疯地修炼的小师妹道：“你啊，看你练功练成什么样子了！连师父的寿辰你都忘。我看啊，要是我不提醒你啊，恐怕连吃饭都忘记了！”

萧嫣儿笑了笑，没做回答。

柳可卿似是知道萧嫣儿的心事，还欲再说，但是萧嫣儿却阻止了她道：

“师姐，你不要再劝我了。过犹不及，还可能反受其害。但是，十年之期就要到了，要是他看见我还是那么弱小，不要我了怎么办？”

柳可卿显然是知情的，她叹了一声道：“怎么会呢！你不是说当初是他一步一步背着你上山的么？还有他自己一身褴褛，却让你干干净净有饭吃，那足以说明他是多么的在意你啊！”

“可是我还是怕，十年了，他当初走的时候说的那句‘十年后，我会回来找你的！你要变得足够强，不然，有你没你皆是一样！’我有时候做梦梦到他，却发现他一脸的冷漠。在这世上，除却爷爷，他就是我唯一的骨肉亲人了。师姐，要是他真的不要我了怎么办？”

萧嫣儿声音有些颤动，眼中已现泪光。

柳可卿上前抚着她的秀发，轻轻地将萧嫣儿抱在怀里，安慰地说道：

“不会的。老实说现在就算是我，也不敢说能轻易打败你了！要是他敢不要你，你就打他！看他还敢嚣张！”

萧嫣儿破涕为笑，但却和认真地道：“不会的，嫣儿不会打哥哥的。而且哥哥一定比嫣儿厉害。或许，比师姐更厉害呢！”

柳可卿见她提起信心，知道已无大碍，便开玩笑道：“好啊，才说了你哥哥一句，就说师姐比不过他了！我倒要会会这个你时时不忘的亲哥哥！”

萧嫣儿一笑，少女的微笑如绽开的花朵，在那一瞬夺取了天地之间全部的色彩，她微微翘起的嘴角，温润的唇纹，和皓月般的洁牙，显露出惊人的美丽，如夜间天空那唯一的明月，也如晨露中在微曦中沾露的嫩瓣。连柳可卿亦发觉自己微有失神。

萧嫣儿道：“师姐是很厉害，不过，嫣儿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柳可卿回过神来，笑了一下掩饰失神道：“知道啦，我不说他就是。不过，你既然知道过分练功不好，我亦不阻你。但是，我想要说的是你亦是要注意身边的人物啊，有些东西或许在你只追求一样东西的时候就悄悄消逝在你的生命中了，我不想看见你只是单调的练功，休息，练功！生命中有许多别的东西，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师姐想的是，人生需要经历许多，才能有所感悟，那些失去了的，或许会使你的人生少了许多色彩，你明白么？”

萧嫣儿资质乃是绝佳，悟性超群，怎会不懂柳可卿教诲之下的含义！

“恩，师姐。嫣儿知道了！嫣儿以后会多留心身边的人的！”

看见萧嫣儿领悟了自己的意思，柳可卿微微一笑，心里的担心悄悄地放了下来。她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萧嫣儿道：“这次师父生日，听闻千寒宫也要派人前来祝贺，加上魔教近来的异动，很难估计会有什么情况发生，我想，我们与千寒宫非在退魔之时方携手，他们开先河首先前来我处，其意难料！执事师兄也正为是否答应他们而伤脑筋！嫣儿，你是怎么看的？”柳可卿自然是看重萧嫣儿的聪慧，所以会有此一问。

“师姐，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不明白！”萧嫣儿正色道

“你说！”

“嫣儿不明白，为什么两派要斗来斗去的，甚至同为修者，却是要生死相对！”

“唉，我何尝想过这样，只是自立派以来，本门与千寒宫便是对立的，中间的纠缠，便是说也说不清的！”柳可卿叹道，知道以自己的力量，对这现实也是无可奈何。

第十一章　于无心处暗自伤

且看在“长生天炎”的另一处隐秘的高崖绝壁，立着的是长生天炎的掌教萧长剑，他一袭的白衣，连上满头随风飞舞的白发，若临风驾鹤，飘尘出仙。

人都是喜欢俯瞰这大地的吧，除了感叹地之广辽，造物神化之外，恐怕就是迷恋站在高处那掌控天地的感觉。可是高处也有那凌烈的寒风，无尽寂寞，于人情又何堪忍耐？

而萧长剑在想什么？他已是站在了世人之高颠，出其左右的又有几人，天下尽可不在他眼里，天下也尽在他掌控，可是他却又能得到什么，他失去了什么？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凛冽的风只是他身旁飘过的一缕衬托。他的儿子弃他而去，他不怨他，只是他的死，却让萧长剑难以释怀，难以压抑心中的痛！要是他真的无情、冷血、利欲熏心、野心昭然称雄天地、好色无耻···哪一样都行，都可以让另一种感情占据内心，不用时时被噬咬一般无奈得忍受！

他闭关修炼，本以为可以超脱，可以忘却！看着日渐长大的孙女，萧长剑心中虽有安慰，但是更多的是想到萧天炎小时候的音容笑貌，他是多么爱他的儿子啊，可是到底是谁杀了他，是谁？

是我啊，是你自己！每次沉痛的质问之后，得到的都是这个答案！

若是当初不反对他与水冷月的婚事，又何至于此！为何当初却是如此迂腐如此可笑！名声与心中的旧事在那时候真的比儿子还重要？素心啊，我对不起你啊！我愧对你们母子！

他，萧长剑，修为绝世，天下无双！那又如何，他亦只是尘世中的一粒灰尘！

他时常教导弟子能独挡一面，不要借师门的庇护。眼见弟子纷纷的比他这个师父离开尘世还要快，他又怎么能不心生怨恨！他怨恨这老天不公，若是人的命劫皆由天定，那天公为何如此不公！若人都是一道流水，那为什么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弟子为何皆是不能流到尽头，汇进茫茫大海？

为什么他们在曲曲绕绕中消失了生命，独剩他不能回头也不知要往何处去的一个！

若天命如此，让我孤独一身，那我就要逆天，改天逆命！神挡杀神，佛来弑佛！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尘世碌碌，何人能挣脱命运的枷锁呢？

“师父，这次寿诞的事，徒儿还请您决断！”来者是萧离，一身灰衣，两鬓已染霜白，看上去十分的拘谨严肃。却是对萧长剑一脸的恭敬，虽然他站在远离萧长剑几丈远的地方。

萧长剑头也不回，默默无语。萧离也不出声，等着萧长剑的答复。

良久，萧长剑叹道：“离，你知道为师对你最失望的是什么吗？”

萧离一惊，他想不到师父会不谈寿诞的事，转而说起这个！

“萧离资质平庸，悟性愚钝。师父让萧离执掌门庭，徒弟给师父丢脸了！”

“资质平庸，悟性愚钝！哼！”萧长剑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萧离的回答不满意！

“弟子不知，望师父教导！”萧离慌忙躬身跪下。

萧长剑一挥手，承托着他，却没让他跪下。

“离，为师最不满你的，是你为人太过拘谨，不够洒脱！”

“是，弟子让师父失望了！”萧离自己亦是知道自己为人比较木讷，而罗紫玉不知道跟他说了多少次了！

“失望！哼，离，论修为，你是他们九个之中最强的，而十几年来你作为掌教，哪一样是大错的了！离，你再说，为师对你的什么最为满意？”

萧离感觉到了迷茫，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师父心中所想了！

萧离却没有出声，因为萧长剑会告诉他答案。

“离啊，你看这茫茫的世间，声色犬马，财权长生，皆是人所追求的。谁又能不迷失掉呢？你心智坚强，能孜孜以求，这是为师最为欣赏你的！”

“弟子尚不及师父所说万一，有愧师父教导！”

萧长剑叹了一声道：“老四走了有多少年了？”

“六年了！师父！”萧离答道。

“若是有他的消息，尽快找到他吧！”

“是。”

“寿诞的事，你与紫玉自决吧。”萧长剑转身离开，不再与萧离多言，只是山峰鼓动了萧长剑的白发，顿生萧索，萧离看在心里，心中顿觉一紧。师父蒙受丧子丧徒之痛，早已不再当年气色，想起他一番番的教导，和刚刚的对话，萧离心里面却是十分温暖。因为，最了解自己的，却还是师父啊！

萧离快步走下山，吩咐寿诞加紧巡视，准备一切以备千寒宫与魔教到访发生的乱子。

长生天炎另一处，萧长剑的洁白身影悄然闪现。而柳可卿还与萧嫣儿在谈话，柳可卿一抬头，即见到了萧长剑。

她连忙起身，躬身敬礼道：“师父！”

萧长剑见到柳可卿亦在此，也不惊愣，淡笑道：“小六，你亦在此啊？”

“爷爷！”萧嫣儿见到萧长剑，不禁心生欢喜，一跃而起，扑到萧长剑的怀里。

“呵呵，嫣儿，你又长高了！”萧长剑满脸笑意，此刻他就像一个和蔼慈祥的爷爷享受着自己孙女的撒娇。

“刚刚师姐还说您在闭关呢！师姐你又骗我！”萧嫣儿嘟着嘴望向柳可卿，看来在忘情练功之外，对自己爷爷的思念一点也不减。

“她可没骗你，爷爷也是刚刚出关的！”萧长剑笑道，看着萧嫣儿可爱的样子，爱怜无限地看着她！

“爷爷，很快就到您寿诞了，嫣儿要送一份特殊的礼物给您。”

“呵呵，我刚刚可是听说有人忘情地练剑，连吃饭都忘记了，怎么还记得我这个糟老头的生日礼物呢！”

“哼，人家才没忘记，人家一直盼着爷爷出关来看看嫣儿！”萧嫣儿的眼睛带着楚楚可怜，嘟长着嘴满脸的委屈，加上她绝世的容颜，一抿一笑都有无尽风情，连柳可卿也不禁看呆了。

“呵呵，爷爷知道。你看我不是来看我的好嫣儿了吗？”

萧长剑抚着萧嫣儿的秀发，充满了溺爱。“那嫣儿准备送什么给爷爷呢？”

“哼，不告诉你！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萧嫣儿闭口不说，更显出了可爱之处。

“哈哈哈！你这小鬼头，人长大了，还是那么鬼精灵！”

两人说话，完全将柳可卿晾再了一边。只是柳可卿也不在意这些，也是满眼柔情的看着，而且她知道这爷孙已好久不见，此刻她也不忍上去打扰。

一阵，萧长剑轻轻拉起萧嫣儿，笑着道：“你们两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