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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服刑那些年-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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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长好!”这时看守所的规矩——大家齐声喊道。
“嗯!礼节礼貌做得很不错啊!”为首的那个警察很满意。
李林首先站起来一个报告:“报告首长,L县看守所一院二号全体在押22名人犯正在休息,请您指示!”
那个警察点点头,突然问:“你们谁叫李林啊?”
李林闻言赶紧一个立正:“报告,我是李林!”那个干部微笑着打量了他一下:“嗯!我听说你是死刑看护?”
“是!”
“干多长时间了?”
“报告,我是98年元月判下来的,然后就开始担任看护,到现在已经一年十个月了。!”
胖警察点点头:“哦!我听说你干的挺好的。犯得什么罪啊?”
“盗窃。判了三年”
“嗯!那问题不大,不长时间就可以出去了。”他和蔼地看着李林,忽然,他话锋一转:“怎么戴了一副这么大的脚镣啊?”
“这……”饶是李林精灵也一下子懵住,当着王所的面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求助似地看了看蹲在他旁边的梁海军,结果这哥们都快把脑袋塞到裤裆里了,完全装作跟他没有关系。
我心里暗暗的笑骂:“一天到晚跟你称兄道弟,到真格儿的时候你就拉稀了。”
梁所瞄他一眼,皱着眉头问:“李林,干部问你话呢!”
“哦!”他迷茫地看了梁所一眼,咬咬牙说:“报告干部,他们说我和周正平逃跑有关系,就给我戴上镣了。”
“那具体有关系吗?”胖警察的神色还是那么和蔼。
“没有,我承认我和周正平的私下接触确实多一些,可那是工作需要。再说,在他逃跑前我已经很长时间没跟他聊过几句话了,我真的没有唆使周正平。”他拖着脚镣往前挪了挪,“所里让我监护重刑号的犯人,尤其是死囚做一些思想上的帮助,所以跟周正平聊天是我的任务……”
胖警察点点头:“哦!那为什么会有人说你和这件事有关系呢?”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梁海军忽然说:“报告管教,我也是死刑看护,李林是被冤枉的。昨天晚上那个说李林唆使周正平逃跑的人跟我们承认是他冤李林的,冤枉的原因是害怕如果说不出理由就被新来的王所长打。”
一直站在张所身后,拉着一张黑脸的王所没等胖警察说话,赶紧满脸堆笑得对梁海军说:“你们这些人就喜欢胡说,作为一个警察,我能打你们吗?别在郭局面前胡说八道!这可是咱们局长,你们说话时需要负责任的!”
王所还想说,胖警察郭局一摆手:“行了小王,现在我要听他们说。”
梁海军定了定心神,回头一指小平:“干部,你问问这个王小平吧!就是他冤枉的李林。”
小平赶紧抬起头:“报告干部,我是王小平,昨天确实是我跟王所说的,当时王所是先叫李林去办公室的,等他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李林的脸都肿了,就知道王所打他了。后来王所让我们说是不是李林劝周正平跑的,我害怕我也被王所打,就照王所的意思说了。”
胖警察一回头:“你打人了?”
泰森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低下头小声嘟囔:“他不说实话,我就扇了他一下……”
“那就是刑讯逼供了?”胖警察声音冷峻,“老张,这事儿当时查清楚没有?到底是谁唆使的?”
张所赶紧走上前:“郭局,这事儿刚出的时候我就先问了号里的人了,他们都说是屠富。后来我又去医院找周正平核实了一下,确实是屠富没错。不过小王可能也有他的怀疑吧?”泰森一听张所给他拉托,赶紧就坡下驴:“对对对,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才问这个李林的。”
“乱弹琴!简直是胡来!”胖警察骂了起来,“这儿是看守所,不是你的刑警队!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还打人,你就不怕在押人员闹事?走,咱们到办公室好好理论一下这个问题!”说着,转身就往号门口走。临出门的时候,他忽然一回头:“你们都记住,看守所在押人犯的权利和义务对你们都有效!遇到问题就应该及时向管教干部反映!对了老张,叫两个人把李林的镣卸了。哪儿有这样的事,只是怀疑就给砸镣了?
大家正在高兴,胖警察突然又回头径直走到我地跟前“你就是秦寒吧?”我赶紧点头称是。
“一晃也好多年了,我见你时你才上小学,怎么不学好啊?”不等我回答他又说:“到这来了,就要服从管理,好好反省认识自己的罪行!另外……”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脚镣又继续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挺住,记着,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有可能!”说完也不等我回答,一转身出了院子。
有句话不知道放在这里合适与否,叫做阎王爷好见,小鬼难缠。作为公安局的局长来说,他是和蔼的,是通情达理的。对于一院的第一负责人梁所来说,他是善良的,一心为犯人着想的。但是对于新来的、从刑警队调动到看守所工作的王所来说,他想到的就只有把在押人犯当做对立面,尽可能的用一切办法深挖其他犯罪事实。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打算让全看守所的人犯全部被枪毙才觉得高兴。所以当梁所带着两个劳动号从李林的身上把沉重的镣铐卸下来的时候,连我都觉得特别感激郭局和梁所。
为了奖励小平的“投诚”,下午吃饭李林特意给他多分了一个馒头,另外还让姚康从床下小仓库里找出一盒劣质烟和一包方便面递给他。这让小平高兴的差点掉出眼泪,那种感恩戴德的表情,比他媳妇儿起死回生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林偷偷跟我说:管号子不能光凭着打就能管出来,就像刘三军,那是个打死都不认输的主儿,你越打他越跳。最后怎么样?给你们打死了。管号子还得说是用心去感化,让他觉得你是真心待他。李林说你就瞧好吧!以后这小平给你卖命的可能性都有。我问他为啥,他说就因为昨晚上给他治病的时候你救了他一次。我又问那你呢,他会不会给你卖命,李林一撇嘴:当然会了,从我认识小平那天起我就没见过他抽整炮的烟!他妈的!在这个鬼地方,几块钱就能收买一个人的全部。从这个意义来说,这儿比外面要干净太多倍了。
我当时以为李林的话有点言过其实,难道就因为我那两句轻飘飘的话,小平就能给我卖命?但后来发生的事才让我知道,所谓老江湖真不是吹出来的……
泰森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被上级继续发回市局刑警队了。李林最近的心情好了很多,整天到晚小曲哼着,看着挺高兴。
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郭局那天的几句话本是给我鼓励的,可那样的话听到我这个已经被判处死刑的人耳里就完全不是那个味道了。怎么琢磨都像是给我的临终劝慰。我整天无所事事,只有扳着手指数日子。说来也怪,那段时间我的心情越来越紧张,每天将缠脚镣的布解开又缠上,几乎一直在不停的重复着这同样一个动作。现在想想,我是把布条假象成为了脚镣。假如二审不维持死刑判决,那么就意味着案子有可能被改判。改判后,我就可以像解开这跟用于保护脚踝的布条一样,轻松的解开脚腕上这条重重的镣铐。
但是或许,这条脚镣解下来的那天,就是我上路的日子。
没有人知道我现在的感受,我现在都不敢看太阳,总觉得那个太阳转的比磨盘还快。刚才偷偷地看了一眼以后,现在就一直在心里数着时间。这他娘的也太痛苦了!唉!我是真后悔了,干嘛不在家里好好做生意,非得讲这个哥们义气去收帐。进了看守所后点子也背啊!连命都得搭上。这会儿要是马上把我放出去,那让我干什么我也愿意。
我终日沉浸在一种悲戚的情绪中,李林梁海军经常开导我,总是说还有希望。让我“别想那么多了,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不会来。现在得想开一些,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但是这不仅没有对我的情绪有所舒缓,反而更令我陷入了恐惧。我怎么听这话都是医生劝绝症患者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的味道。以至于到后来我一吃饭就会想到这是我的倒数第几顿饭,一睡觉就怕自己睡着了浪费自己这一点点时间。整个人也完全变了,以前我跟不熟悉的人都不爱说话,那段时间我都变得絮絮叨叨了,不停地找人聊聊天。就是想让自己尽快忘掉马上命不久矣这件事。但是越想忘掉越忘不掉,真是苦不堪言……
就在这个时候,李林那句朝令夕改必要出事的话应验了,看守所又出了大事。
周正平回来了。梁所把他往号里一扔脸就忽然沉下来,“这个兔崽子可得看好,免得他又自残自杀。本来打算他一回来先关几天禁闭再说,考虑到他的腿上还没全好,就先送号里来,等他好了再给补上!现在他又加了一个脱逃罪,加上前面的案子,命就在钢丝上悬着呐!”
他一见到我们,当即笑得乐开了花,在号里受到了如英雄凯旋般的欢迎——当然,他并不是英雄,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能够再次看到活生生的正平。
李林照着他金山 打了一拳:“王八蛋,把老子害惨了!”回头又对大家说:“回来就好。康娃给正平先拿两盒烟!”
正平一摆手:“我不要号里的东西,”他指了指的商贾:“这小子咋还活着?进来这么长时间他的烟我还没品。”
李林苦笑着说:“他把自己家人都杀了,就没人给他送东西,估计他的烟你就抽不上了!”
正平点点头,啐了商贾一口痰:“老子最近腿脚不灵便,等过几天好了一定替那俩小娃娃声张个正义!”
所以说,凡事无绝对。正说着话,梁所从院外来了,手里拿着个大编织袋,交给了李林,锁上门走了。大家知道这又是家里人送东西来了,看守所的规定,只有死刑号才能享受这个特殊待遇,其他号门都没有!
李林正坐在床边把送到号里来的东西归类,坐在一边的商贾忽然站起来:“林哥,我家里人送东西了吗?”
李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操,别的事儿不积极,这个倒挺积极的!你是怕我们贪污你的东西呗?”他一边说,一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不知道谁给你送进来一身新衣服,还送来了方便面和烟,这是你的单子,检查一下签字。”
贾商贾赶紧双手接过那个塑料袋和纸条:“谢谢林哥。”然后仔细的检查起来,嘴里还不停的嘟囔说:“这是我好朋友的笔迹,我认得,我认得……”看了足足两分钟,他才抬起头来疑惑地说:“林哥,我朋友给我的单子上有一条精品红河,咋袋子里没有呢?”
李林拿起手中的烟头就砸了过去:“抽你狗日的一根烟,至于你这么斤斤计较吗?姚康,从床底下给他拿几根烟出来!”
“哎!”姚康欢叫着冲到床底下找烟,摸索了半天才找出一包早已被水浸泡过的劣质香烟丢给商贾:“给,儿子,这是爸爸赏你的断头烟!”
商贾不说话了,低着头揉弄着那张纸条。李林看了一眼,一把夺过纸条递给梁海军:“你给把他的名字签上!操,看来还是没打够啊!”一听到要打他,商贾赶紧抬起头:“不不不,林哥,我愿意签!给我吧!我这就签!”李林伸腿在他胸口狠狠地踢了一脚:“现在想签了?操!你以为你是刘德华周润发?晚了!”说着,回头看看梁海军:“签啊!等个球!”梁海军没多说什么,一边草草的在条子上写下“商贾”两个字,一边再一次骂道:“操,这名字真怪。”
放风的时候,李林出去送条子了,姚康和我负责把新送进来的东西放到床铺下面的“冰箱”里。当然,除了我们前几铺睡的人自己的东西之外,其他人送进来的物资都被中铺的打手、管号们瓜分殆尽。后面睡的几个人看着自己亲人送来的东西就这样被抢夺,心疼得几乎要掉眼泪。倒是商贾,一直保持着微笑得神态。我知道,此时的他一定在心里默念:反正过段时间我就要出去了。等我出去以后,大鱼大肉的吃着,羡慕死你们这群人渣败类!
这天我家里也送来了不少东西,一股脑全放在了床下,因为我家里自从我调到一院后一直再给我送东西,再加之我在号里混得不错,所以我有一点支配权。故而我和姚康将东西全部收拾好之后,我从好烟中拿出三盒,两盒给了刚刚归来的周正平,一盒偷偷塞给了刚才被没收了好烟的商贾——毕竟犯错的不是他的朋友,他的亲属送进来的东西。我心里不落忍。多少给他一点吧!
巧的是,刚才摸黑拿出来的三盒烟居然都是精品红河。商贾也偷偷地跑到院里,打开那盒我塞给他的烟,分发给没有人管的几个“坎头”。
下午吃完饭,梁所到号里来了,因为他经常这样来号里和死刑犯交流,了解困难和疏导关心我们,故而大家也就不以为奇。再说了今天正平回来,按惯列梁所肯定是要来的,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果然,他一进号子就脱了鞋盘在床上。张嘴就问:“周正平,这次回来打算怎么办啊?”
正平一脸的积极向上:“梁所,这次我可真的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发誓再也不跑了!”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支我给他的精品红河:“所长,来抽个烟!”
梁所乐了:“咋,去了几天医院,抽烟档次一下就上去了。这烟市面上刚开始卖,我他妈还没抽过呢。”
正平眉开眼笑地说:“这算啥?你要是把我现在放回去我见天的给您送中华抽。”
梁所闻言抬手就打:“你狗日的,是要勾引我贪赃枉法呀?你那条命就值点中华啊?”正平缩脖子要躲。梁所拿烟的手一下子挂在了他的领口上,手中的烟一下断成了两截,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颗红白相间的药丸从断烟里滚了出来
“这是什么?”李林大惊失色。
梁所气的脸都歪了,看着李林:“你问我?”梁所面色一沉:“周正平你这烟是哪儿来的?”
正平一愣:“这是胖子从床下拿给我的啊……我今天进来的时候可是啥都没带,再说,门口搜过我身的。”
梁所转眼一看我:“谁带来的?”
我迷惑地摇摇头:“下午送烟进来的除了我家人之外就是商贾了。但是我家人送进来的是普红河,不是精品红河。”
“你们号里除了今天送进来的精品红河之外,以前还有吗?”
“没了”,我坚定的说,“您忘了这烟刚开始销售,我们这边以前都没见过”
“那这烟就肯定是下午商贾家送进来的了?”梁所问我,并从正平的兜里掏出剩下的烟,拿出来一根根的掰开。
“号里没有别的精品红河了,就这一条。刚才我拆开都放到一个盒子里了。”
梁所没说话,认真的摸着每一支烟,终于,他抽出一支断裂后从中间用白纸连接在一起的烟,从中间掰开,顿时,又是一颗红白相间小圆粒从烟里滚出来。
每个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东西给弄呆了,梁所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说:“具体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使劲把烟往床上一拍:“操,检查的人怎么搞的?连他娘的药都进来了!”
他又转身问我:“今天这个烟还有谁拿了?”
我紧张极了,颤抖着回答:“除了给正平两包之外,还给了商贾一包。”
梁所狠狠地瞪了李林一眼:“我看你这个看护真的是不用做了!为什么东西进来后不仔细检查?”说着,他环视监仓里的所有人:“商贾呢?”正在后排蹲着的商贾托着镣铐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所长,我在这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事?”梁所上前一甩手就给商贾一个耳光,“你还有脸问我?把秦寒给你的烟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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