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奴兮-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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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笑道：“那就一道吧，我正好也是要入宫的。”

奴兮愣了愣看了石敬瑭一眼，然后端庄的含起笑意做了福：“那就有劳大人了。”

走了一路，想了一路，马车里幸亏还有项戎在，不然气氛更加尴尬。

男子虽轻阖眼，可是总感觉他好像什么都能看到一样。

正想着，阖着眼的男子突然挑嘴一笑：“奴兮姑娘看好了吗？”

奴兮一阵尴尬，连忙收回放在男子脸上的视线。

男子终是睁开了眼睛，看着奴兮问：“有问题？”

奴兮看着男子诚实的点点头。

似是没有想到奴兮会毫不遮掩，男子愣了几秒后，突然咧嘴一笑：“问。”

“指挥使大人……叫什么名字呢？！”

见男子又是滞住，奴兮微蹙了眉开口道：“刚才石大哥只说你是指挥使大人，又没有说你到底是谁，我自然是要疑惑的。”

男子听完好像很是同意的点了点头。

“郭从谦。”

郭从谦？！奴兮蹙眉想了想，突然滞住。眼前这个英俊儒雅的男子，就是中门使郭崇韬的侄子，睦王李存义的养子？就是将来第一个带兵攻打皇城的人吗？！

看着奴兮神色有些不对，郭从谦敛了敛眸问：“奴兮姑娘哪里不舒服吗？”

奴兮抿嘴摇了摇头。

见奴兮不愿多说，郭从谦也不再多问，项戎眯眼看了看两人，然后又闭上眼，依旧满脸不理世事的表情。

进了宫，郭从谦正好去书房见李存勖，奴兮的小院也在东宫里，三人又不免同行一段。

本来一路无话，其实也就过来了。

可是将将要到书房的时候，郭从谦却开了口：“王爷是真的很宠爱奴兮姑娘啊！”说着，含了丝奴兮看不太明白的笑，便告辞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奴兮在原地顿了顿，抬步回了小院。

刚到小院门口，就听见白芷和兰茵紧张的声音。

奴兮连连便往院里跑去，见两人都看着树上一脸的焦急。

顺着两人的视线看上去，奴兮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城颜正在树梢上趴着，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偏偏她还爬得那么高。

刚准备转过头叫项戎，身边一道黑影便就飞身上树了，再下来时，怀里是受了惊吓的城颜。

奴兮拉过城颜往怀里紧了紧，转头看向白芷：“她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和兰茵晌午刚从房里出来，小公主就已经在树上了。”

奴兮抿抿嘴转头看向城颜责备道：“谁让你爬树的，万一摔着怎么办？！韩妃娘娘可是要怪我了！”

听着奴兮的声音，城颜好像终是回过了神，轻轻的说了句：“娘亲才不会管我。”说着，忽然转头看向项戎，半响，拉下奴兮环着自己手飞快的跑到项戎身边，眼里已经没了惊吓的恐惧，只一片闪闪亮亮的璀璨，如她此时的笑容一样，“你真厉害！你教我爬树好不好？！”

项戎愣了愣，突然轻声一笑，翻身上了树，然后闭眼悠闲的躺着。

城颜连连便也要往树上爬，奴兮一把将城颜拽了回来，略显生气的说：“你娘亲让你来我这里学琴，你若是不想学我便去跟一说，不会勉强你。你堂堂一个公主，不能在我这里失了身份，若是传出去，岂不是给我找麻烦！”

城颜一怔看向奴兮，总算意识到奴兮生气了，连连耷拉了脑袋做一副可怜的样子：“姑姑不要赶城颜走，城颜听话就是。”

奴兮轻叹了声，终是缓了脸色，瞥眼见城颜一副委屈的模样，又不禁起了笑意：“到底怎么了，好好的当着公主怎么就非要爬树不可呀？！”

“我要跟从厚哥哥比赛的！上次他赢了，十五晚上我一定要赢回来。”

从厚？！奴兮敛眸想了想，算算日子，他也该五六岁了吧。

“可是爬树很危险的，要是受了伤，就算你娘亲不心疼，你父王可是要心疼了。”

城颜默了默，低头小声说：“可是，我都答应从厚哥哥了。”半响，抬头定定的看向奴兮满眼的期待，“就这一次，姑姑就答应吧，不要告诉父王。”

奴兮拍了拍城颜的头，宠溺的叹了声，算是默许了。

半响没有听到奴兮拒绝的声音，项戎疑惑的睁眼往下看了看，却见几个女人都看着自己，心下一声不好，正要逃之夭夭，却晚矣。

“项戎，城颜交给你了。”

项戎一怔，顿觉人生的色彩瞬时黯淡。

自此城颜往小院跑的更是勤了。

快到中秋了，从军中传回消息，刘知远大败敌军，凯旋而归，大概中秋之前能赶回来。

李存勖心情大好，到小院门口时，还挂着一脸的笑意。

谁也没有想到李存勖会在晒午的时候过来，一时都愣住。

正在树上高兴大叫的城颜，更是僵在了树上。

李存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的走进小院，自顾自的在树下的木椅上坐下。

本来站在树下看着城颜的奴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不着痕迹的与李存勖拉开距离。

接过兰茵递的茶，李存勖轻抿了口方才含了笑悠悠的开口：“我的小公主不是来她奴兮姑姑这里学琴了吗？！这会儿怎么不见人呢？！”

说完半响才听见头顶传来怯怯的声音：“城颜见过父王。”

李存勖暗地里抿嘴一笑，又马上起身做出一副惊讶状：“呀，我的小公主怎么跑到树上去了？！莫非那琴掉到树上去了不成？！”

听着李存勖揶揄的口气，城颜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红着脸撒娇不依的喊了声‘父王’。

见着城颜的样子，李存勖终是破口笑道：“好了，快下来，别摔着。”

话音刚落，项戎便带着城颜飞身下了树。

站在李存勖身前，城颜一副老实的等待批评的模样，甚是可爱，看的奴兮也不禁一笑。

听到奴兮的笑声，李存勖似是滞了滞，却不敢转头过去看，怕一转头过去，她又恢复漠然。

“父王，”城颜拽着李存勖的衣摆轻轻晃了晃，“你不要告诉娘亲哦。”

李存勖故意敛了眸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爬树啊？”

乱世奴兮　第23章　你爱她吗？

“我说好了要和从厚哥哥比赛的。”

闻言李存勖笑着点点头：“那就好好学，可别输了丢父王的脸啊。”

听着李存勖同意，城颜马上咧嘴笑起，使劲的点头：“就知道父王最好了。”说着，一把环在李存勖的脖子上。

看着眼前这个慈祥至此的男子，奴兮只觉心里憋的难受。

李存勖顺势把城颜抱在怀里，走到椅子上坐下。

看着两人半响，奴兮也挣扎了半响，有些事，是自己猜的未免对他不公平，想着，奴兮抿起丝笑看着城颜说：“别贪玩了，快跟项戎练习吧。”

城颜笑着应了声，便从李存勖的腿上下来去一旁找项戎。

“外面起风了，请王爷去屋里坐会儿吧。”

李存勖有些干涩的笑了笑，他岂会不知奴兮是故意支走城颜的，只是，他不知道她要找自己干什么。

在屋里坐了会儿，奴兮突然起身，故意不小心的打翻不久前去李从珂那里讨回的一坛酒。

闻到酒香，李存勖走过去看了看：“藏着这么好的酒也不舍得拿出来？！”

奴兮抬头看着李存勖，突然屏退了白芷和兰茵，又笑道：“怕王爷又像那晚一样，喝醉了。”

李存勖明显一滞，蹙了眉转身便要离开。

“音司到底是谁？！”

听到奴兮的问题，已到门边的李存勖猛的顿住，良久才转身看向奴兮：“不准再提。”

奴兮挑了挑眉，轻‘哦’了一声道：“是不准再提王爷醉酒的事，还是不准再提，音司？！”

李存勖眼里明显的一阵怒火，转身逼近奴兮：“不准再提她的名字！”

“是王爷让我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王爷还说是因为她才对我一再纵容，我自然是好奇。”说着，奴兮看了看李存勖，“如今因王爷而起的一件事，王爷却责怪奴兮，王爷不觉得过分么？！”

眼里的怒火好像被瞬间点燃，李存勖猛的伸手去掐奴兮的脖子，手却在碰到奴兮皮肤的一瞬间停住了。

奴兮也自是愣住，但很快又恢复，定定的看着李存勖一点一点的抿起笑痕。

半响，李存勖方才收回手，转身走到圆桌边坐下。

奴兮也走了过去，兀自开口：“王爷你爱她么？！”

李存勖一滞，神情好像一下子飘的很远。

看李存勖的样子，奴兮抿了抿嘴：“既然你爱她，为什么后来要杀她？！”

李存勖一直看着某个地方，视线没有聚焦，好像看到过去，又好像看到未来，声音也好似不太真实：“我……我不想的……可是，她要逃开我，她恨我……她、恨我？……”

说道后来，自己也好像迷茫了，也好像丧失了方向。

“她为什么恨你？！”

“……她……她为什么恨我？……”李存勖回过神情看了看奴兮，可是视线又根本没有落在奴兮身上，好像通过奴兮看到了另一个视线，“……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她……”

他说的很痛苦，可是奴兮却没有了丝毫的怜悯，因为他的样子，告诉了奴兮，自己猜对了。

“你为了强留住她，杀了她的家人。”

李存勖一愣，猛的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奴兮。

奴兮笑了笑：“我乱说的。”

李存勖却仍是盯着她，半响，猛的起身抬步便就离开。

月亮很快就圆了。

十五。小风。薄雾萦绕。

在台下静静的坐着，看着上面李存勖赞扬着一旁意气风发的刘知远，然后贺喜之声四起，无论虚伪真心，其实在此刻都是无所谓的，因为都只是些锦上添花而已。

下来后，刘知远对着奴兮一笑，便走到石敬瑭的旁边坐下。

吃过饭，看完了苏亚表演，奴兮便就起身走了。白芷和项戎也跟着离开。

那个苏亚，奴兮真的好像很喜欢。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项戎说过，她笑起来很干净，像以前的自己。

兰茵似是很喜欢这样的热闹，奴兮便让她看完了再回去。

还没到小院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大声的说话声，声音像是城颜的。

奴兮滞了滞，难怪晚上没有见到城颜，这么晚她跑到自己小院里来干什么？！

进了小院，才发现原来不止城颜一个。

她旁边还站着一身锦衣的李从荣，他们都抬头看着树上，奴兮也不禁抬头看去，才看见树上正有个小男孩在爬着，一身白绸已经沾了灰尘。

奴兮轻轻走到城颜身边，半响，城颜终是感觉到有人，一转头见是奴兮，不禁高兴的喊了一声。

奴兮伸手想捂住城颜的嘴巴也晚了，树上的小男孩听到声音明显受了惊吓，一个不稳直愣愣的就摔了下来。

还好项戎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奴兮略是责备的看了看城颜，城颜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乖乖的低了头。

可是小男孩走到身边的一瞬间，城颜又恢复了本性，笑道：“从厚哥哥你输了。”

已经猜到了这男孩是李从厚，奴兮看向男孩，略是关切的问：“受伤了吗？”

李从厚一顿，摇了摇头。

奴兮这才放下心，又看下城颜问：“谁允许你们来我的小院里比爬树的？”

城颜厚着脸皮贴到奴兮身上，撒娇道：“姑姑这里清静，不会被那些太监们找到。”

奴兮笑着正想开口，李从荣却说了话：“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东宫的小院，谁敢随便闯啊？！”说着，又好像天真无邪的问道，“听说王爷要封你妃子，你却拒绝了。既然拒绝了，为何不搬离这里呢？”

听着李从荣的话，奴兮只觉一阵诧异，这古代的孩子，个个都这么早熟么？！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而且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让奴兮觉得有点不舒服。

奴兮笑了笑，敷衍道：“你还是小孩子，哪里来这么多问题。”说完，便吩咐项戎送他们回去。

李从荣却好像有些生气，看着奴兮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奴兮随意的点点头，催促道：“快回去吧，免得李大人到处找你们。”

三人不情不愿的，但还是跟着项戎走了。

走了几步，李从厚却突然转头，看着自己一笑，笑的灿烂单纯，很好看。

项戎带着三个孩子刚走没多久，石敬瑭和刘知远就来了。

看见刘知远，奴兮总是很开心，笑着迎了赶过去。

“给，看看喜不喜欢。”

奴兮一滞，看着刘知远手里的包裹，想起上次的匕首，有些迟疑，可是这次不是和契丹开战，应该不会又是他。

见奴兮愣了愣，刘知远笑道：“不要我可收回了。”

奴兮连连便就伸手接了，打开，奴兮又是一愣，故意嘟了嘴问：“一支旧毛笔？！你确定没有拿错东西吗？！”

一旁的石敬瑭轻声一笑，踱步走到木椅上坐下。

见奴兮的样子，刘知远一副你不识货的表情：“这可是神笔，那个村里的人都说，只要用这支笔画出的画，就像真的一样。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拿到的。”

看奴兮还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刘知远又道：“这么多年你就画二哥画的……”说着，突然就顿住，半响，才开口，“你是要还是不要了！”

奴兮抿了抿嘴，然后挂起笑脸说：“要，当然要。”

白芷上了茶，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喝过一盏茶，石敬瑭和刘知远便起身准备离开。

“这些日子你自己注意点，我和三弟要离开一段时间。”

奴兮点点头，还是问道：“什么事啊？”

石敬瑭笑了笑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陪王爷去魏州看看。”

魏州？！难怪，难怪一直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923年，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国号唐，史称后唐，是为后唐庄宗。

看来，就是这一次了。

乱世奴兮　第24章　功高震主？！

果然第二天，李存勖就走了。随行的有石敬瑭，刘知远，李嗣源，郭崇韬等重臣。

而让奴兮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李存勖竟然还带了敬新磨去。

过几日便是永宁的生辰，走之前李存勖吩咐了刘玉娘和韩妃去石府为永宁贺喜。

刘玉娘主持着后宫，便说到时让韩妃一人前往，韩妃便就来找了奴兮。

奴兮刚想拒绝，韩妃就瞥了眼奴兮说：“你放心我一个人去么？！”

奴兮一怔，看了看韩妃已经略略显出的肚子，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不期待到来的日子，好像总是来的特别的快。

大清早的就醒了，收拾好了韩妃正好也来了，身边跟着城颜。

看到奴兮，韩妃似是一滞，笑了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寿辰了，打扮的如此正式。”

奴兮也笑了，看着韩妃：“本来不想去的，现在既然去了，自然不能丢了脸面。”

到了石府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

永宁身份尊贵，既是李嗣源的女儿，又是石敬瑭的正室，所以石府此刻很是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宾客，不过都是女眷。

人群中，奴兮一眼就看到了刘李氏，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裙袍，外面罩着一件紫色的纱衣，映着白净的脸庞更加好看。不禁心下一喜，自从回来，这还是苇一次见到她。

刘李氏也看到了奴兮，似是愣了愣，随后也抿嘴笑了笑。

因为人多，永宁倒也没有怎么注意奴兮。

吃过饭，一群女眷在一起看着戏，奴兮觉得无聊，便起身去后花园转转。

这古代的娱乐节目实在是少，除了听戏还是听戏。

正走到一半的时候，奴兮突然被人叫住，转身一看，竟是刘李氏。

“姐姐怎么没有听戏呢？”

刘李氏笑着走到奴兮身边，看着奴兮半响，突然伸手覆上奴兮的脸：“五年多没见了，妹妹……妹妹可好？”

奴兮一滞，只觉得心里有些暖暖的异样，声音竟也起了顾抖：“好，很好。”

然后两人都默了默，相视一笑走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