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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骑士-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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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大声呼叫道:“泰米艾尔!”
劳伦斯不顾一切,在颤抖和痉挛的海蛇身上艰难地走了一段路,然后沿着已经被血浸得滑滑的甲板上半爬半跑地走到了围栏边。他爬上围栏,攀上主桅杆的铁链,格兰比上来试图拉住他,但是没有成功。
他两脚踢飞了靴子,跳进了水里,但是他的头脑里并不十分清楚下水后究竟要做什么。他只可以游一小段的路程,而且手里既没有刀也没有枪。格兰比也想爬上围栏跳下水去帮他,但是船身晃得就像儿童游乐园里的摇木马一样,他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突然,一阵剧烈的颤抖反方向地沿着那条海蛇的银灰色的身体传了过来,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阵颤抖。怪物的后腿、臀部以及尾巴从水里面剧烈地跳跃而出,然后便又落回了水里,激起了无数的水花,终于,它一动也不动了。
像钓鱼用的浮子一样,泰米艾尔突然浮出了水面。身体的一部分跃出了水面,然后又落到水里去了。他一边咳嗽,一边急速而又杂乱地说着什么,并且吐着唾沫,爪子上满是血。在喘息的间歇,他说道:“我想它已经死了。”之后他朝着船的方向慢慢地蹚水过去。不过,他并没有爬上船,而只是靠着“忠诚号”在做深呼吸,靠本身自然的浮力浮在水面上。劳伦斯就像一个小男孩一样吃力地爬到了他的背上,躺了下来,轻轻地抚摩着他,如同泰米艾尔一样感到舒服。
泰米艾尔太累了,所以不能马上爬回到船上。劳伦斯登上了一艘小艇,叫来凯因斯给泰米艾尔来检查,看他是否受了伤。他的身上有一些抓伤的伤痕——其中一处伤痕是一个难看的锯齿状的牙齿印——但是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然而,凯因斯再次听了听泰米艾尔的胸膛后,面色凝重地说,有一些海水进了他的肺里去了。
在劳伦斯的极大鼓励下,泰米艾尔又回了船上,而“忠诚号”比平常泰米艾尔爬上船时更为吃水,这既是因为他已经很疲劳了,也是因为船本身情况比较糟糕。虽然爬上来时弄破了一些围栏,但是最终他仍然设法回到了船上。现在,即使如波拜克那样在意船外表的人也不会因为泰米艾尔弄破了一些围栏而去责备他了。事实上,就在泰米艾尔重重地落到甲板上时,一阵疲倦但真挚的欢呼声从船上传了出来。
泰米艾尔在甲板上刚一站好,凯因斯便说道:“去船边,头朝下”。他嘟嘟囔囔地发了一阵牢骚,虽然现在他只想睡觉,但还是按凯因斯的话做了。当把头和身体往外倾斜到远得有点危险的地方后,用有点压抑的声音开始抱怨道他有点犯晕了,但是他还是设法咳出了一些海水,完成了凯因斯的命令。他慢慢地曳着步子从船边往回走,在甲板上安置好自己的位置后,蜷成一团躺了下来。
“你想吃点东西吗?”劳伦斯问道,“新鲜一点儿的东西?一头羊?我让他们按照你喜欢的口味来烹调。”
“不,劳伦斯,我现在一点儿东西都不能吃,一点儿也不能。”泰米艾尔说道,但是他的话让人有点听不清楚,他把头藏在翅膀下面,肩胛之间还可以看到有些战栗,“让船员们把海蛇的尸体弄走吧。”
那条海蛇的尸体仍然像伸开四肢似的横卧在“忠诚号”上,头部在左舷一侧的水面上漂浮着,现在船员们可以看到它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身长了。瑞雷派人到艇上去丈量了它从鼻子到尾巴的长度:超过250英尺长,这至少是劳伦斯听说过的最大“帝王铜”的体长的两倍,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它身体直径还不到20英尺,却可以把整艘船缠住。
“这是一种海龙。”当孙凯走上甲板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告诉他们它是什么。他告诉船员们,在中国海也有类似的怪物,不过通常比这海龙要小。
没有人提议要吃掉它。丈量结束后,那位中国诗人,同时也是一位画家,同意把这头怪物画下来,而斧子再次砍到了海蛇的身上。塞科勒带领着大家,用铲刀熟练地一下一下地砍下去。普莱特用了三下重击砍开了它那重装保护着的脊柱。之后,海蛇本身的重力和“忠诚号”的缓慢前进力几乎马上就把剩下的工作完成了。那些剩下的肉和皮断开了,声音就像撕裂织物那样,而那已经分开成两半的身体从船的两边滑了下去。
在水里,在蛇的尸体周围,不少“活动”已经开始了:鲨鱼在撕咬它的头,其他一些鱼类也是。现在一场越来越激烈的争斗正在海蛇那被砍成两半的血淋淋的身体周围展开。
瑞雷对波拜克说道:“还是尽我们所能尽快重新启程吧。”
虽然主帆、后桅纵帆以及索具遭到了比较严重的损坏,不过前桅和索具并没有受到损伤,只是一些绳索纠缠在了一起,船员们设法在顺风时张开了一小幅风帆。
他们就这样让那海蛇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重新开始了旅程。大约一个小时后,浮在水面上的那条海蛇的尸体就变成了一条银色的线。甲板已经打扫过了——刚用硬刷擦洗过并且撒上了甲板磨石,还用开水闸再冲洗了一遍,水欢快地从水闸里冲了出去。木匠和助手们砍了一对圆木来代替损毁的主帆和后桅纵帆的上桅帆上的横杆。
船帆受到了很大损坏。船员们需要从储物室中取出备用帆布。但是让瑞雷愤怒的是,这些帆布已经被老鼠咬坏了,因此船员们要紧急修补了一下,然而此时太阳快要下山了,那些新的船缆只能在早上才能装配起来。船员们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在火把的照耀下开始晚餐了。晚餐后,船员们都睡觉去了,没有像通常一样设置警戒。
劳伦斯仍然赤着脚,吃了一点罗兰给他拿过去的咖啡和饼干之后,来到了泰米艾尔的身旁。泰米艾尔仍然不太振奋,而且没有什么食欲。劳伦斯担心泰米艾尔受了什么内伤,不能马上察觉,便尝试着哄劝泰米艾尔,试图让他从低迷的精神状态中走出来,但是泰米艾尔无精打采地说道:“不,我根本没有受伤,也没有病。我现在好着呢。”
“那究竟是什么让你这么苦恼?”劳伦斯终于试探性地问道,“你今天干得很好啊,你拯救了整条船。”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干掉了它,我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泰米艾尔说道,“它并不是敌人,也并不是因为什么原因来袭击我们的。我想它来到这里,仅仅是因为它饿了。我认为我们的射击和炮击让它受到了惊吓,这就是为什么它要攻击我们的原因。我本希望它可以明白,然后便会走开。”
劳伦斯双眼盯着泰米艾尔,他并没有想到泰米艾尔可能并不像他那样把这条海蛇看作是一头残忍的怪物。
“泰米艾尔,你不会认为这头怪兽有什么地方像条龙吧,”他说道,“它既不能说话,也没有智慧。我敢说你说它来找吃的是正确的,但是任何动物都会去捕猎。”
“你怎么能够这样说?”泰米艾尔说道,“你的意思是它既不说英语,也不说法语,也不说中文,可是它是一头海洋生物啊。如果它不是被人类在箱子里养大的话,它应该怎样才能学到人类的语言呢?虽然我自己不懂得这些语言,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是没
有智慧的。”
“但是,你也看到了,它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劳伦斯说道,“它吃了我们四名船员,并且杀死了另外六个:是人而不是海豹,人明显不是哑巴牲口。如果它是有智慧的话,这样做就是不人道——不文明的。”他改口说道,并且因为他的用词而有点结巴。“没有任何人可以成功驯服一条海蛇,即使中国人也不可以。”
“你可能也会这样说,如果一头生物不服务于人类,也不学习他们的习惯,那么它就是没有智慧的,而且也会被杀死。”泰米艾尔一边说,一边翎颌抖动了一下。
“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劳伦斯说道,他正在想着怎样才能安慰泰米艾尔,对于他来说,非常明显,那头怪兽的眼睛里分明流露出凶恶的感觉,“我只是说如果它们是有智慧的话,那可以学习怎样去沟通,而且我们也可以听到的。毕竟,很多龙并没有想到要去对付一名训练员,而且完全拒绝与人类说话。很少发生这种情况,虽然的确发生过,但是并没有人因此认为龙是没有智慧的。”他补充道,他认为他碰巧说到了一个恰当的例子。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的话,他们会怎么样呢?”泰米艾尔说道,“如果我拒绝服从,我会怎么样?我并不是指不服从一个单一的命令,我是说如果我根本不愿意在空军里战斗的话。”
在这个问题之前,他们探讨的都是笼统的问题,这个突然收窄了范围的问题让劳伦斯大吃了一惊,并给这次对话带来了一种更加不祥的氛围。幸运的是,在帆展开得这么小的情况下,船员们根本没有什么事要做;水手们在甲板上聚集起来赌博,以自己的那份朗姆酒兑水饮料的供给量做赌注,他们一心一意地玩着掷骰子的游戏。少数人仍与值班的飞行员一起在栏杆边上轻松地聊着天。让劳伦斯感到安慰的是,似乎没有人会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其他人可能会误会,认为泰米艾尔在某方面不愿意甚至是不忠诚。就他自己来说,他根本不相信存在任何泰米艾尔会选择离开空军和所有朋友的危险。他试着冷静地回答道:“未驯化的那些龙在繁殖地有着非常舒服的住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那里居住。在威尔士北部的加第干湾有这样的一个大繁殖地,我认为那里非常漂亮。”
“那么如果我不想住在那儿,而是想去其他地方呢?”
“但是你如何觅食啊?”劳伦斯说道,“那些用来喂养龙的畜牧群都是由人类和用人类的东西来饲养的。”
“如果在人类把所有的动物都关在围栏中,让这世上再也没有野生动物时,我想我不时地会去吃一两头动物,人类并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抱怨,”泰米艾尔说道,“但是即使人类不容忍我这么做,我也可以去捕鱼吃。如果选择住在多佛附近,我喜欢的时候便去飞翔,吃鱼,不去打扰任何人的畜牧群。我可以这么做吗?”
当劳伦斯意识到他已经踏进危险的“区域”时已经太迟了。他很后悔把谈话引到了这个方向。他很清楚地知道,泰米艾尔不会被允许去做上述任何的事情。人们会被一条无拘无束地住在他们中间的龙给吓坏,无论那条龙是怎样与他们和平共处。对于这么一个计划,人们将会有很多种理由来反对。然而在泰米艾尔看来,如果拒绝他的话,这将会是对他的自由不公正的剥夺。劳伦斯实在想不出如何可以在不加重泰米艾尔的感情伤害的情况下,作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泰米艾尔把劳伦斯的沉默看作就是他给出的答案,并且点了点头。“如果我不去的话,那么应该会再次被套上锁链拖曳着走,”他说道,“我会被强迫去繁殖地,而如果我尝试离开的话,将不会得到允许。对于其他龙来说也是一样。所以这对我来说,”他非常严肃地补充道,同时声音里面透露出一丝低沉的愤愤不平,“我们就像奴隶一样,只是我们的数量比他们少,而且我们比他们大得多、又危险得多,所以我们得到了慷慨的款待,他们得到的则只有残酷的对待。但是我们仍然是不自由的。”劳伦斯说道:“天啊!根本不是这样!”他站了起来。原来自己对泰米艾尔是这么无知,对他说出这些话感到吃惊和沮丧。如果这样的一系列想法在此之间就已经贯穿了泰米艾尔的想象的话,那么对于泰米艾尔没有从风暴链中畏缩就不会有太多疑惑了,而且劳伦斯相信这并不仅仅是最近的战斗的结果。
“不,不是这样的,根本毫无理由。”劳伦斯重复道。在绝大部分的哲学问题上,他知道自己无法与泰米艾尔辩论,但是泰米艾尔的这种想法肯定是荒谬的。只要他可以找到他想说的话,他觉着自己肯定可以说服泰米艾尔关于现实的情况。“这就如同说我是奴隶一样,因为我必须遵从皇家海军司令部的命令;如果我拒绝执行命令,会被开除出海军,很有可能被问罪,这并不代表我是一名奴隶啊?”
“但是是你自己选择了加入海军和空军啊!”泰米艾尔说道,“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辞职不干并去其他地方。”
“是的,但是之后我得找其他的职业来养活我自己,如果我没有足够的资本来吃利息的话。而且,的确,如果你不想再待在空军的话,我有足够的资金在北部,或者在爱尔兰买一个庄园,并在那里放牧。你可以按照你喜欢的那样住在那儿,没有人会反对。”就在泰米艾尔在对此反复思考时,劳伦斯又呼吸了一口气。此时,泰米艾尔眼里好战的目光稍为消退了一点,而且尾巴也渐渐地停止了在半空中的焦躁不安的摆动,在甲板上重新圈回成一个整齐的螺旋形,翎颌上弯曲的角羽毛也温顺地贴在了脖子上。
钟声轻快地响了八次,水手们扔下了掷骰子游戏,新一班的当值船员来到甲板上熄灭了最后一些火把。弗瑞斯打着哈欠从龙甲板的楼梯走了上来,还有一些仍然揉着眼睛赶走睡意的新船员。而贝里斯沃斯则带着前一班的当值船员走了下来,说着:“晚安,先生!晚安,泰米艾尔!”他们经过时,许多人都轻轻地拍了拍泰米艾尔的侧腹。
劳伦斯答道:“晚安,先生们!”泰米艾尔则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又友好的咕哝声。
波拜克说道:“特瑞普先生,船员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就睡在甲板上。”他的声音是从船尾传过来的。船上的夜晚已经降临了,船员们高兴地沿着甲板躺了下来,头枕在盘绕起来的缆索和圈起来的衬衣上。船上除了船尾那孤独地、摇摇摆摆地在闪烁着的灯笼和一点星光外,全部黑了下来。今晚没有月亮,但是麦哲伦星云和银河那长长的云状团块却特别得亮。很快,整艘船都安静下来了。飞行员们也沿着左舷的栏杆安顿好了。劳伦斯又一次坐下来,靠在泰米艾尔的侧腹,对于泰米艾尔的沉默,他耐心地等待着。
泰米艾尔试探性地说道:“但是如果你那么做,”就像刚才的谈话还没有完结似的,虽然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恼怒了,“如果你为我买了一处庄园,那仍然是你的财产而不是我的。你爱我,并且会尽你的所能来做任何事来让我开心,但是对于一条像可怜的利维塔斯那样的龙,跟着一位像瑞肯一样根本不关心自己的龙的上校的话,他又会是怎样呢?我并不十分清楚资本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我可以肯定我一点资本也没有,也没有方法去得到它。”
他现在至少没有像之前那么极度地苦恼,而是听起来有点消沉,有一点点难过。劳伦斯说道:“你知道的,你有自己的珠宝啊。单单是那个垂饰就值一万英镑了,这是一份不受限制的礼物。没人可以对它在法律上是你的财产提出怀疑。”
泰米艾尔低下头,看了看那件珠宝,就是那件劳伦斯花费了捕获“勇敢号”获得的大部分奖金给他买的胸铠,“勇敢号”正是那艘搭载着孵化出泰米艾尔的蛋的战舰。在旅途中,胸铠上的那些白金有了一些小小的凹痕和抓痕。这些痕迹仍然停留在上面,因为泰米艾尔不允许把它脱下来很长时间,这样手下人就不能用砂纸把这些痕迹擦掉,但是那些珍珠和蓝宝石仍然如同以前那样光彩夺目。“那么,这就是资本了吗?珠宝?怪不得它会这么好看。但是劳伦斯,这并没有什么不同,毕竟这仍然是你的礼物,并不是我自己赢回来的。”
“我认为从来没有人会想要给龙开工资或是发奖金。我可以对你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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