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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煞-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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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一个人,相信不会倒毙街头。”

正拉扯,雨中有第三人出现。

“你们吵什么?”

是周子文,他终于醒了。

他惊异之极,月玫怎么会与福在争吵?她俩情同姐妹,况且,月玫只信福在一人。

月玫一见丈夫醒来,转机真快,她即使嘟起嘴说:“我骂她灌醉你。”

一手抢过福在的行李,咚咚咚跑上楼去。

周子文信以为真,十分尴尬,“我怎么醉若烂泥,真不好意思。”

福在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她深深吸口气,正在这时,月玫高举她的手提电话奔下来,“福头,福头,保险金发出来了。”

福在一个箭步上前,抢过电话,“喂,是,我是王福在,我马上来。”

月玫握住她的手。

周子文见她俩一下子又和好如初,误会冰释,不禁摇头,亲姐妹也不会像她们这样亲密。

他同月玫说:“我有话同你讲。”

福在连忙请司机送她到保险公司。

她一进门便看见刘少波,她没有同他打招呼。

福在向秘书说明来意。秘书一早已准备妥当,摊开文件,着她签署。

支票终于交到她手中。

福在发觉双手微微颤抖。

她把支票收好,打算立刻到银行存入,并且即时着手找小公寓搬离周家。

走到门口,刘少波说:“王小姐,我送你。”

福在冷淡地说:“不用客气。”

“王小姐住在朋友家中?他们好像姓周。”

电梯门打开,他陪福在下楼。

福在对这个调查员毫无好感,维持缄默。

“周太太在我们处也有户口。”

福在低下头看鞋尖。

好不容易电梯门打开,福在头也不回地急急抛出去。

她立刻联络房屋经纪,说出她心目中房租上限,经纪带着她在中级高层住宅区看了整个上午,走得腿酸,仍然不能决定。

经纪陪她在茶餐厅坐下,微微笑,“王小姐,因价就货,你说是不是。”

福在低下头,喝一口苦涩的檀岛咖啡。

小公寓没有露台,只得一边有窗,对牢别人客厅,招呼几乎不用电话,嘈吵,狭窄,空气混浊。

啊怪不得李月玫努力谋财,她有她的智慧。

经纪放下名片,“王小姐决定才找我,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福在忽然说:“就是刚才那一层好了。”

经纪意外,“好,我去准备租约,请王小姐明早来找我。”

福在点点头,付了若干定洋。

她回周宅。

那是截然不同的一个世界,由金钱划分界限。

园子里的玫瑰花一直自初春开到初秋,一球球散播芬芳,抬头即是蓝天白云,远处有滟滟海景,佣人闻声即时迎上来侍侯……住惯了还想搬到什么地方去,王福在只逗留了小小一段日子已不舍得离开。

她必须离开,这不是她的世界。

第十一章

想到这里,心境稍觉宽敞。

月枚在房里摔东西。

“可恨、可憎、可厌。”

这人当然不是桑原。

“福在,站住。”

福在转头看着她。

“既然他已昏醉,你为什么不开灯通知,我拖他出去,推下悬崖,一了百了。”

福在一边脸仍然麻辣辣痛,不想搭腔。

“他刚才与我摊牌:分我一半,什么叫一半?我怎知他有一千还是一万?这间屋子,他竟推说是祖屋不愿交出,岂有此理。”

福在仍然沉默。

月枚忽然尖叫:“福在,你要帮我。”

她抓住福在的肩膀急摇。

福在挣脱:“为什么一定要这间大屋?”

“因为桑原说非大屋不结婚。”

“你疯了。”福在推开她。

月枚忽然用手掩脸,“是的,你说的对,我已疯狂。”

“月枚,戒掉色欲,戒掉毒品,好好做人。”

她抬起头来,大眼布满红丝,“不要管我。”

“月枚,周子文已知道你同桑原的事。”

月枚并不意外,反问:“我有瞒他吗?”

福在叹口气,看着月枚驾车离去。

真是一对

不到一会,月枚又回来了,这次,公然带着桑原。

福在震惊。

这仍然是她的家,她是女主人,只有周子文可以应付她。

周子文要是再不动手,也太没有血性了。

桑原穿这淡灰色西服,骤眼看,高大英俊,可是他双眼布满红筋,脸色铁青,只觉阴森。

他朝福在笑说:“月枚的朋友,你好吗?”

福在把月枚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带他走。”

“你担心什么?”

“请给周先生留点颜面。”

月枚诧异,“你对他有感情?”

她像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的事一般哇哈哇哈地笑起来,她拉着福在到偏厅,桑原跟着进来。

月枚在福在耳边说:“周子文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对我有所顾忌。”

福在看着月枚,“你连根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了。”

月枚更加笑不可抑。

佣人斟茶进来,她吩咐要冰淇淋,“各式都舀一球,放玻璃碗里。”

片刻冰淇淋来了,都是可爱的粉色,淡红浅绿嫩黄奶白,还有一球巧克力。

月枚高兴得不得了,每一个颜色试吃。

她没留意到,桑原目不转睛那样盯着福在看。

福在被他看到浑身不自在,寒毛竖起。

玩够了,月枚叫佣人把碗碟收起。

她忽然说:“周子文从前的事,我全知道,所以,我问他要这间大屋,他菲给我不可。”她最谙勒索之道。

福在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那样恨他?”

“因为他是一个可憎的人。”

“月枚,你不可理喻,我也没有能力与你纠缠下去,我已找到地方搬出去。”

月枚站起来,刚想说话,佣人请她听电话。

她喝问:“谁找我?”

“是保险公司。”

她想一想,走出去说话。

偏厅只剩下桑原与福在两人。

福在刚想避开他,他却这样说:“你以为是我引诱李月枚走下堕落之路吧。”

福在愤怒地转过身子,“你是人类渣滓中的垃圾。”

桑原不怒反笑。

他说:“我在学堂一星期上三节课,收入有限,是什么人向我无限量提供昂贵的毒品,你想想,不过,是我心甘情愿走上这条路,我不会责怪她。”

福在绝望地说:“你们真是一对。”

“月枚与周子文的是我略知一二,你不是她,你不知道她的委屈。”

福在冷笑起来。

“那人爬在她身上,像只猪猡,她不得不麻醉自己。”

福在忽然怒不可遏,“住嘴!”

桑原反唇相讥:“把你这个道德女子的衣裳剥光看看真面目是什么样子倒也有趣。”

福在又惊又气,她觉得一阵晕眩。

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好主意。”

若无其事

月枚走回偏厅来。

她与桑原一前一后包围福在,福在一时走不脱。

月枚看着福在:“你以为你是例外,周子文会对你额外开恩,不,你已经知道得太多。”

福在着急,这两个人想怎样?

就在这个时候,司机忽然在门口出现,“王小姐,周先生吩咐我接你到公司。”

福在松口气,站到司机身边。

司机像是没看见桑原与月枚二人,护着福在离去。

月枚在福在身后大声说:“记住我的话,忠言逆耳。”

福在啼笑皆非。

凡事怎可以去到那样尽,物极必反。

她真的替月枚担心。

生气,是,不过又能气多久。

福在总是想起十二三岁时,她时时不会做功课,多得聪敏伶俐的月枚同她说:“福头,不要哭,我来帮你。”一次又一次帮助她渡过难关。

福在希望月枚会的回头。

车子到了周氏机构。

周子文迎出来,一边叫福在坐一边说:“我替月枚向你道歉,你别怪她。”

福在讶异,周子文是真老实还是假糊涂,家里快要翻转他还若无其事。

他叹口气,叫人斟热茶进来。

他说:“我是老式男子,只知道男人必须养家照顾妇孺,而天下最大的事,不过是付清所有账单,其余一切,可慢慢再做商量。”

福在不出声。

“福在,你知我对你有好感。”

福在抬起头来,忽然自怜,微微苦笑。

“我知你吃了一点苦头。”

福在不说话。

“同我一样,你也不喜多话,与你相似,我也曾经有一段不如意生涯。”

福在终于开口,“男人有什么不得意,过两日也就没事。”

周子文笑,“也不见得每个男人都是单细胞生物。”

他其实很会说话,人夹人缘,福在觉得月枚待薄了周子文。

“我很珍惜你这样的朋友。”

“太客气了。”

“有事要找我帮忙吗?”

福在摇摇头。

她只想离开周宅。

说上这一会子话,秘书进来请示好几次,周子文没有架子,不厌其详,给了明确的指示。

福在说:“你忙你的,我先走一步。”

周子文忽然问:“你去哪里?”

从头开始

真的,去什么地方?王福在已经没有老家,新居又未曾交道她手中。

“你愿意帮我整理这叠开会文件吗?”

她忍不住问:“怎样做?”

“打出来,影印,订装,一共二十份。”

“明白。”

“公司人手挤,赶得急。”

秘书进来,放下文件,“全是周先生字迹,可用电脑辨认整理。”

福在答:“我会做。”

她坐下,也花了一整个下午。

有点腰酸,伸一下筋骨,看着印出来的文件,有说不出的满足感,久违了,工作。

尚有时间,福在利用时间,阅报上聘人广告。

她把有可能性的范围圈起来。

世道似乎有向上迹象,不过同几年前是不能比了。

还有一个地方可以看一看。

福在借用周氏公司的电脑。

她打开互联网找工作。

狭小的公寓,腌臜的职业,她又得从头开始。

经济不景,所托非人,叫她过去十年努力全部白费。

逐间公司应征,终于得到几个面试的机会。

稍后,周子文进来,知道这件事,不禁说:“你找工作?敝公司无限欢迎。”

“我不想靠人事。”

“不靠人事靠什么?”

“这倒也是。”福在微笑。

“司机说你四处找公寓。”

福在抬起头,当然,那是周子文的司机,与东家无话不说,“要是你愿意,我可以替你安排。”

福在摇头。

“可因为我是有妇之夫?”

福在不出声。

“我喜欢帮助朋友,奇書網我没有企图,你不相信我?”

其貌不扬的周子文有很强的说服力。

所以他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

“不,我还是靠自己的好。”

“我能否邀请你到我工厂参观?”

福在看着他。

阳光下,福在脸上遭月枚掌掴的瘀痕清晰可见。

周子文轻轻说:“别在捱打了,主动一点保护自己。”

福在说不出话来。

第十二章

“来,我们到厂里去。”

福在乐意增广见识。

她没想到肉厂规模如此庞大,半机械操作,工人穿着厚厚棉衣,在零下三十度环境内工作,真是奇观。

厂楼上是办公室,秘书一见周子文便说:“周先生,朱锦绣今晨羊水突然破了紧急入院,我们做的踢脚,人事部急着找人。”

周子文转身同福在说:“听到没有?”

福在还来不及回答,他又向秘书说:“带王小姐去岗位,把关键告诉她。”

秘书大喜,一手拉住王福在。

“喂喂喂。”福在轻叫。

她并没喊救命,她也想看看自己还有无工作能力。

福在坐到办公桌前,心里立刻有一种异常欢欣,几乎忘却眼前烦恼。

秘书吩咐她几件立刻需要办妥的事,她开启电脑,即时同志各同事第二日一早开会。

周子文坐过来,默读几封信,有些专门名词,福在不懂,也不问,事后在字典中查到,填上空白,给周子文看过,他签了名,福在交给秘书发出。

她根本没有停下来,渐渐背脊出现汗印。

八点多,周子文披上外套,福在以为他要下班,可是他说:“我去医院探望工伤同事,稍后回来,你俩先吃饭吧。”

毫无架子

福在骸笑,“还未收工?”

“这几天确实忙一些。”

秘书见福在有工作效率,同她说:“你把这个月的存货点一点。”

“全有电脑记录?”

“幸亏如此,我叫人送排骨饭来。”

那排骨饭香喷喷,福在食之无愧,秘书再给她一杯三合一牛奶茶,好不滋味。

福在失笑,原来劳力换取的食物,味道不一样。

稍后周子文回来,挂好外套,又坐到办公桌前,看见有吃剩饭菜,调转筷子头,拨了几口。

福在佩服他毫无架子,实事求是的态度。

秘书问:“邓大和怎样?”

周子文答:“真是好汉,左掌齐虎口打横切断,医生帮他接驳缝合,不怨天不尤人,不哭不叫,医生说有机会百分百痊愈。”

秘书松口气,看得出他们像个大家庭。

“叫人事部加倍抚恤。”

“是。”

他转头问福在:“还习惯吗?”

“怪不得你很少在家。”

“小生意,力不到不为财。”

秘书在外边说:“有电话。”

他走出去说话。

福在问:“他是好老板吗?”

“没话说,深明事理,所以生意能在不景气下赚钱。”

福在点点头。

“你是他的亲戚吧,一样勤工。”

福在不出声,埋头苦干,总算在深夜把账算清。

秘书松口气笑说:“生力军。”

三个人一起下班。

周子文建议去吃宵夜。

秘书说:“家人还在等我呢。”

福在说:“回家我做碗面给你吃。”

月枚仍然在外头。

周子文同福在说:“明早你来上班吧。”

福在迟疑。

“你胜任有余,不必避嫌。”

“明早我要去签租约。”

周子文一边呼噜噜把面条吸进嘴里,一边说:“租什么地方,我陪你看看,免你吃亏。”

他没有再提到月枚。

那一晚,福在一觉睡到天亮。

已在她梳洗下楼,看见周子文已经在厨房吃早餐看日报,往日月枚喜在这时候回家,抓牢丈夫要钱,或是做其他谈判,但是今晨不见她人影。

佣人斟上咖啡。

福在喝一口。

阳光下的她瘦削清丽,毫无妆扮,却楚楚动人。

周子文含蓄地转过头去。

“我们出发吧。”

到了房屋代理公司,周子文接过合约,沉吟半晌,问经纪:“红棉路或是青云径一带有无公寓出租?”

经纪一听,眉开眼笑,冲口而出:“王小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正式上班

福在怔住。

周子文假装没听见。

福在低声说:“那地段我负担不起。”

周子文却答:“敝公司福利颇佳。”

福在把他拉到一边,坚决地说:“不。”

周子文扬起眉毛。

“请尊重我的意愿。”

周子文之道不让步会失去这个朋友,只得任由她签下租约取过门匙。

那小公寓粉刷过倒还干净。一个人住也足够地方,福在觉得愉快。

周子文问:“家具呢?”

“这些都是细节。”

“公司有同事可以帮你。”

“我自己可以办妥。”

“那今日正式开始上班吧。”

福在仍有踌躇。

“今晨,轮到你去探访邓大和。”

“我——”

“还不去?慈恩医院七八七号房。”

邓大和是个憨汉,福在到的时候看护正替他换药,缝线处像一条拉练,巧夺天工,把断掌驳回。

福在放下水果糖果,邓太太与孩子们也来了,眼红红向福在道谢。

福在说:“公司会照顾一切,请放心休养。”

那一家老实人放下心来。

福在离开医院,到家具店挑了几件简单实用床椅,从头开始。

回到周氏公司,又忙了整个上午。

周子文在会议室与日本人谈生意。

福在看到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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