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露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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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朦胧的月色，德恩提着两个水缸大小的木桶，如风一样的冲出了佣兵团。

从德恩拜师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炎夏已经离去，深秋来临。清晨的凉风已经微微刺骨，但德恩依然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单裤。细看之下，还能发现滴滴的汗珠渗出他的额头，晶莹剔透。

昨天夜里刚刚下过一场雨，所以道路满是泥泞。即使稻谷已经收割，但穿过稻田的路也并不好走，一不小就会摔倒。但为了获得多一点的休息时间，德恩并没有减缓速度，而是努力的控制着身体的平衡，不让湿滑的路面影响自己的前行。过度的专注，让德恩的肌肉全部绷紧起来。整个身体就如同一个正在攻击的豹子，充满了弹性的力量。

“强者的路真他娘的不好走！”德恩心中暗暗抱怨。

德恩前进的目的地是六里外的一条小河。这已经是德恩今天的第三次往返，做完这次后，德恩就可以休息两个小时，并吃上一顿美美的早饭。天亮之前灌满厨房的水缸，这是德恩每天的第一个任务。作为训练的内容，德恩已经不能使用佣兵团内的任何一只水井。

哗哗的水流之声传入耳朵，德恩知道目的地已经到了，开始逐渐的减缓速度。

看着面前静静流淌的小河，呼吸着夹杂着泥土芬芳的空气，德恩的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这三个月的时间，德恩感觉自己力量至少增加了一倍，而且反应速度也比以前快的多。

多少年的憧憬与渴望？想想当初，只能羡慕的看着别人舞刀弄剑，自己躲在角落里默默练习基本的动作。如今，不但能在如此湿滑的土地上箭步飞奔，还犹有余力。德恩当然有高兴的理由。

付出艰辛，终有回报！不得不说，斯泰克的训练真的很有成效。

默默的走向河边，看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面。德恩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当初兰梦河边的誓言。

“也不知道莱克现在怎样了，是不是还在钓鱼。”

德恩低头自语道。相信在再看到莱克时，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吧！德恩龌龊的笑了笑。嘿嘿！到时候老子单手举着荣耀石，一定能吓掉莱克的下巴！别怪老子狂，老子是狂战士，就该这么狂！哈哈！

胡思乱想的德恩没有留意到，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到了河边。直到脚下传来了滑行感觉，德恩才从幻想中惊醒，可惜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哗！”掉进河里德恩不由的中心一阵悔恨，“太狂就是没有好下场啊！”

三个月的失败与努力，德恩今天第一次自信满满的认为可以舒服的做完矮人定制的全部训练，但可惜成功往往就差最后一步。

……

托着一身的污泥，德恩步履蹒跚的走回了厨房小院，满脸的意兴阑珊。

“洗澡去了？你打了洗澡水回来做饭？”看到湿漉漉的德恩，正在倒酒的斯泰克好奇的问道。最近这段时间，德恩已经不会再因为奔跑而摔倒，因此，他到是没有去想德恩是否会摔进河里。

“又没用你的酒洗澡，怕什么！”郁闷的德恩低声嘟囔道，随手把水倒进缸里。

“小崽子，老子怕你淹死！不识好人心的东西！”斯泰克气愤的拎起酒壶，转身朝小院走去。

自从德恩学会狂化以来，斯泰克对德恩的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至少已经可以原谅德恩的顶嘴。

不过，德恩除了喜欢顶嘴之外，别的地方斯斯泰克都很满意。

也不和德恩计较口头上的得失。对付德恩，他有太多的办法。虽然对于有四百多年寿命的矮人，一百五十多岁的斯泰克确实还是个青年。但和十五岁的德恩相比，斯泰克不容质疑就是一个老不死。

“这几个月，你小子还算不错。目前的训练已经不太适合你了。今天我们增加新的训练。”

矮人得意的走了，留下德恩一个人在水缸边发愣。每天都累的要死，还要增加训练？这个老家伙不是想玩死我吧？我可是他现在唯一的徒弟！刚才那句话也没得罪他吧？

听到矮人开始喊叫自己，德恩无奈的停止了思索，迈步进了小院。

满地的杂物已经消失不见，不论是酒桶还是木材都已经堆积到小院的角落。拜师的第二天，德恩就完成了清扫工作。

斯泰克悠闲的在院落里散着步，但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当德恩出来的时候，脚印已经不下二十多个。虽然下雨造成了土地湿软，但奇怪的是，所有的脚印连在一起正在形成两个交叉的圆圈。圆圈之外的其他地方，没有一丝痕迹。

走到差不多满圆的时候，斯泰克停了下来。转身对有些呆滞的德恩说道：“今天上午不用做负重跑了，把老子踩过的地方都挖成坑。深度有你一半高就行，宽度不许超过你两个脚的长度，上下必须一边粗。干不完就别吃中午饭。”

拍了拍手，斯泰克得意的笑了起来。心中暗道：跟老子顶嘴，老子玩死你！

“老家伙，你干嘛不直接饿死我！”看着三十多个脚印，想想变态的要求，德恩真的愤怒了。虽然拜了师，磕了头，但德恩非常仇视斯泰克用针扎自己的脑袋，即使因此成了狂战士，德恩不愿叫斯泰克一声老师。好在斯泰克对此也不是很在意。

轻蔑的撇了一眼德恩，斯泰克嘲弄的笑道：“乖徒弟，好好挖你的坑吧！不服气就动手，老子就喜欢用拳头说话。来，狂化一个给老子看看！老子喜欢揍魔兽，尤其是发疯的魔兽！”

紧紧咬紧牙关的德恩感觉大脑又在充血了。如果问德恩难忍受的痛苦，那一定是矮人的挖苦。在矮人的面前，德恩所有的骄傲和信心都会如同魔兽的猎物一般，会被咬烂，撕碎，再被狠狠的吞下肚子，形成一泡恶臭的大便。

德恩眼前的景色又变成了单一的红色，肌肉也如同蚯蚓一般蠕动起来。他狂化了，狂暴的力量和怒意瞬间摧残了意识，德恩将拳头对准了矮人。

斯泰克没有动。只要德恩不动，他就不会动。他一直在等一件事的发生，那就是德恩能控制住狂化的进程。德恩现在的狂化是有缺陷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进入狂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才能结束。只有挥霍完全身的力量，德恩才能退出狂化状态。狂化中的德恩没有任何意识，只有攻击的yu望。这样的德恩放在人群中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充满了危险。对此，斯泰克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他只能一次次的刺激德恩，让德恩自己去感悟狂化的变化，去学会控制。

*一般的攻击还是来临了，没有任何的章法，纯粹是力量的发泄。斯泰克无奈的摇了摇头，轻松挡住了德恩的拳头。或许下次会清醒吧！斯泰克只能暗暗的安慰自己，他的徒弟可以是热血的战士，但不能是毫无思想的魔兽。

没有反击，斯泰克是默默的拦阻着德恩，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他在期待着德恩在战斗中清醒过来，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随着时间的流逝，德恩的速度和力量逐渐缓慢下来。狂化是有时限的，一旦时限过去，德恩就会彻底失去力量，必须一天的时间才能恢复状态。

斯泰克知道，今天的努力又白费了，不禁摇头叹息。随手掏出了曾经用过的银针，他现在很是怀疑是不是当初的位置扎错了，要不要再来一下。

转机就发生在斯泰克掏出银针的一刻。

可能是当初给德恩的印象太深刻了。看到银针的出现，德恩的身体不自然的停顿了一下，眼中还闪过一丝恐惧。

斯泰克发生一声惊疑！难道解决的关键在这几根银针？发现异常的斯泰克没有一丝犹豫，迅速抽出一只银针在德恩的眼前晃了一下。

德恩向后退了一步。是的，意识中只剩下攻击yu望的德恩竟然知道了害怕，主动的后撤了。

斯泰克哈哈大笑起来！原来问题的关键就这么简单，就在这根银针之上。

得意的抖动着手里的银针，斯泰克满脸笑意的看着陷入了挣扎的德恩。现在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德恩自己的了。

其实，此时德恩已经清醒了，但体内狂暴的力量却不接受他的控制，一种原始的怒意也在强烈的影响着他的思维。德恩知道，必须找到发泄的目标才行，否则，自己可能会再次陷入昏迷。

斯泰克踩出的脚印最终成为了目标，如同重锤一般，德恩的拳头狠狠的砸向地面。狂化中德恩没有疼痛的感觉，即使拳头上已经鲜血淋漓，依然没有影响他的发泄。直到整个手臂陷入了地面，德恩才从狂化状态中出来，力量用尽。

第一次，德恩没有昏迷。

“小家伙，做的不错！”斯泰克摸了摸德恩的脑袋，高兴的问道，“第一次有意识的狂化，感想如何？”

德恩强忍着泪水流出。手臂已经麻木了，但身体的其他部位如同在烤炉中一般，那是一种炙热的煎熬。尤其是头部，如同再次被针扎一般。努力的不让自己睡着，德恩虚弱的说道：“给口酒喝吧！疼死我了！”

第十节　跑桩

德恩期待已久的假期并没有到来。即使一只手臂的肌肉已经完全拉伤，斯泰克依然不许他停止训练，只是降低了强度而已。连续三天的时间，从朝阳初照到夕阳似血，德恩不停的在挖坑。斯泰克的要求太变态了，不超过两个脚印的宽度，意味着他根本不可能跳进去，只能在地面之上想着办法。随着所有的小坑深度都超过半个手臂，德恩为难的发现，想要深挖，就只能趴在地面上了，如果拒绝，却是不可能的事。

但德恩忘记了，自己另一条手臂已经受伤，无法再起到支撑的作用。无奈之下，德恩只好寻找身体的其他部位来替代支撑的作用，哪怕并不尽意。当德恩的脸和地面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他郁闷的发现，如果现在算是到了地面，那前三个月的生活才是在天堂。

可惜，德恩不只是从天堂掉到了地面，他还在继续向下跌！地面之下有地狱！

看不见进度的德恩，只好撅着屁股，用唯一一只完好的手臂，凭着感觉来精雕细琢着坑壁。而斯泰克则坐在一边悠闲的喝着麦酒，晒着太阳。实力不同，待遇当然也不同。

一阵凉风吹来，卷起了淡淡的尘土，轻轻的扑向了德恩。

“阿嚏！”睁大眼睛的德恩，愣愣的看着风尘吹进了鼻子和眼睛，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喷嚏，手上也自然的停下了动作。

但坐在一边惬意的打着酒嗝的斯泰克却不愿意了，可能是觉得德恩有意怠工，于是喊道：“小崽子，太慢了！加快点速度！”

艰难的甩了甩头，德恩吐出了嘴里的沙粒。

“老家伙，让我一边吃风，一边干活，还要仰视你，这已经是最快了。嫌慢你可以自己挖！”德恩气愤的回应。

其实德恩已经觉得自己憋屈死了。一个梦想着成为强者的伟大男人，现在不仅只能看到矮人的小腿，还有随时被呛死的可能，天上的大神就怎么就这样不开眼啊！如今自己还是个病号，为什么这个死矮子就没有一点点同情的心！

“嘿！”矮人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德恩身边。看着如同烂木桩子一样的横在地上的德恩，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然后抬起了一只大脚在德恩的脸上得意的晃了晃。

“要不，老子站你头上吧？看不见老子，你就不用仰视了，放心，老子现在不拉屎！”斯泰克从容的看着德恩，一点不觉得残忍。

“我的忍耐真的是有限的，老家伙，你最好别把我逼急了！”受到斯泰克如此直接的侮辱，德恩的眼睛微微泛起了红色。很明显，德恩准备狂化了，就算狂化不是矮人的对手，但狂化中没有疼痛，总比现在好过一些。

斯泰克叹息了一声，抬起的那只脚很不巧的落在了德恩的脸上。

“刚掌握狂化，就有脾气了？哎！年轻就是冲劲啊！不像我啊，岁数一大，腿脚就不好使！”

熟话说的好，打人不打脸，更何况是被脚踹！

一瞬间，血液在德恩的身体里快速的流转起来。前所未有的愤怒感觉，让德恩的大脑迅速充血，再充血！全身的肌肉也开始有如波浪一样的此起彼伏，越长越高。此时的德恩，就像吹起的气球，明显的大了一圈。

德恩狂化了！

身体里爆发出的澎湃力量，让德恩直接在地面上跪了起来。丢掉铁铲的单臂稳稳的支住了身体，德恩扬起了头，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矮人。一双赤目中闪烁的光芒如同熊熊的燃起的火焰，格外刺眼。整个身体也如同绷紧的弓弦，只要松开，就要怒射。此时的德恩像极了攻击时的毒蛇，凶猛而危险。

但斯泰克却不担心。只是随意的站在一边，还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打量了下进入狂化之后的德恩，斯泰克忍不住轻蔑的问道：“一只手的残废也想对老子出手吗？”

“不是！”狂化让德恩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还带着一丝嗡嗡的杂音。但不影响德恩明确表达自己的想法。

“砰！砰！”德恩完好的手臂狠狠的击向地面，剧烈的锤击溅起了如烟的尘土，随风飘散。

“我觉得两只手臂全部毁掉，可能我会更好！”德恩吼出了自己的心声！如果没有三天一次的冷却时间，德恩第一天就会彻底的狂化，绝不会坚持到今天。

挖土的日子太他娘的憋屈了！

……

该是他的，就是他的，躲也躲不掉！

十天之后，德恩终于一点不少的完成了挖土的工作。

吃过早饭，随着红日逐渐的升入空中，变成刺眼的骄阳，疲惫的德恩托着沉重的双臂，静静的跟在斯泰克的身后，站在了院落之中。

今天的天气很好，秋高气爽！

心情大好的斯泰克，看着三十多个用德恩的血泪浸泡过的土炕，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家伙，你是一个挖坑的好手！有当猎人的天赋！”

三个月了，德恩第一次获得德恩斯泰克的夸奖。可他却只觉得心头滴血，苦不堪言。如同稻草人一样站在一边，德恩无奈的颤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什么都没说。

院落的一角处堆积着三十多根木桩，那是副团长苏亚特昨天送来的。回想起昨天看到苏亚特的经过，德恩的心中即感激动，又觉得气愤！

激动是因为三个月来，德恩第一次在佣兵团内遇见了斯泰克之外的其他人。受够了斯泰克的冷嘲热讽，哪怕跟苏亚特只有一面之缘，德恩也觉得有如见到亲人一般。

三个月前，知道德恩可以狂化的鲁道夫心情激动之下，下达了全团指令：禁止任何人干扰德恩的训练，哪怕是无意的也不行。否则，将被强制在团部的食堂内吃上一年。

但‘无意’这个概念太模糊了，如果德恩看了自己一眼就耽误了训练，应该也算是无意的吧，难道也要被处罚？

很多时候，不严谨的命令就会被曲解，鲁道夫的指令也是一样。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在德恩的眼前消失了。甚至在德恩早上出去提水的时候，站岗的佣兵也会偷偷的躲藏起来。直到德恩离开后才回到岗位。没人愿意在食堂吃上一年，哪怕是免费的也不行。

倒不是斯泰克的手艺有多差，只是因为斯泰克每天只做一种菜——骨头汤。用斯泰克的话来说，喝汤是补身体的，味道也很鲜！但如果一年只能喝汤的话，相信没人会喜欢。

尤其是斯泰克会在你喝汤的时候，喝酒吃肉。

因此，一千人多人的佣兵团里，德恩从没见其他人。当德恩看到苏亚特时，德恩的激动心情可想而知！

当时，德恩狠狠的着抱住了这位‘和蔼’的副团长，大声哭泣起来。强烈的要求副团长能够兑现团长许诺的假期，或者至少能够让他与团长见上一面。

可惜，让德恩愤慨的是，不论他怎么说，满脸尴尬的苏亚特嘴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