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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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伟大，只是用来形容那些建立过丰功伟绩，流芳百世的人，那这种事，绝对称不上伟大，也不会流芳百世。

它仅仅发乎一人之愿，施于另外一人，它是恩？是义？是情？

如果要说，也只能叹此：情不知所起，竟一往而深！

第一百四十七　误会

朝阳起，夕阳落，白昼又过。

绿茵的身体，化作只只身带炫彩的大白蝶，闪动着流光溢彩的翼，向四周飞散。虚空中，无数的炫彩流光，灿烂得好似花火，又好像无数彩色的流星闪烁，蝶飞翩翩，在萧水寒身上眷恋一番，最后翼动飞起，缓缓消散于虚空之中。

美丽与梦幻般的彩色，缓缓消失。

修罗终于自山洞中缓缓走出来。

他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虚浮，身影摇晃。斗狼伴在他身边，任他借自己的身体倚靠。

夜不动没有回头，他看着漫天洒落的夕阳染红了天便的云霞，染红了大地，轻轻叹道：“古人常俯视大地，岿然兴叹，天地长生，生命须臾，如夫流水，逝者常悲。”

他说这话，似与眼前之事丝毫无干，修罗只是虚弱地靠着，没有说话。

“萧冷，你这件事，做错了。”

“错在哪里？”修罗忍不住问道。

“似我这老得已不行的人，或许才知道其中错误。”夜不动道：“你救活一个，却死了一个，萧水寒醒来，未必不会因为那女子的死而悲痛莫名，甚至，他有可能也想去死！“

修罗一怔，疲倦，让他的思虑变得有些迟缓，直到此刻，他才想到这个问题。

修罗沉默了，夜不动叹道：“你看着夕阳，看这即将消逝的白昼，即便你想要挽留，到最后，迎接你的还是黑暗，人心是最难以预测的，它不像白天之后，必是黑夜，黑夜过后，白昼定生，你救得了他的人，救不了他的心啊！”

“他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修罗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噢？你有信心？”

“他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去做，他不能死。”

“这可未必，没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没经历过失去深爱之人的痛苦的你，如何能理解，能知道他面对爱人为他死了那一刻的痛不欲生？”

夜不动脸上，现出一抹痛苦，想必年轻的他，也有过如此一段情，一段往事吧！

修罗喝道：“我就是知道，他绝对不能死！”

“那只是你的执着！”夜不动叹道，“有时候，活着的人，未必活着。心已死，已失，就跟死了差不多了·····！”

夜不动的叹息未完，一股狂风自洞窟中生出，斗狼骤然转过身来，幽蓝的眸子凝视着洞窟里面的阴影。

夜不动轻叹：“他醒来了······！”

修罗缓缓转身，便看到了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萧水寒。

萧水寒尽管虚弱，但身上的气息，却浩荡无匹，威压阵阵。

修罗坚定地站住，风帽之下，只有一缕沾血的白发飘动。

萧水寒看向修罗，又看向夜不动，目光最后才落在斗狼身上，然后又移至一身黑袍的修罗身上，他声音冷而沉，道：“魔教，修罗？”

夜不动看向修罗，的确，将自己掩饰在如此沉黑的风袍之下，无论是谁，也看不见他的面容，萧水寒认他不出，也情有可原。

他估计修罗会拉下风帽，与萧水寒相认了，毕竟，他们两个，是兄弟。

久别的兄弟，那份血与肉的记挂，又如何能被时间消磨？夜不动已开始评估修罗与萧水寒相认之后的后果了，这后果，是好，是坏？特别是残血，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又如何对待这两人？

修罗静立一阵，谁也不知道这片息的时刻，他想了什么。

“走吧！”修罗这句话，却是对夜不动说的。

夜不动一怔，他完全没有想到，修罗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决定，实在太过平淡，也太过不合情理！

但他只微笑，随着修罗转身。

在他们身后的萧水寒喝道：“慢着！”

修罗的脚步依旧未停。

萧水寒身影一动，残影还在虚空中停留，他的人，已至修罗与夜不动面前。

“她呢？”萧水寒双目里面，泛出慑人的冷意。

夜不动轻叹：“这事，看来不能善了了。”

不过，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修罗，他想看看修罗的决定，修罗，到底是将真相告诉他，还是有别的办法处置这件事。

停下来的修罗，身上寒气萦绕，黑暗，在他身边涌动，风袍无风自动，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昔的气势，往昔的沉冷。

修罗还是修罗，他总习惯用最简单但却最有效的办法。

“让开！”

萧水寒站立未动，道：“你最好告诉我她的下落！”

对于魔教的余孽，他没有理由手软，但现在，绿茵不知下落，所以他不敢轻动。

“你既知道我是谁，那就该庆幸我没有连你也一起杀了！”修罗的声音，又冷又硬，就好像这铁岭上那些棱角分明硬不可撼的石头。

萧水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身，寒气如狂龙盘卷，他的眼中，却是滔天的怒火。

夜不动已被修罗的话怔住，但旋即，便理解了修罗的意思，他只轻叹一声，准备出手了。以现在修罗的状况，怕是挡不住萧水寒的进攻，毕竟他硬扛下青衣的一击，而且还连夜施法，救助萧水寒。

“你再说一遍！”萧水寒手中无剑，但他立即找了一样替代物，他手一招，山洞里面一块长骨，便落在他的手中。

长骨在手，气势顿长！

斗狼幽蓝的双眸中露出了兴奋，身上白毫已根根竖起，身体忍不住兴奋地颤抖起来。

修罗却已一步跨出，冷道：“我说，那个女人，已死在我手里面！”

“嘭”，修罗话音刚落，萧水寒便如狂怒的凶兽冲了过来，他的双脚，因为用力过猛，一蹬之下，竟在空气中震出一声巨响来。

修罗不闪不避，黑暗之中，一片片雪白的甲片带着冰雪的晶莹骤然在他身前凝结成盾撞，修罗的身影也骤然不见。

天罪凝成的盾，用肉眼难辨的速度朝萧水寒压了过去。

长骨在天罪的挤压之下，顷刻爆碎，但萧水寒却毫不退缩，立即化手成拳，硬是朝着天罪轰了过来。

他的肉臂，又哪里有天罪的坚硬？

但天罪骤然散开，黑暗顿现，顷刻已拢住十丈范围内的空间。

萧水寒骤觉一股极度的恶心之感传来，几乎让他忍不住呕吐起来，在这黑暗之中，没有声音，没有味道，连触觉，视觉，也被剥夺。

顷刻间，寒冷几乎将萧水寒完全冻结，但他混若不知，因为这黑暗，早已剥夺了他所有的感官。

慌乱袭来，存于身体的本能危机感让他骤然反应过来，他骤然震力，向着头顶方向冲了过去。

“嘭”，萧水寒却直直地撞在了铁岭僵硬的山壁之上。

他稍定神四顾，血红的天空下，却已没有了修罗的踪迹，连夜不动、斗狼的踪影也消失不见。

心底最深处的悲痛，化为熊熊燃烧的恨意，让萧水寒几乎失去理智。

“啊······！”他大吼一声，声震四野，震得铁岭的山石都簌簌落下。

随后，萧水寒举起拳头，一拳拳地打在山壁上。

一拳又一拳，即便双手血肉模糊，白骨顿现，他也没有停下。

仇恨，如烈火般灼烧他的神经，他若不发泄，这烈火，便要生生撕裂他的身体，冲出来继续燃烧。

“唉······！”夜不动又叹了一声，伸过手来，手指捏着一颗圆白的疗伤丹药，“吃下去吧。”

修罗并没有接过来，只默默飞着，他前胸的黑袍，在夕阳的照耀下闪出条条丝绸的亮泽，但这亮泽，却带着血腥的殷红。

他的胸口已伤，血在滴。

夜不动又叹道：“也只有你，才能想出这样的笨办法。想不到你，也会做这等救人的蠢事······！”

“你的话，太多了。”修罗冷道，他转了一个方向，向地面落下去。

再次使用天罪绝域来蒙蔽萧水寒，修罗的身体更是伤上加上，他需要尽快的调息，恢复真元。

夜不动自然也知道他的意思，轻叹道：“年轻人啊······唉···！”

他当然了解年轻人，因为他的血，也成烈过，他的心，也曾热过，只是，他还是叹息，因为这世间的事，冥冥之中仿佛注定了一样，相爱不能相伴，兄弟眨眼成仇······他叹息，是因为他对这种事，无能为力。

一个人叹息，就表示他无奈，无奈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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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孽与恨

炎崖上，四季如春，如夏，即便在冰冷的冬季，这里也不会有雪，这里只有烂漫的山花开遍红色嶙峋的山石上，团团如盖的树，长满整个山头。

蓝天下荡着悠闲的白云，鸟儿乘风，姿态柔和得好似淙淙溪水卷动垂柳的枝桠，蝶儿纷纷，在花香中肆意游玩······

美景常在，这应该是放松心情欣赏这人间美景的时候。

炎崖上，却无人欣赏这艳丽恬静的景象。

“长生天炎”的主殿之内，萧长剑立在殿中，已有一个时辰。

萧离罗紫玉等人，俱静静站立在他身后，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接的，是萧长剑狂怒的暴风，还是冰冷飞复仇。

一千多长生天炎弟子，只有寥寥百余，逃回了长生天炎。

这百余的弟子，却立即在炎崖之上点了一把火，一把迅速让人仇恨起来的怒火！

朱帝立在最后，向萧长剑回报林雨生的伤势，只是，他早已说完，将萧水寒领着千寒宫袭杀炎门的细节，尽数不漏地叙来，得到的，只是萧长剑的沉默。

有时候沉默，比发怒更让人难以忍受。

罗紫玉已不住握紧了萧离的手。萧离朝她笑笑，但笑得极为勉强。

“卿儿！”萧长剑终于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柳可卿沉声道：“师父！”

“你先去陪着嫣儿，别让她知道这件事。”萧长剑道。

柳可卿点点头，道：“那我这便去嫣儿闭关的地方守着。”

柳可卿移步出去。

萧长剑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朱帝、萧离、罗紫玉脸上扫过。

“离！”萧长剑的目光，看向了萧离。

“师父！”萧离恭敬地躬身。

“让弟子们集结。”萧长剑的声音，沉而冷。

单凭他的语气，萧离几人，便已知道萧长剑声音里面压抑着的愤怒。

罗紫玉道：“师父，我们要进攻千寒宫么？”

萧长剑道：“不，我要等冷艳清来！”

罗紫玉道：“千寒宫会来进攻我们？”

萧长剑道：“冷艳清是个足够恶毒的女人，她不会放过任何打败我的机会。”

罗紫玉沉默了一下，旋即道：“那徒儿去让弟子们提高戒备。”

“不！”萧长剑断然道，“让他们做好死的准备，因为这即将到来的大战，不是敌人死，就是他们死！”

罗紫玉一怔，浑身恍若被一股寒气冻住，忍不住打了个抖。

“是！”罗紫玉应了下来，与萧离双双离开。

“老九！”萧长剑又唤道。

朱帝走了上前，道：“师父。”

萧长剑道：“你过来。”

朱帝应步走上前去。萧长剑递过来一卷手札，道：“我本来想将衣钵传与你五哥，但可惜···唉···这是我的遗命，若这一次，我有什么不测，你便当众打开它。”

朱帝接着手札的手颤抖了一下，立即跪倒道：“师父，您···？”

萧长剑伸手抚在他的肩上，叹道：“你素冷静，意志坚强，将这些后事托给你，我也放心一些，你明白么？”

朱帝低伏在地，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他声带颤抖，道：“弟子明白。“

萧长剑道：“我与那个女人的仇恨，延及子孙，牵累了无数孩儿的性命，唉，这真是造孽啊······该结束的事情，这次就做个彻底的了断。”

冷艳清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轻声叹道：“现在的女子，都这么痴情的么？”

她的笑容，转瞬变成了冷意，喝道：“都给我关到冰牢里面去，什么时候萧水寒回来，什么时候再放她们出来。”

雪白的宫殿内，立即扑出几个如狼似虎的长老来，擒住了在宫殿外打听消息的君柔柔、尹小舞，然后硬将她们拖走。

君柔柔气急，骂将起来，但那两个长老下手极快，又是趁她不注意，强行擒了她，这时越拖越远，她的声音，也离千寒宫主殿越来越远。

冷艳清赤着脚，沉声道：“长生天炎的探子，有消息传回来了么？”

“是，宫主，据探子报，长生天炎上下，已严阵以待，警备的人员，加了三倍。”一个年老的长老回禀道。

冷艳清嘴角这才卷起一丝笑意，道：“唉，萧长剑这是在等我去么？那就让他再等等。”

“可是宫主，听说青门青衣，连休整都没有，便已向南山寺进发，我们的进度，是不是有些慢了？”

“哼，连我们都已知道孽无伤偷袭了青门的事，青衣又如何能不知道？”冷艳清瞟了那长老一眼，又道：“若现在让南山寺得到喘息之机，反向青门攻来，那青衣的情况，就堪忧了。青门被孽无伤偷袭，损失一定不小，青衣现在已无退路，只有孤注一掷地进攻南山寺。”

“宫主英明。”立在殿下的人，齐声喝起来。

冷艳清摆摆手，道：“派人去南山寺，看紧了青衣跟智者的情况，哼，青衣想要吃掉南山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南山山顶，花朵烂漫，蝶飞莺动。

月小惜轻提白裙，轻轻走上这巨木之巅的巨大花巢之中。

枝桠如活起来一般，自动缠绕而起，在她脚下筑起一道小桥，直延伸到花巢中间那鲜花缠绕的房子里面。

芳香袅袅，月小惜立在小房前，深深呼吸，娇嫩的小脸上，绽放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也只有回到这里，她才如此自然，如此惬意，相比于山下的厮杀搏斗，还有处处都要地方的暗箭伤人，这里，就恍若天堂。

“我想不到你这么快，便回来了！”智者缓缓飞了上来，徐徐飘到她面前。

月小惜道：“智者大人。”

智者脸带笑意，轻轻道：“这一行下山，可还顺利么？”

月小惜脸上笑容缓缓消失，眼带忧愁望着智者道：“智者大人，人世间，都是这么多打打杀杀的么？”

智者大人轻笑，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却问道：“除了这些，你还看到了什么？”

月小惜眼睛一亮，道：“我看到了两个人，他们很相爱。”

智者笑道：“那你觉得，是相爱好，还是相杀好？”

“当然是相爱好！”

“那人活着，是为了相杀，还是相爱？”

月小惜若有所思，没有直接回答，却道：“智者大人，您是说我应该用心体味那些真、善、美吗？”

智者道：“世间皆苦，爱过，才能放下爱，体味过痛苦，才能理解痛苦，曾经执着，才能放下执着。那些执着于心中幻象的，都是迷失的人，那些互相厮杀的，却都不知道无常的真义。”

“那他们这般，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智者笑笑，道：“他们得到了一切，也就失去了一切。”

月小惜皱眉，道：“大人，小惜不懂。”

“呵，你又何必多生苦恼呢，该悟的时候，自然会悟。”智者轻声道。

月小惜又道：“我听说青门的门主，已经率领青门的弟子，向南山寺杀来了，是么？”

智者脸色不变，道：“不错，青衣的确来了，或许再过一两日，便会到了吧！”

“那我们要在这里迎战么？”

智者嘴角轻笑，道：“既然我们不能阻止他来，就只能让他来，只不过，战与不战，却全在我们。”

第一百四十九章　闭关的残血

修罗已修罗一日一夜，伤势尽愈，又恢复了他往日的阴沉，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