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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服刑那些年-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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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咋不去死!”李哥实在忍不下去了,一跃而起,一脚甩在豺狗子头上,踢了他个大马趴。随即骑在豺狗子的身上,拳头如暴雨般砸下。一边打一边骂道:“这世上咋会有你这号无父无母的杂碎?你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自己耍心里穷不想拿钱,还骗老子,给老子死爹死妈地乱发誓,你当老子是傻子呀!你搞的那些把戏,还当老子不知道?你妈的……”
我还没见过一向相对比较斯文的李哥,癫狂若斯,不过也难怪,从李哥骂他的话里我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棺材板此人,一向奸猾。因为看守所的规矩,钱是号子里集中管理,他接见几次后,觉得每次带进来的钱都全部交给李哥,自己几乎沾不到边,心中很是不忿,他自作聪明的想:“别人老老实实地往进带钱,那是别人傻,为啥自己不动动脑筋呢?”于是,这次接见的时候,他就不让家里给他上钱,只留了50元,想着买个日用品什么的。回来后还撒谎,指望博得李哥同情,从而蒙混过关。谁知他到头来还是棋差一着。
原来看守所警力有限,于是每次接见的时候,就让劳动号子的犯人跟着一块帮忙。所以豺狗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外劳的眼中,而外劳中又有李哥发展的关系,看守所一般是不会让你把家里送的吃的东西拿到后面监舍来的,要么有本事你在前面吃完!于是很多号长就想了一个办法,让号里的人接见后把食品放在劳动号哪里,然后乘人不备,偷偷地送进来。而号长要做的就是打发点香烟之类的,各取所需嘛!今天劳动号子把东西送来的时候,李哥一问就知道了事情的真假,故而怒火中烧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所以说在看守所,你要是指望能瞒天过海,那无异于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因为劳动号子几乎整天围着警察转,消息灵通到令你发指的地步,而他们又和每个号长都有合作关系,结果就可想而知了。以前不知有多少前辈不明就里,自作聪明,最后折戟沉沙,苦不堪言。
曹哥明白过来后,也是义愤填膺,但饶是他这样粗暴的人,看见状若癫狂的李哥也怕出事,赶忙招呼一伙人七手八脚的劝住,这时豺狗子蜷缩在地下,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不行打个报告给他看下,看样子有点老火,别日它了。”曹哥体现出了与他一贯风格不相称的小心。
“死了干净,这种人渣,活着只能造粪!”李哥余怒未消,毫不理会:“妈啦个逼的!这号子要紧锅不然要烂包!”顿了顿又说:“没事,我手里有轻重,不要紧。”
“李哥说得对,是要紧一下锅了,最近我也发现一个个都有点冒标!”曹哥随声附和,又恶狠狠地对小鸟说:“还不自己扎到墙上,等什么呢?”
小鸟哭丧着脸,走到墙跟前弯下腰去,双腿并拢绷直,背部紧紧地抵在墙上,双手也高高举起挨在墙上——这个姿势,俗称‘扎飞机’是看守所里体罚人最常见的一种。
曹哥又接着大吼一声:“棺材板!你还要让我请你是吧?咋,是想装个俅迷蒙混过关吗?”
棺材板吓得一个激灵,嗖的一声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刚准备和小鸟并排扎起。曹哥又发话了。
“谁给你说让你扎在那的,你倒会找地方。会找?会找就重新自己找个地方,别让我帮你找哟!”
棺材板很是伶俐,闻言迅速跑到墙角,紧紧靠墙着墙上的尿渍,一头扎在了马桶里,看那轻车熟路的样儿,也绝不是第一次了。
曹哥这才满意地笑了。
小鸟和棺材板扎在那儿,其他人大气儿都不敢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就连曹哥李哥也不再言语。因为——
看守所里是不相信语言的!话,只用拳头来说!
铁头和川娃两个人在曹哥的示意下,褪下了小鸟和棺材板两人的裤子,这时他俩的飞机扎了也大概有十几分钟了,只见两人的腿不停地战栗着,像患了冷热病的公鸡一样打着摆子,汗珠顺着面颊往下流,棺材板的脸在马桶里看不到,可是小鸟的面前已是一大滩水渍。
他俩的裤子被褪下后,我可以清楚的看见,两个白花花的屁股蛋子瞬间就布满了鸡皮疙瘩,也不知是受了凉,还是紧张所至。而李哥这时已经打开塑料袋开始大快朵颐了,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大概是怕败了自己的胃口。
“曹哥,啥情况?是打篮球还是乒乓球?”川娃小心翼翼的请示着曹哥。
曹哥正待回答,李哥发话了:“小鸟虽然钱拿的少,但毕竟还有,再加上还拿得有吃的,看在他平时给我干活还可以的份上,给他来‘篮球’就行了。棺材板嘛——你自己算一下,三个月没贡献了!”李哥显得很生气,咬牙切齿地说:“不把你整疼了,你是不会舔伤口的,给我狠狠地来十个乒乓球的!”
“是,李哥!”川娃铁头齐声答应。一人从床下摸出一只新板鞋。
“李哥够给你面子了,还不谢谢李哥!”曹哥踢踢小鸟的屁股说。
小鸟还没来得及说话,鞋底子就打在了他的屁股蛋子上,一句话硬生生的憋回了喉咙里。只听见‘pia’的一声,伴随着小鸟‘咝咝’的吸气声,回荡在这号子里,更显出一股肃杀之意。
小鸟背抵在墙上,屁股上承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惩罚,每挨一下嘴里还要艰难地发出一声:“谢谢李哥,!”的感谢。这就是看守所,有时挨打也是要说谢谢的。
大概打了有十来下,李哥挥手止住了铁头,示意可以了。小鸟起来后裤子都没提好,就赶紧给李哥的杯子里续水,然后像只衷心的警犬一样蹲在李哥身边伺候着他享用美食。
这时川娃让扎在马桶里的棺材板腿分开到最大,棺材板的腿又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动起来,以至于要川娃动手,才分开了他的腿。裤裆里那活儿一大堆掉下来,突兀的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丑陋无比。
“啊!”还没等我别过头去,川娃一鞋底子就抽在了棺材板的那活儿上,痛的他一声惨叫。
我的头皮一阵发紧,妈呀!那可是塑料底子的板鞋呀!打在那上面,该他妈有多痛!
棺材板的惨叫声还没从我耳边散去,川娃的第二下袭击又随之而至,一边打还一边使劲儿把他的头往下摁,棺材板整个上半身都进了马桶里,嘴里叫不出声来,只听见喉咙里呜呜的声音,身体痛苦地扭来扭去。可是旁边铁头川娃用力的抵住他,他想瘫倒在地都不可能。
也不知是打了几下,估计是疼痛难忍,‘扑哧’一声,棺材板的肛门里射出了一团污秽之物,差点飚到川娃脸上,后者大怒,正要继续催打,李哥制止住了他。
“行了,差不多到位了,这狗日的也不经整,还乒乓还没打几下就大小便失禁了,真他妈恶心!”
心有不甘的川娃扯着耳朵把棺材拉板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上半身全部湿透了,一张脸因为痛苦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尿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像蚯蚓一样爬满他羞怯交加的面容。尽管如此,他还是扑通跪在李哥的面前哽咽道:“李哥,我错了,您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下个月一定会有人来看我……”声音说不出的可怜,就像一只鸟儿濒死前的哀鸣。
李哥的举动有些出乎的我意料,不顾棺材板脸上还有尿液,伸出手替他擦拭去泪水,温和地说:“我也不是非要整你,你又不像是他——”说到这李哥指了指依然倒在地下的豺狗子。“只是号里规矩就是这样。你看,我说的打你十个,这量都没弄够,不过算了,既然知错了那就好,多的不说了,看你表现。”言语间神态犹如一个慈祥的长者,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棺材板流着泪,千恩万谢的盘回了床上,身体一直还在不住的微微发着抖。我坐在他旁边,听见他嘴里发出的牙齿齿打颤的声音,摸摸自己第一天晚上进来时身上留下的伤痕,心里想着:“看来我确实没有估计到事情的残酷性,要是家里没人管,那不是要不了多久这些待遇就会降临到我身上?鸡毛信,还真是救命的信呀!等会儿一定要跟李哥要回我的鸡毛信,好好跟家里说说,争取能让他们早点来……”
我正心里琢磨着,李哥又让把豺狗子拿水弄醒。对于他的惩罚就比较简单直接了,我已经记不清他那天晚上到底是挨了多少个‘胃锤’,只记得豺狗子是一吐再吐,吐到最后把胃液都吐出来了,淡黄色的痕迹留在号子墙上,久久没有褪去,提醒着每一个试图自作聪明的人。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早上没有人接我的话茬了,原来他们不吃饭,没有别的原因,而是怕家里不来接见,回来挨胃锤能好受一点,可怜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在拍马屁,真是可笑呀!
李哥这时也吃得差不多了,他从食物里挑出了一部分对曹哥说:“来!先啖一点。”
曹哥回答的还挺憨直:“谢了李哥。可这有点多呀!我怕吃不完,还是多留一点,你吃吧!”
“你也别谦虚了,这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的,吃一点,剩下的给赵军拿过去。”说到这,李哥露出一个坏笑:“叫赵军那个傻逼也吃吃你伟伟的口水!”
“啊?哈哈哈……”明白过来的曹哥和李哥一起放肆地大笑起来。
豺狗子得到了很严厉的惩罚——食物减半,全天通盘!
食物减半到还罢了,反正他除了前几次接见,带回钱多的那两天以外,几乎就没吃过全份的饭,只不过这一下更饿了而已。但全天通盘可就不是开玩笑得了。没进过看守所的人或许永远无法相信,有很多人在号里,除了头铺或者管号子的人问你话你回答以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这是看号里的规矩,根本不让后面睡的人之间讲话。为什么?怕你私下里串联,合起来冲号子!管理号子靠什么?人家为什么要听你的,任你欺凌?很简单,霹雳的手段,!缜密的头脑!压抑的氛围!灵通的信息!警察的支持!这五者缺一不可。而不让你私自讲话,不但是保持压抑氛围的需要,也更是防止你串联密谋,生出二心团结起来反抗的不二法宝。
于是,衍生出了一个看守所最重要的生活内容:“打坐”俗称“盘起”。
有的人或许会说:“不就是打个坐嘛!和尚不也得打坐,有那么恐怖吗?”
绝对有!和尚打24个小时的坐吗?和尚睡觉也盘着吗?全天通盘,就是这样!
食量减半,全天通盘。就意味着你整天除过放茅10分钟和一顿饭15分钟的时间,包括晚上睡觉都要24小时的盘坐在铺上,不能倚、靠、活动。必须正襟危坐,双腿放于臀部以下,时刻保持抬头挺胸,双目微闭。有一个基本的要求,叫做’五心向上‘。何为五心?就是眉心、两个手掌心、两个脚掌心。统统都要向着天花板。你想想,你24小时保持这个动作,不言不语,没有人和你说话,但随时都会有人监视你。你受得了吗?反正我见过的人,每个上厕所时都要让人砸腿,以舒筋活血,方可动弹。
即使不是处罚型的全天通盘,一般在号子时,除过管号的人,其余人都是要盘起的。故而李哥当初免盘一天的奖励,令众人欢声雷动也就不难理解了。
就在这天晚上,我见到了一个我根本没想到的人,也正是他,使我接下来的生活发生了重大的改变。
刚吃过晚饭没一会儿,院子外的走廊上忽然传来哗哗的脚镣声。引得大家都侧耳倾听,曹哥疑惑地问李哥:“没听说谁干啥违纪的事儿翻把了呀?怎么这是谁扎上镣了?”
李哥嘘声说:“别吵,听动静这好像是死刑镣!”
曹哥难以置信地说:“死刑?不会吧!咱们院不放死刑的。”
正说着呢,号子门被打开了。老周领着一个扎了脚镣的人进来:“给你们送来一个。”
“这咋还扎着镣呢?是不是别的院子不听话,处罚了后调过来的?”
老周闻言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不是,这个是其他看守所一审判了死刑的,在等二审判决。他们这案子有点大,需要异地羁押。两兄弟杀了四个人,他哥跑了,所里觉得一院最近要执行的死刑太多,怕他受不了,情绪出现波动,所以搁你们这。”老周突然又正色说:“这个可不要动啊!”
李文华答应:“那是那是,您放心吧!交给我了,保证没问题。”
老周又叮咛了几句这才走了。或许是由于物以稀为贵吧!死刑犯的头衔使得李文华果然没有过于的为难,手续更是免了,简单地问了几句,就让他先休息。
现在想想,那时候只是因为身处三院,所以死刑我们见得太少,到后来我到死刑号以后,见得多了,就没什么稀奇了。那也是该打就打绝不含糊。
我看着这个年纪和我相仿的人,心里不禁又生出几分庆幸,我虽然案子也不小,但毕竟罪不至死,而他呢,或许在明年此时,就将化为一堆枯骨。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那个死刑犯忽然叫我了:“表哥,是你吗?你怎么也来了?”
我一愣,刚才他进来的时候一直背光,看守所光线本就不好,没看清楚。现在仔细一看——我操!这不是狗娃嘛!
见我也认出他来了,狗娃显得很激动。一个趔趄扑上前来拉住我问:“表哥真是你呀!你怎么也进来了?”
在异地惊见自己的亲人,看着他那激动的表情,发自内心的笑容,过去的一幕一幕如电影镜头闪过脑海:
“小寒,这是你乡下二舅的两个儿子,狗娃牛娃,都是你表弟,现在到城里念书住在咱们家,你们要互相帮助哟!”十岁那年,妈妈引着两个男孩走进家门。
“表哥,咱们哥三儿,以后这一辈子咱们就是亲兄弟,谁也不许对不起谁!”“嗯!亲兄弟,”十二岁那年,对着浩渺的星空,六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你他妈的也不打听打听,在这个桌球室谁不认识我侉子哥,今天这事不拿钱别想走!——哎哟……谁砸我!”“表哥快跑!”十四岁的一个血色黄昏,三个少年狂奔在尘土飞扬的巷子里,身后是一帮混混在追赶……
“表哥,下了连队常写信。有空记着来找我们!”十六岁的冬天,喧天的锣鼓声中,新训大队的操场上,三个要各奔新连队的新兵依依惜别……
新兵连一别,我再也没见过他们哥两。我们武警部队,彼此相距较远,还没来得及去找他们我就提前退伍回家了。在外做了半年生意,一直没有顾上联系,没想到今天居然相逢在此间。
我擦了擦眼泪,看看他脚下的脚镣,急切地问道:“你这是咋回事?”
狗娃正准备回答我,李哥拍了拍我的肩:“熟人?”
“啊!是,我表弟。”我回答道。
“噢,那真巧,你过来我跟你讲。”李哥对我招招手。
我跟到他床边,他低声说:“我估计你这表弟也不是个善男信女,你和他谝可以,安慰一下他。但是有一条!”他恶狠狠地说:“别鸡巴两兄弟想合起伙来冲号子!要不然,我管他什么人,踏翻没说的!”
“你放心吧!李哥,规矩我懂。”
那天晚上,本不是我值班,但是为了好好和表弟聊聊,我特意和铁头换了一个班。谁知这一聊,竟聊出了天大的祸事来!
〇〇③
“到底怎么回事?”等大家都睡下之后,我急不可耐的询问表弟狗娃。
听我的问话,狗娃一下哭了:“哥!爸爸他不在了。”
“啊!二舅怎么了?”我骤闻恶讯,差点一个跟头从床上栽下去,看见狗娃哭出声来,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四下看看,见李哥只是翻了一个身,好在并没惊醒。
“你别急慢慢说。”我劝慰着狗娃,心中也是惊骇不已。要知道我离家的时候还见过二舅,那时还是好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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