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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服刑那些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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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被二院一号全体给踏了出来,公开原因很简单——他偷东西吃。至于真实的原因,我们大家人人都知道。
看守所打人,有两种模式。一种是过手续,惩罚折磨人那种,不让你出声的,自己也不尽量出声,还要找人把风,俗称把亮子,生怕所长知道。还有一种是示威,警告形式的,要故意弄出很大的声音,生怕别人不知道。为什么呢?因就为拿王希来说吧!他的这顿打,是拜李哥所赐,李哥拜托了马斌,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这一幕。而马斌打他就是要选择这样一种方式,一则是让李哥更加直观的知道,二则是给所有挑战规则的人一个警告!不要以为你调了号子,就把你没法了,小样,不整死你!
二院的人自然是受到了处罚,但是没有我们那么严重,原因是没有惊动领导,再加上全号的人都说是他偷东西了,他是有口难辩。所长本身就对王希不感冒,所以也只是又给他换了一个院子而已。
这一下,不需要李哥再托人带话了,一院的那个号长自然是要和其他的老大们同仇敌忾,王希进去还没有半个小时就又被新号子的人给打了出来,借口现在已不重要,就是要收拾他!就是要让每个人都明白,敢惊动所长,敢当‘炮手’,虽远必诛!试想,如果一院的那个号长,他号子里要是有人反水被打的调了号子,如果大家都各自为政,自扫门前雪,那不是鞭长莫及?所以说号长的利益是一致的,他不是在帮李哥,只是在帮自己。只是当时还略显稚嫩的我不懂而已,等当了号长,睡了头铺,自然你就会明白了。
惩罚是必须要受的,看守所有看守所的规定,毕竟这是执法机关,不是黑社会堂口。但是简单的受一顿打和被人冲了号子,从而结束作威作福的生活,孰轻孰重每个大哥都会分得清。
所以说这里也罢,后来在监狱也罢,我渐渐明白,它都是都有两套秩序的,一套是在太阳底下的能见光的,摆在桌面上让大家看的,还有一套规则秩序是一波又一波的犯人总结,制定出来的,它已是一种惯例,在黑暗中,在每个人的心中,大家都会自觉地去遵守,几乎不需要谁去要求,因为一旦违反,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从而受尽打压。没有人想去改变,只有人在原本的基础上变本加厉,完善出更为苛刻,变态,严厉的法则,折磨着一个又一个的后来者。
看来一院王希也没法呆了,也不可能回二院,想来想去只有送回三院来,毕竟在三院的事相对来说,已经离王希远一点了,或许仇没那么大了呢,所长也只有如是作想。没有办法的办法呀!对于各号的头铺来说来说,点炮这是原则性问题,在对待炮手这一个问题上,都表现出了视死如归的决心。你就是一个一个打遍又有什么用?所长心里也清楚,他现在要的是,赶快消停下来,在我值班的时候别给我找事就行了。
听着院子的门响,李哥脸上按捺不住的升起了笑意,一副奸计得售的模样,曹哥更是急不可捺两步就从床上蹿下,趴在窗户打着口哨。只听带王希进来的陈所长并没有来开我们的号子,而是直接打开了二号,还没说话呢,赵军就说:“陈叔,你饶了我吧!你把他给我关进来,是害我呢,这逼有个啥事我咋跟你交代?”话说的客气,但语气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老陈还是照顾他的关系,闻言就没勉强,又去开了一号的门,没想到老毒也是求情告饶:“陈叔,你就别为难我了,我刚起来没几天,号子里原有的人还盘不转呢,你又把这怂给我关进来,这怂可是个傻子的俅——惹祸的根呀!还是算了吧!”
“你们些坏怂呀!平时一个个能的要日天!现在给我装俅迷。”老陈拿着钥匙,气得哭笑不得。
“关过来,关过来,我们不嫌麻烦,我们要!”这时,曹哥适时地趴在窗户上大叫,语气里充满了急切,好像是要迎接他的梦中情人。
“日妈的你肯定不嫌麻烦,你曹成伟活在这世上就是最大的麻烦!”老陈骂了一声,想想也罢,就关了一号的门拉起王希走了过来。
“桄榔”号子门被打开了,我们全号子的人都站了起来,好像要列队欢迎这个离开队伍的同志。李哥更是笑容可掬的对陈所长说:“陈叔,你放心,绝不给你再找事儿了。”
“嗯!再出事儿我拿你试问,我给你说……”
陈所长的话还没说完,在我们的眼前就发生了我们谁都想不到的场面,王希看着列队欢迎他的人,‘哇’的一声大叫,然后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嘴角微笑着,随即又哭了出来。紧接着他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很平静地从马桶里往那个尿缸里倒了一杯尿液,非常享受享受地喝了下去。然后又拿起抹布跪在地上开始专注地擦开了地板,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我们众人都傻了,谁也没有出声,都惊骇地看着着诡异的一幕,王希的脸上带着我们从未见过的笑容,淡定而安详,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陈所长试着轻唤他,他也充耳不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板。我们谁都不敢再打扰他,只见他擦完地后,仔仔细细地叠起抹布放好,转过身来跪在在曹哥面前嘴里说着:“曹哥,该你了。”一边就要去解曹哥的裤袋,曹哥吓得直往后退。王希还向前探出出手去,那样子要多柔情有多柔情。
“他怎么了?”老陈哆哆嗦啰嗦地问李哥,他也被吓到了。
李哥默默地注视着王希,半晌摇摇头说:“他疯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王希的事情余波还没结束,新的灾难又接踵而至,我希望这一切都是我虚构臆想出来的,但他却真实的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每当我强行要把他忘记的时候,反而更加清晰。如果说它是一场噩梦,令我无法摆脱,那么我情愿永远不要睡去。
最终这件事情不了了之,看守所也不愿不声张,号里更不会有人说实话了,这是一个非人的世界,良心在这里既是个奢侈品,又几乎一钱不值。真相永远只留存于当事人的心中,永远只在局外人的猜测里。总之,能告诉你的都只是借口和骗局。
对外说的是王希精神压力大,所以疯掉了,只是我不知道看守所是如何解释他身上的那累累的伤痕的,但我听说他是在一家精神病院里呆了许久后,又转到少管所的,换做别人有可能就保外就医了,但是他的罪行实在是触目惊心,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任何人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常常跟人讲起王希的事,毕竟后来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萌的,我是一个爱总结的人,没事就喜欢扒因溯源,我个人觉得就是这件事情轻描淡写的处理,才使得曹哥李哥忘乎所以,觉得看守所不过如此,所以最后才酿成大祸。讲述他的时候,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我的生活不会和一个精神病患者再有任何交集,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多年以后我又见到了他,并且是那么的出乎我意外,或许,他注定生来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吧!
虽然明里没有处罚我们,但是周所长私下里还是狠狠的剋了李哥曹哥一顿,但这对于他们两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他们要是听了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而且我也是由于疏忽犯下了抱恨终身的大错!
又是一个星期日了,那天下午刚吃过晚饭,已经沉默了很久的表弟突然偷偷地跟我说:“哥,我仔细算了一下,明天就星期一了,如果时间没错的话,我明天就开庭了。”
我看了看他:“你都准备好了吗?自我申辩的资料,最后陈述,这都需要我帮你吗?”表弟摇摇头:“这个不用,我想了这好多天了,我觉得这案子改判的可能太小。”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狗娃叹气道:“我想过了,我和我哥必须得活一个。一旦我判了死那我就得出卖我哥了。我哥跑不了的,早晚都得被抓。”
我点点头:“你确定了?”
狗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抬头说:“表哥,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卑鄙?连自己亲哥都出卖?”我摆了摆手:“别人不知道你,我会不知道么?我知道你是为了有个人能照顾你爹娘,要是你不揭发你哥,那你俩很可能都保不住命。”狗娃一笑:“只要有一个人理解我就行了。我想好了,明天开庭一旦维持原判,那我就马上说出我哥的下落。”
“你有把握吗?”我帮他点燃他嘴里未燃的香烟。
“当然,他能去的地方就那个,肯定没错的。其实,那地方你也知道的。”说着,顾不上我的惊讶,他猛抬起头,对着天空小声说:“哥,对不起了,为了咱爹妈,我得当畜生了!”
我也知道?我别他的话搞得莫名其秒,想问他看他情绪激动,又不好言语。
过了一会,他看大家都睡了,悄悄地跟我说:“我想了,如果我改判的话,也是个死缓,得服刑十几年,真是那样,我求你件事。你要是判的少,我哥运气好一直没被抓住的话,你出去了帮帮他。”
我心里一震,手中的烟差点掉下来,知道他要跟我讲这个大秘密了!一时间心如乱麻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他神秘的一笑:“还记得咱们十四岁那年离家出走到新疆吗?”
“记得呀!那时候年龄小不懂事,去了没几天,就给家人抓回来了,你姑夫差点没把我屁股打开花!”说起小时候的事,我的心情也舒缓了些。
“对的!”狗娃也笑起来:“在车站上和我哥打架的那个维族男孩,叫买买提的,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后来还和你哥成了朋友,我们还在他家住了几天呢,他家那叫一个大呀!”
“我哥这些年一直和他有联系,而且关系很好,没法,他俩对脾气”
我没说话,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那家伙现在发了,前段时间让我哥去给他帮忙,那会儿我哥和那女孩正腻着呢,就没没答应”狗娃肯定地说:“现在一定是去那儿了,这个人知道的就咱们三儿!”
我看着他,心里卷起滔天巨浪,一方面我为狗娃的信任而感动,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不过我也没多想。就对他说:“只要我出去,一定会的,你就放心吧!”
狗娃嗯了一声,随即神色又暗了下来:“我要是改判不了的话,就要卖我哥了,也就不麻烦你了。”
我不知怎么安慰他,两人就这样对坐着。
过了一会,李哥突然起来了,说他肚子痛得厉害,让小鸟喊了个报告。老周来看了看,把他提出去了,说把他带到女号隔壁的劳动号观察一夜。
这一夜,我根本没睡着,心里老觉得有什么事儿,迷迷糊糊翻腾了一夜,天快亮才睡去。
第二天早上,放完茅回来,我正倚在院子里靠女号的那面墙上发呆,想着我那前途未卜的人生。这时的我已经在号里有一点地位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除了曹哥李哥没人烦我,我想着自己的案子,想着狗娃告诉我的秘密,愈发的心烦意乱。正在这时突然就听见头上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别抬头看,就那样听着。”
我浑身一动,又依言言没有抬头,我听出来了,陈怡,这是陈怡的声音。
“中午放茅的时候,你注意一下从左往右第三个蹲位后面的墙上。”缓了一缓,我听见他一声低低地羞笑:“我在里面给你留了东西,记住人多嘴杂,别声张。”
我强忍住心中的喜悦,左右看看。缓缓地度进了号子,心里想着:“东西,什么东西?已经又是好一段时间不见她了,这次,会给我带来怎样的欣喜呢?”
狗娃说的没错。刚到九点早饭正在往里送的时候。狗娃开庭出去了,走之前他对号里人说:“要是这次我能改判,我就跟所长请求,从账上买上十斤肉请大家吃”
哗哗的脚镣声远去了,带走的是一个人生死未卜的命运。
因为牵挂狗娃,这顿饭我都吃得索然无味,再加之狗娃的一句吃肉弄的我心里发慌,进来这么久,我早已适应了这里的伙食,猪食一般的食物我也是吃的甘之如饴,味觉早已全面麻木。看守所本身以前是一个星期改善一顿伙食供应一顿肉的,可惜我运气不好,最近社会上流行一种叫做什么他妈的‘口蹄疫’的,猪肉早已无人敢买,看守所更是不敢给押犯吃。所以已经停了很长时间了。难道真的要三月不食肉味?我心里想着想着就来气对李哥说:“李哥,我算是想通了。”
“啥?”李哥笑嘻嘻地问我,王希的事平安过渡令他心情很是不错。
“人家都说宁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我看那都是贱得慌,把他扔看守所呆几天,我看他还食无肉?”我忿忿地说。
“嘿嘿……小秦同志也开始思念美味佳肴了,我早说过吧!等几天不用人劝,你也会吃的津津有味。”李哥一脸先见之明的得意。
“其实——”曹哥又发话了:“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解决居无竹,食无肉的两难问题。”
“什么办法?”我随口问道,心想:“就你个粗人,还居无竹呢。”
“这样,将来放了我,我回老家修一房子,房前屋后栽上一片竹林,在竹林里养上一群猪,这样不就有竹有肉了。”曹哥一本正经地说。
我们愣了一下,然后一起哈哈大笑。李哥笑着打了他了一下:“你个粗胚!”
说归说,笑归笑,我心里一直还装着事呢,不知道陈怡给我留下了什么东西?
悲剧,人家都说好事多磨,看来这话真不假。中午放风的时候,我紧赶慢赶还是落在了后面,我一直等在三号蹲位边,可偏偏川娃他妈的便秘,一个大便便了近二十多分钟,旁边的曹哥起身后还很大度的招呼我:“来,到这来爽一下。”我摇摇头说:“就这吧!我习惯这,在你那我拉不出来。”
曹哥瞥了我一眼,说了句:“神经病!没见过你这样的,真是他妈个怪鸟!”说完挥挥手走了。
川娃着头还没拉完,那头的李所长已经在催了。我看周围人实在是多,跺跺脚只有放弃了。心里十分恼火:“这都是什么事嘛!”
回到院子里我特别不高兴,棺材板过来让我检查他马桶刷没刷干净,还让我给踢了一脚,搞得他莫明奇妙的。那天中午是怎么度过的我自记都记不清了,曹哥李哥他们说了写什么话也不记得了。心里只想着那个厕所的蹲位,在我有限的生命中还从未如此想念过那样一个肮脏,龌龊的所在,不知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可笑?
到了下午天色渐暗的时候我实在是忍受不了了,最终下了狠心——我今天一定要拿到。
于是我不管不顾地跑到窗口就大声喊起报告来。老李闻声赶来大叫:“啥事啥事,屎涨到屁眼了吗,叫的这么急?吓了老子一大跳!”
我陪着笑脸说:“李叔,您还真说对了,确实是屎涨到屁眼了,您行行好,让我去上个厕所吧!”
“号里不是有马桶吗?”老李一脸的不高兴。
“您看这么多人,我能拉在号里吗?您就帮帮忙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求您了李叔!”
还得说老李是个心眼好的人,嘴里说着:“你耍的大呀!还要我伺候你解手!”一边给我开了门。我嘴里千恩万谢的一溜烟儿的就跑向厕所,到了近前我仔细一瞅,果然后面墙上有一块砖是松动的,我一把取下,就见一个叠的很精致的纸鹤放在里面,看样子就知道是一封信。我赶紧抓起塞怀里,解开裤子蹲了下来,心中很是高兴,真恨不得立刻打开来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想也不急于一时,回号里再说。
生活无法预料,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使我差点没机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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