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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即使你是龙套-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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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家,我一个人四处走走看看。”

谢箫微微张开嘴看着哥哥的背影,最终还是没有叫住他。他的哥哥现在像是处在一个希望渺茫的梦中,被唤醒对哥哥来说,或许不是仁慈,而是一种残酷。

谢笙感觉到身后少年不安目光,脚步却丝毫未有停顿,就连嘴角的笑意也没有半分褪去。

即便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总有不了解他的时候。那是什么目光,好像他现在活得很绝望一样。他怎么会绝望呢,明明心里坚信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子会再回来,有了这一种希望他怎么可能会绝望。

已长成高大青年的男子眼里含着像是充满希望的笑,手中虚握着一枝海棠,一个人慢慢穿过阔别许多年的街道,穿过年少时画春。宫的那条肮脏巷子,穿过曾经就读过的桃间书院。

书院外的梨树或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或许是因为已经太过苍老,开出的梨花早已没有了那种素雅神圣的色泽,一片两片蔫蔫的干涩的落在地上,被无数上课的少年来回践踏,染了泥土的颜色。

谢笙在梨树下停下脚步,他闭了眼,听着书院里传来陌生少年的朗朗读书声。“其生若浮,其死若休。不思虑,不豫谋…… ”朗诵的内容还是那些,里面讲课的与听课的却早已不是从前的那些人,很久以后,谢笙忽而失笑。

没有那个人的书院,没有那个人的家乡,当真无趣。

脚步不再踟蹰犹豫,寻到从前从未进过的凤薇楼,谢笙放了银子在桌上,换来几乎堆不下包厢的酒。他望着那些酒,明白自己能喝下的不过几坛,但人有些时候并不一样真的要开怀畅饮酩酊大醉,只要嗅到美酒香气,看见酒液清冽,心中便能感到十分迷醉,是以他从未打算真的将那些酒喝完。

谢笙拿了酒杯,灌了满酒壶的酒,对着窗外的一颗梧桐自斟自饮起来,七年前她便是坐在自己此刻坐的位置,为了隐瞒自己与她的关系而逢场作戏,而他一个人站在窗外,心里压抑得几乎死去,一动不动,风雨加身。

她是为了保全他的名声,而他则仅仅是因为担心。

思及此处,临窗而坐的男子唇角笑意愈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样对树独酌,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慢慢的迷蒙起来。明知道醉在这里是不妥的事情,但身体却疲软的像是一块烂泥,望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梧桐树,谢笙唇畔笑意慢慢的淡下去,倒在桌上闭上了双眼。

……好累。

在没有她的地方活着,每天告诉自己她会回来。这样……这样欺骗自己,整个人像是折断了的枝头上一朵快要枯萎的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却还垂死挣扎,既不肯示弱的落下,又没办法再把自己接回去,每天都那样绝望又充满希望的望着树梢,奢求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那上面开出一朵新的花来,望眼欲穿,几欲枯死。或许那已经不叫活着了,不过是习惯性的睁眼和呼吸罢了。

“谢笙?谢笙,你醒醒……”

紧闭的双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黑暗中慢慢的出现了一丝光芒。谢笙动了动沉重的双睫,慢慢张开眼,对上一双冷清的眸子。女子穿着一件样式极为简单的裙子站在一片雾气中,墨黑的发从肩上滑落。她弯腰轻拍着他的脸,目光中有柔情与哀怜。

“……浮梓。”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中,只是下意识的向着她伸出手去,如愿以偿紧紧握住了一只偏凉的手。

“浮梓,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不见了。”

浮生七年(三)

她望着他,片刻后说道:“我怎会不见,很久以前我答应过,会一直陪着你。”

“可你就是不见了。”他患得患失的看着她冷淡的脸,像是怕惊扰到了她一般柔声道,“都怪我,我怎么能把你弄丢了。浮梓,你好好的看着我,我已辞官。宫廷争斗,复兴家族,宦妃玄元帝都与我再无关系,我们回到家乡,像那些最普通的夫妇一样生儿育女繁衍生息。我错将自己交给官场七年,剩下的人生我把它都交给你,你想要怎样的生活我便给你怎样的生活。我再不会忤逆你的意思。”

她望着他,双眸中有柔光泛起,但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清清冷冷的:“谢笙,你现在说这话已经晚了。”

“不!不会晚!”

他惊痛的张大眼,眼睁睁看着她的手自他掌中抽。出,手掌还维持着虚握的动作,但本该握着女子偏凉的手的掌心却已空落落的,只剩下冰凉的空气。

谢笙颓然的微张着嘴唇,四周再找寻不到她的影子,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雾气让人像是处在水云之间。沿着那白茫茫的雾气走过去,四周景物渐渐变换,变作了摆满食物座无虚席的宴客厅。他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笑得温和的另一个自己举着酒杯,对着宾客们侃侃而谈,而他所在意的那个女子却沉默着坐在最角落的地方,用关怀的目光看着自己。

“谢大人,这女子是?”

有宾客狐疑发问,谢笙看到自己脸上的微笑一凝,而后收了笑,郑重的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女子已经站了起来,像男子一样行了个拱手礼。

“小女子不过是昔日教过谢大人几天书,承蒙谢大人不忘旧恩,将我收留府上。即便是今日这样只宴请达官贵人的宴席,也有幸留有席位。”

立即便有宾客称赞“谢大人果然是重义之人”“谢大人值得结交”,在众人的夸赞声里,谢笙看着自己失了笑容,望着女子很久之后,终于收回视线勉强应付着宾客。而女子却只再看了他一眼,而后独自一人转身出了热闹的大厅,走进孤寂的夜色里,再没有回头。

不……不是这样的。

他像个看戏人一样看着从前的自己做出愚蠢的事情,将自己的枕边人当做师长来对待,明明答应过要好好的对待她,做出的事情却只是自私的为了巴结官员以盼早日振兴谢家。

他明明……

“今日徐大人在明月楼宴请众人,我需得去一趟。”

眨眼间四周又变换了一个场景,谢笙站在摆着饭桌的房间里,看着自己匆匆换了官服,而后拉住女子的双手,将一双筷子递到她的手上,柔声安慰道:“浮梓,今日你便自己用饭,待我有空闲了,必定亲自下厨为你做你最爱的排骨。”

而那女子,表情仍旧冷清的点了点头,教人看不清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她替他理好官服上的褶皱,只道:“无碍,我总在这里等你。”

谢笙很想告诉正准备赴宴的自己,不要离开。抓住能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将她抛到一边,以免日后后悔莫及,但他努力的张了好几次嘴,喉中却似塞着一团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绝望慢慢的漫上心头。他看着自己离开后,女子一个人独自坐在桌旁,并未动筷子,就那样面无表情的坐着,像是一尊泥偶。直到天色渐晚,明月渐渐爬上天空,有丫鬟小心翼翼的探头进来询问。

“收了罢。”女子淡淡说着,放下手中一直握着的筷子,站起身来走进帘子后面,“收在厨房里温好,宴席上大约吃不了什么东西,待到大人赴宴归来,便端出来给他。若他问起,便说我已经吃过了。”

原来从前自己将她一个人放在家中的时候,她便是这样对待自己身体的。一口饭菜没吃,却还担心着他未吃饱。

……根本不值得的,浮梓。

因为谢笙……就是个混账而已。

谢笙在心中这样骂着自己,跟随那白雾一步一步的向前走。他看着自己在官场沉浮,觥筹交错的时候,女子独自一人在书房写字,独自一人在花园里赏花,独自一人吃饭,独自一人阅书,独自一人弹琴,独自一人入眠。

明明他都能陪着她的,但他却选择了把时间都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最后浮现在谢笙面前的是他见到她的那一日。

他换着官服,带着自己的画作准备进宫,而她却第一次拦在他的面前,抓住他的手平静的看着他道:“你做什么样的事,我总是支持你的。只有这件事不行,你不能去见宦妃娘娘。”

女子的举动,在那时的自己看来只觉得莫名和突然。因为对那时的自己来说,能得到宦妃娘娘的赏识,便意味着能在皇上的面前排上号,意味着复兴谢家指日可待,甚至意味着他可以功成名就,这对一个男子来说是生命中至关重要的时刻。

是以他慢慢的将她放在记得手臂上的手移开了,而后温声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入宫,宫内的确是十分可怕,然而万事都需要冒险。若能抓住这一次的机会,或许我便能达成所愿了。”

女子低眸看着自己被移开的手:“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谢笙望着重演的一幕,恨不能立即冲上去,告诉自己不要去,告诉自己留下来,告诉自己听夫子的话,但他张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当日的自己点了点头,眸中全是自信的光:“只要能振兴谢家,要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谢笙脑内似有雷击,他看着当年的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便出了门,而女子则久久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冲进来一群穿着青布衣裳的御前侍卫,他们拿刀指着女子,要她就擒,而她只抬眼看了她们一眼,随后很轻很轻地点了头,唇间摩挲出了几个沙哑的字。

“既然他已决定,要付出我这代价。”

白雾逐渐弥漫,直到再看不清眼前事物。谢笙胸中剧痛,他死死的捂着胸口,慢慢的在原地蹲下,唇间好似已能出声。最开始只是能吐出单字,到最后能呼唤她的名字,他一拳锤在冰凉的地上,而后几乎是哭出来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浮梓……浮梓……”

“哥,你醒醒!哥,不要睡了!”

……醒醒?

那么他,果然是在梦中。若真的醒了,便又看不到她,他觉得自己宁愿一遍遍重复着从前追悔莫及的画面,也不想醒来以后傻子般的欺骗自己。

被皇上抓走的人,还有几分活下来的可能?

他不愿意去想。

耳边声音不断响起,谢笙咬了牙不愿苏醒,叫着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没办法忽略的地步。有冰凉的东西覆在了他的额头上,他惊慌失措的伸手想抓住梦里的某样东西,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世界重新变回一片黑暗。

“哥……哥,快醒醒!”

谢笙张开眼,满目的苍凉。谢箫正替他擦去额头上的汗,见他醒来终于放松责怪道:“哥,你怎的跑去喝酒了?喝得人事不省,若不是好心的姑娘将你送回来,你教我到哪里去找你回来?”

谢笙只是看着白色的帐顶,一言不发很久以后,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面心脏正在有力的跳动着。直到谢箫迟疑着揭去他额头上的帕子,他才勾起唇角颓然一笑。

“……醒来了。”不等谢箫问他这话是何意,他便自顾自的坐了起来,“……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呢,距离上一次已经有半年了。”

“……上一次?”

谢笙看着讶异的谢箫,笑道:“上一次梦到夫子。”

眼前的男子大醉初醒,眼中的痛苦尚未好好的掩藏起来,就逼迫着自己露出笑容。那笑意并未深达眼底,他的眼中还是一片死寂,是以谢箫看着他的脸,觉得很心疼。

谢笙并未发现他眼底心疼,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想了想又专门停下动作看着谢箫问道:“无论如何,都应当好好酬谢送我回来的那位姑娘。”

谢箫点头:“我有捧出银子给她,但那姑娘面带薄纱行事怪异,且一言不发,并未收下银子。”顿了顿继续道,“不过那姑娘应当是个心地极好的人,哥哥倒在她身上,抓着她的手叫着夫子的名字,她也未曾生气,反而是帮着我将哥哥扶进了房间,才悄然离去。”

谢笙怔住。

梦中碰到的那双手,却原来是真的存在……

那双手……

唇角笑意一下子凝固,许久之后谢笙才低下头,看着自己干燥宽阔的掌心,眼神渐渐黯下去,变得深不见底。

这以后的几日,天气都不甚美好,阴沉沉的白天之后,换来夜雨霖铃,雨声听着教人觉得十分烦闷。

凤薇楼立在风雨中,窗外梧桐沙沙作响。包厢中的男子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黑发仅用玉簪束起。他拿了酒壶与酒壶坐在窗台边,唇角含笑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天气影响。但脸上有笑并不代表真的愉快,许是因为心中愁苦到了极点,不过几壶酒,男子已神志迷糊,口中喊出几声“夫子”以后,软软倒在了桌上,双目紧闭。

窗子并未关上,寒冷夜风吹得雨水从窗外斜落进来,滴滴答答打在男子身上,明明该是冰得吓人的温度,偏偏他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是喃喃念叨着些小孩子般撒娇的话。

“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没了你我活不好。你看我现在活得多潦倒……”

“我找了一年,等了一年,却从来没想过要放弃……”

在雨声和男子低沉絮叨声里,包厢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而后又轻轻被关上。身穿长裙,薄纱蒙面的女子缓步走到男子面前,弯下。身碰了碰他冰凉的,连在梦中也含着笑的脸,许久之后空气中响起一声像是无奈到了极点的叹息。

她轻声咳嗽着,费力的将他扶起,带到风雨吹淋不到的地方,而后又走到窗子边,关上了窗户。做完这一切以后,女子站在原地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走到男子面前,跪坐在地上替他把颈上打湿的一缕头发拨开,碰到男子温软肌肤,手指的动作放慢了几分,像是害怕将他从梦中惊醒。

女子开口同自己说话,声音却是无比涩哑,像是许久不同人说话了一般:“你自己好好的活着,终有一天能将我忘记。我今晚便要离开这里。见到你这幅模样,我终究是不忍心……”

“骗人。”

空气中却突然响起男子嗓音,女子瞳仁放大手指僵住,望着依旧紧紧闭着眼的男子,看着他睫毛颤动,开启嘴唇说出像是哭泣一样的话:“你骗人。你若是不忍心,便不会一直躲着不见我!”

说罢伸出冷冰冰的手抓住她快速想要缩回去的手,张开双眼,眸中似藏着千年的冷漠和脆弱。他咬牙切齿望着那双带着惊慌的熟悉的眼眸,一字一顿道:“你被人抓走之后,我寻不到你,我想过去死。浮梓。”

她素来平静的眸中现出惊痛,努力的想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但他咬着牙握着她的手像是握着没有生命的木头,几乎将她的手握出箍痕:“你想要逃,你还想要逃到哪里去?”沙哑嗓音猛然放大像是在怒吼,“我不会让你逃掉的。我浪费了你七年的生命,以后我的生命全都交给你,你想要怎样度过我便陪你怎样度过!”

男子力气很大,但毕竟已经饮了几杯酒全身疲软,她奋力挣扎不过片刻,已从他大掌中将手抽了回来,站起身大步便向门口逃去。

男子仰着头眼中有泪,并未站起,只是冲着她仓皇失措的背影大声说道:“东边有一条浮生河,你曾经说过那里的河水深不见底。”

女子脚步猛地顿住,包厢里一瞬间鸦雀无声,只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两个人急促得吓人的呼吸声。

他的眼眸深似苍穹,慢慢的扶着墙壁站起来,嗓音变得沙哑低沉:“若你这次再逃走,我便从那里跳下去。”

女子背对着他没有回答,但那背影却莫名让他明白,她不会再走了。为了引她出来,酒量不好的他真的饮下了好几壶酒,现在浑身酸软的厉害,只能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盯着她的背影,声音里带上了颤音:“……你转过头来,转过头来让我看看你。摘下面纱,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无所谓,我想看到你的脸。”

时间像是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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