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悲愤是一种病-第2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如人,鲁迅是最早意识到这一点的少数几个精英之一,最早致力于价值重建的工作。他一生最大的价值也在于追求中国人的现代化。
邓: 他和〃为文学而文学〃者不一样。
葛:他是个意志坚定的批判者。
刘:他用一种现代的、自由的价值来取代奴性的、愚昧的、保守的传统文化。
三、鲁迅是作为一个意志实体被崇拜的
葛:从这个角度上,我愿意从反面来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你刚才说鲁迅是一个民主主义者、自由主义者。实际上鲁迅在自由和民主两个价值中是有偏向的。他是个绝对论的自由主义者,但又是个相对论的民主主义者。他受尼采的影响,不大相信民主体制,他认为民主会造成〃以众虐独〃的局面。所以国家最好还是任个人。他一生都有勇气独战多数,把整个大众看作是昏睡在主人屋子中的人,这是他的意志。80年代后,经过文革巨大创痛,知识分子为什么一下子拾起鲁迅来,就是因为看到了鲁迅这种独战多数的勇气和意志。80年代之后的知识分子是把鲁迅看成一个〃意志实体〃。知识分子,包括许多著名的知识分子在文革中都表现出软弱、妥协甚至出卖友人的一面。而这个时候发现鲁迅居然有这样的力量,这种〃意志实体〃使知识分子感到在人格上有所依赖。其次是鲁迅话语体系,比如说他对中国国民性的批判这个体系给知识分子以精神上的支柱。我们知识分子受到巨大的创痛,在文革中被打到〃工农兵〃之后变成〃第九位〃,而鲁迅却恰恰相反,他认为知识分子是启蒙主义者,远远在大众之上。他是〃独醒的人〃,在这个话语系统中,知识分子看到的是自己在民众之上,而不是像在文革中所接受的在民众之下。这是知识分子对鲁迅依赖的两个方面。这两个方面,我认为也是中国知识分子内在欠缺所造成的。因为中国知识分子没有自己的话语,没有自己独特的思想立场,话语方式,只有借鲁迅说话,这是一种本质上的欠缺。
要把鲁迅归还到人的地位上去。我们常常有一种〃神化大师〃的冲动,把大师变成神,然后居住在神里面。启蒙主义知识分子一直都在批判民众的盲信和盲从,实际上知识分子自己没有看到他崇尚鲁迅的时候自己也犯着同样的错误。
刘:鲁迅是不是一个自由主义者我曾经有很多困惑。我在写博士论文《中国自由主义文学论稿》中有一节谈到鲁迅,那一节我的先生把它删掉了,他认为说鲁迅是一个自由主义者还要慎重一点,但他也承认鲁迅至少在前期是一个自由主义者。最早说鲁迅是自由主义者的是曹聚仁,他从鲁迅的《文艺与政治的岐途》等文章中看到鲁迅的这一面。其实,自由主义与民主主义并不是完全分开的,它们有交叉重合的地方。
葛:过去我对自由和民义这两个价值概念不作区分,最近我做了一系列关于〃五四〃旧刊的札记和关于鲁迅的札记,我重新思考的结果,自由和民义是两个应该做出区分的价值系统。鲁迅,他一生都在反抗当中,甚至对整个未来都没有什么目标。那么是什么在支配着他呢?只有他对自己个人的绝对自信,鲁迅式的自由是思想方法的解放,以及思想结果的独立,所谓〃任意而谈,无所顾忌,要催促新的产生,对有害于新的旧物,则竭力加以排斥,──但应该产生怎样的'新',却并无明白的表示。〃
刘:他敢于否定他认为应该否定的东西,但他的确是无力肯定、建构一些对现实社会具有操作价值的东西。
邓:鲁迅不是简单的自信,他应该是非常自信的。一般的自信具有包容性,而鲁迅的那种偏执有时候根本就是不问理由,先否定了再说,这个我们可以举出很多例子来。
葛:现在我们不妨回到文学的角度上来谈谈鲁迅,从鲁迅的命运我看到中国二十世纪文学的命运是非常悲凉的。比如说我读他的《阿Q正传》、《孤独者》、《在酒楼上》,我发现鲁迅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文学巨星的。但是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放弃小说创作,也放弃了散文诗的创作。
刘:鲁迅承认他自己的创作只有五种:他大量的精力都花到杂文创作上了。
葛:他为什么要放弃小说、散文的创作呢?我觉得这也是中国20世纪文学的结症所在:20世纪文学家过于关注我们中国的现实,没有超脱的追求,这也是中国启蒙不彻底的原因。
四、鲁迅写作的〃政治标准〃与〃艺术标准〃
刘:鲁迅的现实感太强,而现实对鲁迅的牵扯又太大,所以他没有单纯地想做一个文学家,他说他写小说不是要把〃小说抬进文苑〃, 这还是跟他自身的价值定位有关。他首先是个思想家,再才是个文学家。当他发现杂文是个更直接的表达他对社会看法的方式时,他就放弃了小说创作。从文学创作角度来说是可惜的,但从他自己选择来说是自觉的、主动的,他无怨无悔。鲁迅杂文中最耐读的,更有价值的是他前期的杂文,是关于中国人、中国社会、中国文化的批评。在今天依然很有价值。他后期的杂文更多的是针对社会上的一些具体的、现象化的议论。
葛:我认为鲁迅是中国新文学的创始人。他开创了中国新文学的历史,但同时他也开始了中国新文学一个不好的历史就是偏重于思想、偏重于直接的社会功利。从社会功利出发来认识写作,而不是把文学当作一个自身具有意义的工作。
刘:鲁迅创作很少,他写作时是把他的〃意思〃放在第一位的。他总是说只要把意思传达给别人就行了,〃力避行文的唠叨〃注意行文的简洁,有时候为了〃听将令〃,为了〃遵命〃不得不用〃曲笔〃曲笔也是一种比较违反创作本身自然惯性的一种方式,是思想中止了的一种文学思考。
葛:所以鲁迅压抑了自己的审美感受在写作品,他的作品比较干巴、干涩,比较阴暗。作品中的人物也没有一个是精神上或思想上、人格上健全的。从这个角度讲,20世纪后半期即50、60年代的作家倾向于接受政治标准第一,艺术标准第二,可能跟他们潜意识中有鲁迅这个大师有关。他们的目标是向着鲁迅去,而鲁迅是以〃思想斗士〃的品格著称的。
邓:我觉得鲁迅在写小说时的自主性更大一些,不像他写杂文。鲁迅写杂文更多的是受感触于这个社会、这个时代,同时受制于他本身,比如他受到攻击时必须要反击。所以鲁迅在杂文的立场上是一个革命者,是一个斗士。你们刚才说他的小说忽略艺术性,我觉得不是这样。像他的《出关》、《铸剑》,特别是《铸剑》,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是一个极具想象力的人。他的小说中的艺术形象我觉得非常强,而且不是托附、熔铸在某一个形象上的,它给我们一个大形象。鲁迅在进行这种写作时把我们传统的对于小说的概念给搅混了。我一直觉得鲁迅的小说和杂文不是一回事。我觉得鲁迅在进行小说创作时更自由的,在进行杂文创作时是更被动的。在这种被动的立场上,鲁迅所存在的这种客观环境对产生鲁迅具有极大的影响力,他一开始做革命者
刘:所谓革命者通常是指他思想的革命性而已。
葛:鲁迅不可能同任何地位比他高的人成为朋友。
刘:毛泽东欣赏鲁迅,我觉得他们有一点真的相通,即所谓硬骨头精神,对谁都不在乎,比如青年毛泽东二十来岁在长沙对自己精神意志的磨炼,后来在三十年代在同共产党高层的极左的领导人斗争期间,|奇…_…书^_^网|还包括了五十年代对苏联的斗争,毛泽东也有一种硬骨头精神。鲁迅也是这样:一个都不宽恕。
五、中国知识分子什么时候不谈鲁迅?
葛:二十世纪过去了,对鲁迅的梳理在学术界也掀起了一个新的高潮。我昨天接到山东省一个国家级项目《多维视角中的鲁迅》的写作邀请。我想单从文学家的角度来认识鲁迅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如果仅仅只是从思想家的角度来认为鲁迅怕又有把鲁迅过分思想化了的倾向。鲁迅是一个谈不完的话题,英国有〃说不尽的莎士比亚〃,中国就有〃说不尽的鲁迅〃。中国知识分子什么时候开始不谈鲁迅,到底意味着一种进步还是意味着一种倒退?下一个世纪谈鲁迅还怎么谈?
刘:只要中国的现代化事业没有完成,鲁迅的价值是永存的。鲁迅对传统文化〃吃人〃本质的理解是非常深入的。毛泽东读《资治通鉴》读到了秩序,读到了怎样治理国家;而鲁迅读《资治通鉴》读出传统文化〃吃人〃本质,仅仅这一个命题我认为鲁迅是20世纪最伟大的文人。如果每一个受过基本教育的知识分子都能领悟到鲁迅思想的价值,中国社会就真正进步了。鲁迅的价值肯定是永远存在的,但我们对鲁迅的理解上过分意识形态化。像三十年代鲁迅在左翼阵营中,尤其在鲁迅晚年,最后一两年生病中,那些别人替他写的,鲁迅自己签个名的文章里面,到底有多少是完全的鲁迅,我始终持一种怀疑态度。像冯雪峰、许广平的关于鲁迅晚年某些迎合意识形态的回忆录的真实性,我也持怀疑态度。
我们还应对长期以来神化鲁迅、加在鲁迅身上的光环给他一个本来的归位。因为鲁迅始终是在矛盾和寂寞中度过的。在20年代的〃野草〃时期,是个人与庸众、社会的矛盾,个人对社会庸众的清醒的否定,自己仍然没有力量反抗。而到了30年代他加入无产阶级文学阵营,他跟那些极左思维方式,那种唯我独尊的总管、霸王之间的矛盾,都是一般知道鲁迅的读者所不知的。而他评新月派是为国民党维持治安、说梁实秋是资本家的乏走狗、对他并不了解的极权的斯大林时代的过份肯定等等,都是应该向更年轻的一代阐明的。此外,鲁迅个人的价值观念的现代化与他生活方式的传统化也有很大的矛盾,比如他坚守个人主义,但他的那种〃尊母情结〃,孝道思想却很严重。思想上非常现代化、甚至有很多非理性倾向的鲁迅,在日常生活上是比较传统化的。
邓:他对正统体制的批判使他不得不倾向于另一种〃背叛性〃的体制,如〃向左转〃。实际上我感觉鲁迅在本质上是一个自由主义者。
刘:但鲁迅绝对不是一个纯粹的自由主义者。在如胡适对〃新月派〃〃第三种人〃的批评是所共知。鲁迅从他的青年时期到中老年时期始终对于人民、愚众、穷人的本位立场是比较明显的。如果说胡适是中国自由主义思想的代表,鲁迅则更是民主主义的代表。
葛:我现在倾向于把自由主义分为两种,一种是鲁迅式的绝对自由主义,它的核心观念是任个人;一种是相对自由主义,它的核心观念是民主。胡适是相对自由义的代表人物,他相信民主政体,所以他会在适当的时候拎起皮包去做国民党的外交大使;而鲁迅绝对不会相信的民主政体,任何体制性力量他都是要反对的,他绝不会在任何一种政体中成为帮忙之人。
刘:鲁迅的不相信不是从理论上,而是从对现实生活的体察上来的。
钱钟书:被神话的〃大师〃
葛:钱钟书是一个横贯了现代和当代的学者、文学家。目前对他的评价非常高,什么〃20世纪最伟大的学者〃、〃文化昆仑〃,还有人创立了什么钱学。钱钟书也成了一尊神。他是通过学问而成神的绝少的几个人之一。评论一个文学家要看他在审美创造上对时代有没有独特的贡献,他有没有对一种语言的文学创作贡献出独特的什么图式。评论一个学者,则要看他在思想上对时代有没有做出独特的体系性的解释。从这个角度上讲,不论是对一个文学家还对一个思想家要求都是很高的。我想侧重于从思想角度来谈谈作为一个学者的钱钟书。学者有两类。一类是知识者,就是继承了人类以前的知识,然后传播知识,他自己虽丰富了知识大厦但没有奠定新的大厦。另一类,对世界有独特的解释体系,他们系统性地思考这个世界的始源问题,提出一种独特的、体系性的学说,因而称为建构性的思想家。钱钟书属于前者,他是知识大厦里的梳理人,又是一个传承人,但他没有建构自己的思想体系,这样一个人物在中国当代获得了这样高的地位和评价,从正面讲我们可以肯定钱在知识上所达到的成就,但从反面讲我们可以看到20世纪中国思想史上的荒芜。20世纪中国思想史没有对世界思想史,甚至中国思想史构成新的冲击,没有可以鼎足独立的人支撑起20世纪中国思想史的大厦。在这种情况下,钱钟书的被高评不是一种荣耀而是一种悲哀。
刘:有一句老话叫:八十年代出思想,九十年代出学问。钱钟书正是90年代被发掘出来的。此前他也很有名气,但他真正获得这么高的地位是在90年代。这反映了我们时代的特点:80年代是启蒙话语年代,像钱钟书这种学者型的人物大家不大注意。90年代,一是因为电视剧《围城》使作为文学家的钱钟书的知名度提高了,但另一方面主要是知识界、读书界给了钱钟书如此多的高评价。这些高评价表明了90年代中国的知识分子对思想立场的某种放弃。因为90年代不光是钱钟书,还有吴宓、陈寅恪这样学者型的文人成了议论中心,兴奋点,这跟80年代有很大的区别。他们的那种学问跟日常世俗生活相隔得比较远,跟知识分子对社会的直接的批判也相隔较远。所以我觉得有两种文人:一种是思想型的文人,一种是学者型的文人。钱钟书是属于后者的。
邓:我对钱钟书读得不多,只读过《围城》、《谈艺录》、《管锥编》和少量随笔。我的老师非常推崇《谈艺录》,开过专题课,后来的作业也是它,但我觉得它就是梳理,很精制,没有把它当大师的作品来读。他的《围城》给我带来了阅读的快乐,我甚至觉得它和我后来读到的王小波的作品有相近之处,他对知识分子的形象化写照和理性批判在文学上是一个高度,特别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具有政治强权体系、根深蒂固的儒学思想土壤、社会变化动荡不已的国家,知识分子,尤其是接受过西方文明思想和生活方式的知识分子,他们与当下时代无法融合,他们难以突破自身的狭隘性,在钱钟书笔下表现得淋漓尽致。我读这部书的时候很早,是上高中的时候,它让我有一种怀疑,对知识分子的怀疑。
刘:作为一个作家钱钟书的东西并不多,一个短篇集一个散文集一个长篇。但他的写作态度我很欣赏。他散文的题目叫《写在人生边上》,甘居一个边缘人的角色。他的作品中没有很多浮躁的东西,没有那些外在的意识强加的东西,纯粹是作为一个写作的爱好者,他并没有意地把文学创作当成自己终身的职业,而是一种乐趣,所以他写起来非常从容,把他自己的智慧全部融入进去。而且他的《围城》在表现知识分子方面很独到。如果说鲁迅表现了中国农民的灵魂,张家玲表现了中国三四十年代都市男女的灵魂;钱钟书则表现了中国知识分子灵魂的真相。当然这里的知识分子不是全部知识分子,而是那些比较卑微、自私、小聪明的知识分子。
葛:从中国现代小说史上讲,他在知识分子题材方面是有开拓,对知识分子的表现他是深刻的。中国当代知识分子,尤其是留学知识分子很少反思自身的立场和劣根性,钱钟书在这方面做得较好。他开始反思知识分子自身。《围城》在艺术上了达到了一个较高的成就。从20世纪中国文学史的长河来说,钱钟书在文学的领域里可能还不能算一个大师――从量上讲他的创作不多,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