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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的男孩-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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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夫很客气地与杨威握手;半弯着腰;月瑶倒了杯水出来;我蹲在一边;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前几天我来过一趟。”马大夫主要是对杨威讲话;不看月瑶。“你爱人绣的活很好;只是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杨威嗯嗯地应着;手上搔着光腿。
他又道:“这是我画的几个花样儿;想请你爱人给帮帮忙;工钱全听你的意思。”
月瑶接过花样;我凑过去看;见是一件旗袍、一顶床帐;还有件宽宽大大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大样、小样;一套一套的;用彩色的墨水;画得极精致。
“这花样用过以后;能给我留下么?”月瑶第一次开口。
“您太客气了。”马大夫也是进门来头一次对月瑶讲话。“我这儿还有些旧画报;上边有几幅旧国画;送给您。当年的苏绣、缃绣都是能照着大画家的作品;绣山水、翎毛的。”
“您真太好了;谢谢。”月瑶感激的神情和眼里晶亮的波光;都让我心里妒忌得仿佛小虫在咬。
五
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证实了我对徐少铮的敬重是多么的有道理;也让我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有三个小子;二十多岁;一脸的流氓像;堵在月瑶门前胡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头一天杨威不在家;月瑶把大门关得紧紧的。胡同里没有人肯出面;反倒是传出一些不让孩子们听的谣言。
第二天杨威在家;出来与他们理论;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同时也从那三人口中听出来;他们是月瑶的旧邻居;说是其中一个跟她搞过对像;因爱成恨。这是本地的恶习之一;初恋的对像结婚;失恋者总要去闹一闹。只是不知为什么;这三个小子来得晚了半年。
第三天;徐少铮赶回来;打折了两个小子的胳膊腿儿;第三个脚快;没逮住。到了第四天;派出所的警察来找徐少铮;把他带走了。
打那场架的时候;我跟在徐少铮身后;他当然用不着帮手;我却被吓住了。徐少铮的样子像头发疯的老虎;那三个小子一交手就败了;他却把两个人打得摊倒在地;一动不动。那会儿他就是个疯子;手边若是有条棍子或是块砖头什么的;我相信他们一个也活不了;于是心中越发地害怕。
我敬重他的朋友义气;却担心他这种替朋友发作的疯狂。一个人火气太大;惹的祸也大。我只是不明白;前一段他那么能忍;如今竟然又这么冲动;让人摸不着头脑。
徐少铮被强制劳动三个月;张志杰又重新出现在胡同里;得意扬扬的;但他没敢再去招惹月瑶。
这段日子里;月瑶一直在做马大夫的绣活;杨威工厂里加班加点;上夜班的时候居多。我仍然常到那院里去;月瑶疼我;给我好东西吃;还跟我说话;让我帮着描花样。我很幸福。
马大夫也不时过来看看他的绣品;给月瑶些建议;都是拣杨威在家的时候。大家熟了;有说有笑;只有我一个人厌恶他;说不上来什么缘故;就是不喜欢。
秋风起了;马大夫的绣品也已经完工;我再没见到那个人。倒是马奶奶常来常往;月瑶时常送些东西给她;挺亲近的样子。两个人也开始低声细语地说话;不让我听见。
我时不时的还要爬上屋顶;坐在屋脊上乱想。但我跟徐少铮一样;从来也不去月瑶的屋顶上;杨威没本事;踩漏了房顶是月瑶遭罪。
出事的那天;徐少铮刚刚被放出来。
见他回来;我非常高兴;腻在他房里不出来;他也挺高兴的;跟我说说笑笑;说是一会儿带我到饭馆去吃好东西;我说得问问我父亲行不行。
杨威夹着饭盒来了;一脸的难受样;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结果什么也没说;又去了。他上早夜班;六点多就得出门。
我本想回家去问我父亲吃饭的事;他没下班。见张奶奶跟在杨威身后往外走;我也跟着走出来。
马奶奶小脚伶仃地站在胡同口;像个古老的哨兵;见杨威出来;问:“上夜班?”
“上夜班。”杨威答道。我记起来;两天前在这个地方有过同样的对话。
“活儿忙吧?”马奶奶又问。杨威又答道:“抓革命促生产;明天中午也回不来。”
马奶奶转身回自己院里去了;她与跟在后边的张奶奶“誓不两立”。
我到街对面的公共厕所去了一趟;出来时;见张奶奶与杨威远远地站在街口;说得挺热闹。那杨威活像锯了嘴儿的葫芦;有多少话可说?我虽然纳闷儿;却也没往心里去;只惦记着跟徐少铮一起吃饭的事。
徐少铮洗头、洗脸、换衣裳;耽误了不少的功夫;我们正要出门;张奶奶竟然进来了;手上两个油纸包;一瓶白酒;说:“大侄子;没什么好的;老婆子给你拿瓶酒;算是压压惊;你可得赏脸。”
“您客气。”徐少铮道。
“你走的这些日子;你那兄弟可遭了罪啦。”张奶奶把我赶出门去说。我受过什么罪?不明白。
“别人家的事情;不说也罢。”徐少铮马上又把张奶奶送了出来;招手叫我。想必他们没说几句话。
桌上的油纸包里是半只烧鸡和一堆酱杂样儿;看着我那个馋样儿;徐少铮笑了;问:“要不;咱们在家吃。”
都是我这馋嘴惹的祸;如果出去吃饭;许就不会出事;为此;我这一辈子再没吃酱杂样儿。
酒味很辣;徐少铮给我也斟了一碗底儿;两只酒碗一碰;我便大嚼起来。烧鸡我没吃过;不稀罕;酱杂样可是美味无比。我吃得两手的油;正在舔手指头;听见外边张奶奶叫陈老太爷。
“他陈爷爷;您老说说这叫什么事?”张奶奶的声音很大;因为陈老太爷耳聋。“我老婆子这一辈子不害人;不做缺德事;怎么到老了还遭这份罪。”
我没在意;又往嘴里塞了块肺头;滑溜溜的肺叶;脆生生的气管;嚼在嘴里两种滋味。
“您说说;一到半夜里;隔壁那床铺就咕咚咚;咕咚咚地闹;我老婆子睡不了觉呀!”
徐少铮的脸上不大好看。我这才想起还有半只烧鸡;却不知道从哪下手;左右地端详。
“爷儿们整宿地上夜班;娘儿们在家半宿半宿地折腾;您老说这算什么事?”
徐少铮猛地站起来;却又坐下了;喝一大口酒;没吃菜。桌上的肉本来就不多;我一个人还能再吃这么多。
“我跟您老说;咱这胡同里要出事;总来生人;我从窗户里看着;是个大个子;戴着眼镜;白白净净的;好体面。后边是条死胡同;三更半夜的;他来找谁呢?也听不见叫门。”
她必定是从水龙头上边的小窗户看见的。我吃不下去了;胡同后边只有两户人家;三更半夜;白白净净的大个子戴眼镜;还会是找谁?
我心中害怕起来;偷眼看徐少铮的脸;怕他“疯病”发作;为了朋友;他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脸上什么也没有;像张白纸。我什么也没看见;但还是担心;因为他开始大口喝酒。
酒是穿肠毒药。我记起了陈老太爷的话。
“那老梆子;不是个好鸟;满嘴胡话。”我想说两句开解人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如果张奶奶的话是真的;这就真成了《水浒传》的故事。我替月瑶担了心事;'奇+书+网'尽管我并不很明白这里边的详情。
“喝酒。”徐少铮撕了只鸡爪子在嚼;酒碗碰酒碗。
这一顿酒;喝到天大黑;我母亲来叫了我两次;都叫徐少铮拦住;把我留了下来;说是老没见了;怪想的。
张老婆子又在院中叫:“他陈爷爷;那人儿又来了;您说这不是作孽么?”
我从徐少铮脸上还是什么也没看见;只是他的眼睛湿润了;喝醉酒的人都这样。
“罢了;罢了!”他把空酒瓶丢在墙上;碎玻璃散落一床。
我吓了一跳;怕他发疯。他没有;脸上还是空荡荡的;两眼晶亮。
屋角有个煤池子;里边烧剩下的煤球、煤灰还很多。他伸手挖开煤堆;找出一只小巧的铁盒;上边印着个胖娃娃吃手指头。
打开铁盒往桌上一倒;里边有十几块手表。表的好坏我不知道;能有手表戴的;都是上班挣钱又少家累的人。我父亲就没有手表;在这一条胡同里;总共也没有几块手表。张志杰手腕子上倒是带着一块;听说不会走。
“拿一块。”徐少铮醉了;醉人发酒疯;不是乱打人;就是乱送东西;这种事我见过。
我却担心他发的不是酒疯;而是打人、杀人的疯。我让这念头给吓住了;手握着嘴心里不住地蹦。
“你拿一块才是我朋友。”
我胡乱拿了一块;便被他赶了出来。我有心在院子里大喊大叫一阵子;把人们都吵起来;但没有这个勇气;便把手表也埋在煤堆里。
到长大成人之后;我才知道;这是一块瑞士产的英耐格;全钢17钻。到了今天;表盘已经变得淡黄;我仍然带在手上;反倒显得时髦。
六
徐少铮什么时候上的房;我没能看见;我是因为担着心事睡不着;这才上的房顶。
我没看见杀人的场面。当时我也不知道会杀人;更不敢想象下边正在上演的是“狮子楼”或是“翠屏山”;只听见两个男人在吵;声音不高;听不出是谁;很快便无声无息;这也就越发地让我担起心来。
月瑶家的香椿树又粗又高;枝桠伸到房檐上;我顺着树枝往下爬;一个失手;跌了下去。
屋里的灯很亮;房门打开来;徐少铮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菜刀;白衬衫上全是血。
我脑子里闪出一连串的念头:我不是一个好朋友;对于徐少铮;我甚至再没有资格自称是他的朋友;明明看见他走向深渊;我却没能叫一声;唤住他。我好悔。
这件该死的事情;足够我悔恨一生!该死的张奶奶;该死的马奶奶;该死的王婆;该死的“马泊六”;该死……
街道代表又来敲铜盆;宣布徐少铮的罪行;说他是个重大的盗窃犯;作案无数;却没说他就是那个飞贼;另外就是说他思想污秽;与人争风吃醋;结果刀伤二命;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胡同里的男人没有提起他们曾怀疑徐少铮的事;只是背地里暗伸大指;夸赞他是条汉子;同时也替他可惜;说他是个糊涂虫。这话都是偷着说;连老婆也背着。
徐少铮孤身一人;没有亲人;也就没有人给他出那颗枪毙他的子弹钱;结果;张奶奶出了这笔钱——一毛六分钱;一颗子弹;一条命。她说好孬也算是邻居一场;帮一把是一把。
张志杰检举有功;得到了那“三大件”;很快就娶上个媳妇。那女人有着“顾大娘”的好身板儿和“孙二娘”的好口才;不上一年;便把张奶奶给气死了。这些事我都是后来才听说;因为;我家很快就搬出了那条胡同;搬得远远的。
一个月前我接到了一封信;杨威写来的;说他快死了;想见见我——徐少铮的最后一个朋友。
过去了三十多年;杨威还住在那个院子里;只是香椿树死了;枯枝向天空伸出去;像只鸣冤的大手。
杨威也不过六十来岁;却瘦成了“人干儿”;躺在床上;说自己得了肝病;再活不了几天。
我认得那张床;与隔壁张奶奶的床头顶着床头。床对面杨威望得见的地方;挂着那件睡衣。我现在知道那叫睡衣;宽宽大大;淡黄的绸子上;绣着紫玉兰;马大夫出的花样。
“我就要死了;得告诉你一件事。”杨威说。“少铮不让我对任何人讲;但是我必须得告诉你。奇+shu网收集整理我死后;你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我没有讲话。对杨威;我只有那么一点点同情而已。一个不能给自己老婆幸福的男人;活该受这罪。
“他们俩是我杀的。”杨威喘着粗气;眼睛干涩得像两口枯井。“那天;张奶奶把月瑶与马大夫的事都跟我讲了;我偷着回来;杀了他们。”
我一下子蹦了起来;问:“徐少铮知道你要杀他们?”
“不知道。他来时;人我已经杀了。我不知道怎么会杀死他们;真的不知道;但是;我杀了。”
浑帐王八蛋!徐少铮肯定也是来杀人的。我心中怒吼。
“少铮心疼我;他在刀把上用他的手印盖住了我的手印;要替我去死。”
“为什么?”
“因为;我老娘那会儿还活着。”
倒霉的徐少铮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就是那个替朋友杀老婆的石秀。
上周我得到消息;杨威熬不住病痛;自缢而死。
对他的死;我一丝一毫也没有伤痛的感觉。这是那种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害人的“朋友”;他把自己所有的麻烦与痛苦;全部交给朋友承担;因为他无能。
我不会去吊祭他;更不会去与他的遗体告别。
我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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