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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犀奇谈-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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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讷言。请原谅我的执著。修行这么多年依然看不破……我既没有做砂想寺住持的根器,也没有做白先生的资格……”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事到如今竟还要你牺牲‘这个醍醐’,我知道我的私心有多丑恶。”祖父抬起手,轻轻的抚了抚沉睡孩童的额头,“只是白先生,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到这里,祖父的语声迟疑着低沉下来。能寂师父注视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用目光传达出自己的鼓励。祖父沉默片刻,一瞬间语出如风:“拜托你不要让‘这个醍醐’和我的孩子们见面,如果可以,永远不要让他们见面。”
些微惊讶的阴云掠过能寂师父朗月般明净的面容,随即被豁然包容的风吹散。他抱紧怀中的幼年“醍醐”,抬起头眺望向空无一物的黑暗:“我答应你,讷言。我会保护好他们,会遵守约定不让他们相遇,直到无法抗拒的命运牵引他们重逢……”
这明净郑重的话音忽然间被一声凄厉的长鸣切断了,呼啸的狂风陡然吹散眼前的祖父和能寂师父的身影,令人毛骨悚然的鼓翼声裹挟着强风再度扑面而来……
眼前的幻象再次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变换了——
像一枚发光的石子骤然被投入墨一般的水中,姑获鸟转瞬间便已近在眼前。就在她身后,无边的混沌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搅动,一条砂金色巨型龙蛇蓦地挣脱了黑暗奔驰而出,轰鸣着切开看似磐石般坚不可摧的幽黯天地,它的头颅是纵生着两双眼睛的庞大人面……
姑获鸟张皇地振翅飞掠,而我恰恰就在她逃亡路线的正中央,愈来愈近的距离使我清晰地看见她怀中紧抱着的一个尚未睁开眼睛的陌生婴儿。这新生儿娇嫩的五官还不甚分明,也正因为如此,他唇边露出的锋锐无比的獠牙才显得格外妖异刺目……
正是在这失神凝望的一瞬间,我已被姑获鸟迎头撞中。身不由己的失重感里,混乱的意识再度与她怀中的婴儿合一。透过那尚未能感知人世的耳目,我清楚地“看见”金色的巨臂在极近处挥过,甚至连遍布其上的月形鳞片都能望得一清二楚。随着那灵动的肢体蜿蜒游行,就像半空中凭空涌起云山一样,金色龙蛇的头颅蓦地抬起,骤然间挡住姑获鸟的去路……
“只放出一头烛阴就已经招架不住了吗?你这低等妖怪……”人面龙蛇口中发出的竟是祖父的声音,然而这冷酷的语调却是我从未耳闻的。
但我的确看过这样的异景,如果没有记错,我所看见的正是祖父的“魂象”——四首烛阴!
就在那一度被我当作梦境的最初的遥远记忆里,祖父为了从某个深不可测的恐怖存在手中保护幼小的我和冰鳍,就曾经释放出这沉睡在灵魂深处的黄金幻兽,只不过那时的他迫不得已一次便放出了全部四头人面龙蛇。
但此刻的情势却大不相同。姑获鸟在半空中煞住前冲的趋势,折转方向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窜,却被烛阴突然呼出的灼热而猛烈的息吹包围,她帆篷似的翅翼被炽热而强劲的气流灌满,几乎要将它们折断撕裂。这妖物凄厉的惨叫着,却加倍用力的抱紧怀中的生着獠牙的婴儿,以身体替他抵挡炎风的冲击……
“放弃吧,再这样下去你会形神俱灭的。”近乎悠闲的声音透过烈风传来,只见祖父的身影漂浮在烛阴的四目之前,他踩踏着虚空,一步步地向姑获鸟走来。焦热的地狱中,惟有他身边的澄静清和。
然而这异类却铁了心一样拼命挥动翅膀想挣脱烛阴的控制,青翼却猛地被燃烧般的气流扯破,靛蓝的血液顿时像烟花一般蓬开,随即发出咝咝的轻响散成团团雾气。姑获鸟挣扎着转过头,撒下深蓝色泪滴的眼中满是不解和仇恨,她用泣血般的声音质问着:“为什么要杀我的宝宝?我绝不会让你伤害我的宝宝!”
一瞬间,不明所以的悲伤微笑浮现在祖父眼角:“我也不想杀死这个孩子。”
姑获鸟被蓝泪濡湿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这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它并非妖物,而完全是一个听到自己孩子有获救希望的欣喜的母亲。然而它等到的,却只是令人绝望的话语——
“可是,我别无选择……”祖父的眼中猛地冻起了坚冰,他猛地扬起手,烛阴的息吹缠绕向他的指尖,霎时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朝姑获鸟怀中的新生婴儿奔涌而去。
凭依在犬齿婴儿体内的我,刹那间只觉得自己被不可思议的高热包围了,这种炙烤超越了感官的极限,仿佛连灵魂都会因此而化为灰烬。瞬间濒死的恐惧令我产生了一种错觉——祖父他要杀我,一直慈祥地守护着我和冰鳍的祖父,现在竟然要置我于死地!
早就应该意识到这样的攻击自己根本无法抵挡了吧,可是姑获鸟还是不顾一切的抱紧婴儿,陷身于烈火中的它哀鸣着,想用尽自己所剩无多的力量保护这孩子脱离危险,可是它的躯体却也在一点点地融化消解,化为微尘……
为什么……为什么最信任最依赖的祖父要取我的性命,而舍命保护我的偏偏是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妖物?
小小身体的存在感骤然消失了。我知道这对我而言,是脱离煎熬之牢笼的束缚,可是对于那刚出生不久的小生命而言呢?是灵魂的烟消云散吧,是躯体的瓦解冰消吧?沸腾的思绪里,祖父无动于衷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晰:“我不能放过他,因为他已经是食人鬼罗刹了!”
再度飘忽不定的我,看见龙蛇烛阴的幻象如夕阳沉落一样渐渐隐入黑暗之海里,只映现出一鳞半爪的残照。只剩下祖父一人还静立在空阔无边的混沌之中,就在他的前方,漂浮着两团微弱的绯红光珠。
“这罗刹鬼的本体,未免太过昂贵了。”祖父缓缓抬起手,去捕捉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两星光芒,“捕捉它居然要用我的长孙作为代价,用他的身体来做容器,用他的性命来作诱饵……”
——我的……长孙?
难怪会有要被祖父亲手杀死的错觉,那是因为这个消失在烛阴息吹里的新生婴儿,正是祖父的长孙,我的另一个堂弟,冰鳍的孪生兄长!
这片刻间的经历带来的冲击几乎完全击溃了我对人事的认知——这真的是我的祖父吗?为了消灭所谓的食人鬼罗刹,他居然能很得下心肠,亲手杀死自己的血亲骨肉!
然而情势根本不容我多想,因为苍蓝的豪雨突然间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骤然包围住祖父,无边雨幕里突然闪现出姑获鸟的身影,奄奄一息的它扇动近乎破碎的翅膀,以孤注一掷的狂暴气势猛冲过来。
祖父一时猝不及防,反射性的挥出一片金色炎流阻挡这决心同归于尽的妖物,火焰之花顿时在绽开在姑获鸟身上,然而这异类却乘这冲击激扬起身体,扑向那半空中漂浮的微小光珠。
原来姑获鸟真正的目的在这里!深受重创无法高飞的它,居然利用祖父攻击的推力去攫取罗刹恶鬼的残骸。祖父沉静的表情在一瞬间动摇了:“我不该对你一时手软的!”
这一刻,我看见了祖父眼中的杀意——祖父想要劫杀姑获鸟,劫杀它来夺回那两枚光珠!急追着姑获鸟而去的金色炎光证实了我的猜测,那霸道的光芒如湍浪般涌出,却一下子撞上了一层绯红的光壁。只见悬浮在半空中的罗刹残骸彼此呼应着,透射出与曼珠沙华同色的血红黯光,如同地狱之火般蔓延开来,化成一道屏障笼罩住随时都会折翼坠落的姑获鸟。
这光壁曾经保护过姑获鸟——能寂师父用犬弓射杀这青翼妖怪时,不知从何而来的薄红光晕就曾经一度笼罩在它的周遭,弹开了水晶的电光之箭。
“罗刹……”凝视着那层绯光,祖父用切齿的喉音一字一字地念出了恶鬼的名字,默默地向指尖倾注着执着的力量。绯红的光壁和黄金的炎流同时暴涨,剧烈的正面相撞瞬时消解于无形。那对光珠也像两颗细小的火流星般,曳着赤色长尾被远远弹往不同的方向,姑获鸟如影随形的紧追过去,瞬间便将近处的一枚紧紧攫在手中。随即在淡薄的绯红光膜的保护下,化作一团苍青的烟气纠结着消散了……
面对渐渐恢复平静的黑暗空间,祖父缓缓地垂下眼睑:“这次不得不让你逃走了,姑获鸟。可是一旦再度出现,等待你的将是被封印的命运——我凭四首烛阴的魂象起誓!”
这一瞬间,四条巨大的黄金龙蛇幻影瞬间浮现,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中,无边黑暗瞬间迸散,暴虐的光明席卷过来,一时间呆若木鸡的我,只觉得仿佛有千万道光之蛇飞窜向我的瞳孔,迫不急待地要吞噬这可以看透黑暗的眼睛……
突然间,温柔而慈悲的黑暗降临了,冰凉的手蓦地按住我的眼睑——有谁从背后遮住了我的眼睑,用不可思议的谨慎和郑重。
少年清朗的语声随即低低地响在耳边:“别再……看下去了!”
如同三月三十日渗透着离别况味的春风吹过迟开的花蕾,明明没有任何牵挂和不舍,却又说得那么珍重叮咛。我不会听错这个声音——那是雪之下的声音!
“雪之下!”我反射性的挣脱对方的指尖。
映入眼中的,是虚幻到几乎要消散的面影,近距离中,雪之下的容颜清澈得近乎透明,那是因为侵略性的光明压倒了一切——就在他背后,赫然耸立着海市蜃楼一般的耀目楼船……
承载着重重金碧辉煌的宫阙楼阁,这硕大无朋的巨舰正一点点的切开,碾碎包围在周遭的沉静黑暗,不断地向我逼近。
这……不是神座船吗?它有这么庞大吗?更重要的是刚刚几乎要烧坏我眼睛的毁灭性的光明,与它此刻放射出的暴虐强光如出一辙!
这一刻,雪之下抬起手遮在我的额前:“别再看了——你再看下去,它会继续成长的。”
“我?”我不由得迷惑的嗫嚅着,“我让什么成长,神座船吗?”
“它已经大到足以吞噬你这个宿主了。”雪之下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双眸中摇荡着强光倒映的朦胧金雾,令眼神看起来恍惚不定,“还不明白吗——它是吸食你的妄想和生气成长的,你却还是看不出它的真面目!”
妄想和生气吗……
随着他的话语,就如同某个魔法骤然被解开,笼罩在周围的夺目光芒霎时改变了,原本明净的金辉陡然间染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浊重感,假象的金粉缓缓开始剥落,掩藏在这矫饰背后的真相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近在眼前的东西,我怎么会把它看成圣洁庄严的神座船呢,那明明是浓浊的污秽岩浆凝成的船形庞大团块啊!半固体半流质状赤黑肌体不停翻涌滚动着,黏连纠缠在一起,皱褶处镶嵌着道道阴郁的烈焰火光,散发出灼人的高热,隆隆低鸣着碾压过来,将所到之处的一切都化为齑粉,融成灰烬。
我熟悉这种黯恶的存在感——被狂气附身在冰鳍的房间里假想出所谓“婴灵”的时候,这种存在感就已经如影随形的纠缠着我了。而较之当时,现在的感觉又增强了何止千倍万倍,只不过那种污浊的核心却没有丝毫的改变……
难道……这是当时被冰鳍识破,又从他手中逃走的狂气!
“是狂气吗?”我脱口而出。
这一刻,罕见的凝重神色锁在雪之下的眉心,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确切的说,是‘魇’。只是这么短的时间而已……你已经将‘狂气’培育成‘魇’,它开始反噬你这个宿主了!”
原来是“魇”……在听见这狂想所化的异类之名时,涌入我心中的与其说是恐惧,还不如说是豁然开朗的解脱感。我小心翼翼的越过雪之下的指缝窥看向那岩浆之船,情不自禁的低声自语:“原来是梦魇……那么刚刚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所谓的幻想,也许是曾经存在过的事实。”雪之下轻轻地收回加诸额上的手,默默地凝视着我,灼热的梦魇岩浆翻卷在他身后,“正如影子之前必然有实像存在。”
我来不及细味雪之下话里的意思,因为就像被突然受到了某种蛊惑般,梦魇岩浆陡然间加倍的蠢动起来,团团浓腻的浊气像被看不见的手揉和搅动那样不断剧烈地改变着形状,就在这无形外力的左右下,这庞然大物陡然间迅速的拉伸起来,暗赤的表面显然承受不了这大规模的变形,猛地被撕裂到极限,发出远雷般的轰响裂开,霎时间,两排火焰的利齿煌煌然林立在我面前,环拱着梦魇内部那沸腾喷溅的炽热浆液……
这再也不是伪装的楼船了,而是生着獠牙巨口的异形猛兽!彻骨的恐惧令我反射性的转身,起身拉住雪之下想要逃走,他却站定了一动不动:“没用的。它寄宿在你的心念之中,除非宿主就此消失,否则逃到哪里都没有用!”
除非宿主消失?这头“魇”的宿主,就是我啊!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理由害怕?因为造出这种恐怖又丑恶之物的人,明明就是我自己!
与雪之下的手相握的五指,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我后退一步,却好像是从极其遥远之处眺望着他。就这么凝视着,时间的流逝感忽然间不确切了,究竟只是片刻还是已经过了很久呢,只觉得雪之下的容颜就好象一棵树,它的须根已经渐渐爬满我的眼底,纠结在我心的土壤里了……
“谢谢你的礼物,雪之下。”明明有很多话要说的,可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可是对不起。没能带寒海棠给你,因为你的那封信我直到刚刚才看到……”
这一瞬雪之下的神情有些迷惘,他同样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无从说起,所以只是微微翕动着嘴唇茫然地回望着,那单边的虎牙看起来带着一丝稚气的寂寥。
——是非常可爱的人呢,可爱到让人拿他完全没有办法。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我相遇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必须共同面对由我造出来的危险呢?
即将被自己培植出的梦魇吞噬的我,又为什么会因为这一秒钟和他站在一起,而觉得如此的庆幸呢?
如果可以想透这些问题就好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魇”的利齿已经近在眼前……
“上元之夜……”一开始我还有些犹豫,可是话一出口却变得直接而坚决,“上元之夜,谢谢你救了我。只可惜已经没法感谢你了。”
“火翼你……”雪之下似乎预感到什么,略略有些慌乱的呼唤着。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怎样的表情,但语言已经不受控制了:“我觉得能够遇见雪之下,真的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一想到就非常的开心……不,不仅仅是开心而已,心好像一下子变得乱七八糟的,又好像变得很小,无论看见什么无论在想什么,最后都会绕回到雪之下身上。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就是莫名其妙的很开心……”
这么颠三倒四的话,雪之下肯定听不明白的,所以他才会用犹豫的语调再度喊着我的名字。
可是已经停不下来了,被某种必须表达出来的焦急感催迫着,我脱口而出:“雪之下,一定有着与众不同的力量,可以让人变得非常开心的力量!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的人这样想的,所以雪之下不应该留在这里。”
这样说着,我的脚步已经下意识地向魇兽而去。这头不知不觉间被我豢养在心中的妖物,需要的只是能够提供妄想饵食的宿主吧,那么就让我自食其果,只要这一次雪之下可以逃脱。
距离随着奔跑的步伐拉近,也许是感应到有甘美的食物即将落入罗网,魇兽的火焰利齿瞬间跃动起来,宛转延伸成贪婪的岩浆之蛇,倏地弹跳起来缠绕向我……
——只要忍耐一下就好了,只需片刻,我就会被这头魇兽一点不剩的吞噬,失去宿主的它将就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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