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亨-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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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跟大家又见面了，不知道我给大家发放的资料大家看得怎么样？”一句很随意的话语，将台上台下之间的距离拉近，不再是单纯台上做报告台下神游太虚。

“看了。”村支书村主任之类的都是本村本土选出来的，多数不会对乡里领导有什么太过惧怕的状态，那些少数的官迷才会小心谨慎此刻略带诡异的场面，一些人并不怕随声附和。

“看了就好，不然我还怕大家以为我这个副书记只有半年不到的任期呢？”穆竣借着世纪末预言开了自己一个玩笑，引得下面的干部们会心的笑了笑，以调侃末日语调拉开了他上任以来第一场毫不退缩的对抗，惊出了一直隐忍的张大海一身冷汗，让马德福沉思不语、阮强眼中冒出别样光芒、霍振江老神在在事不关己、马广艳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敢让人误会他有明显的倾向、谢梅眼睛眨动的速度快了不少。

“我很年轻，大家都在诧异我的年岁，二十三岁，有人会问二十三岁的副书记能干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上面安排到了这个岗位一定有他们的道理，认为我能够胜任这个职务，对大口乡我也算是了解，连年的吊尾，我想上级领导是觉得我是个年轻人，有股子冲劲和闯劲，带着大家走一条别的道路，不至于继续在老路上停留徘徊，我可不想当我三十三岁的时候再看大口乡还是这个模样，不想看到老百姓只有过年过节才能大鱼大肉，不想看到老百姓腰包里瘪瘪的。我年轻，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信任我，给我机会不怕我犯错，我也就傻大胆的下来，不怕遇到困难和挫折，带着大家冲一冲，上面还有刘书记和张乡长把舵，我这个马前卒可要开始扬蹄急奔了，你们都要小心了，也许第一个地方就是你们村……”

浅显，通俗易懂，老百姓认可的大实话，穆竣的就职讲话开创了先河，引得下面各个村干部纷纷真诚鼓掌，不管他说的是空话还是大话，最起码他敢说点实话。

穆竣主导了整个场面，当他的话音落下时，主动站起身，随着全场的掌声轻拍手掌回应，站在那里挺拔的身躯，目光投射到刘广和张大海的身上一点也不退让。

郑建设虽然觉得穆竣年轻气盛，一开口就直接顶着一把手诟病二把手有失偏颇，但还是主动站起身来支持穆竣。

我年轻，可我有干劲，你刘书记不年轻，却多年来在大口乡毫无作为，连年在县里都是倒数。你们不敢做，我来做，你刘书记既然讽刺的说了让我这样一个年轻人带领大家闯一闯，那好，我就不客气了，我可是听了你刘书记的吩咐，日后我做工作可是你刘书记的命令。

凌厉的话语直指刘广，却也不忘捎带上张大海，你张乡长不敢对抗，我来，我站在前面冲锋，倒要看看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地方。

穆竣没想到第三个站起身的竟然是副乡长谢梅、紧接着霍振江、阮强也都跟着站起身，刘广、张大海、马德福和马广艳也都迫于无奈的站起身，鼓掌结束了这场别开生面的就任见面会，因为穆竣已经在大家起身的那一刻，迈步向外走去，还是刚才的顺序迈动脚步。

刘广的脸色阴沉，张大海也不好看，没有哪个领导喜欢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尽管他对穆竣的印象很好，基于性格的缘故对穆竣上任伊始的强势感觉并不好。当然了，平日里如果两位大佬的心情不好大家会小心翼翼，今日有更加心情不好的，郑建设没有留下来吃饭，拉着穆竣的手嘱咐了几句明显是力挺，之后连跟刘广和张大海握手都没有握，直接上车离开，那脸色，诸多的乡干部都觉得日后要是到县里办事，估计组织部的大门是不太后进了。

之后，党政办的主任胡九妹没有出现，敌对便敌对，刘广从不怕破坏规矩。还是党政办一个副主任拿着两套钥匙带着穆竣分别去了办公室和乡政府边上五层住宅楼二单元三楼的二室一厅宿舍，简单安排后或许是畏惧刘广和胡九妹，这位副主任并没有低眉顺眼的阿谀奉承穆竣，小心翼翼的看着穆竣生怕他发火，还好最终顺利过关，这或许是这位副主任这辈子最难的一次为领导服务。

晚上的招待饭局，刘广推脱身体不舒服没参加，张大海也少了之前的热络，一顿饭吃的不咸不淡，很快就结束，酒也没喝，大家甚至连交流都很少，一顿饭吃下来没有正常情况下的大家熟悉，反而愈发的云里雾里，大家对穆竣如此，穆竣对大家也是如此。

第一天做副书记、做领导，在外人看来穆竣是失败的。唯有他自己很满意，一味退缩不是他的性格，他自认没有得罪过刘广，今日摆明车马的态度，自己又何苦隐忍退让，低调稳重不等于懦弱没脾气，否则自己这个副书记在大口乡还有何地位可言？

第三十八章　　适应角色

“穆书记。”

“穆书记。”

第二天一大早，穆竣走进乡政府，一路上多是带着畏惧、好奇和探究神色与他打招呼的工作人员，当初他在乡政府只呆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很多人还不熟悉他，几个月后摇身一变成了乡党委副书记兼副乡长，昨天又当面顶了刘书记一下，很多人都看到刘书记那难看的脸色，连带着对穆竣的轻视少了许多，也算是昨日发威后遗症中好的一面，乡政府内的人不敢小视更加不敢轻视新来的穆书记。

穆竣是个很具有针对性的人，你对他好，他会翻倍的回报你，你对他不好，他会记在心里，当有一日他不需要为了某些因由无视你的敌视时，那便彻底的撕破脸皮，那便毫不留情的展开攻击，已经撕破脸皮就不需要等待别人是进攻还是退缩，主动权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可以说，之前不管是胡九妹的嚣张还是刘广的小手段，他都没有当做一回事，无非是跳梁小丑的舞蹈。昨日，刘广那毫不掩饰的嚣张和抗拒敌视，彻底点燃了穆竣内心的怒火，我可不是张大海，能让你随便压着不敢说话。

打开办公室的门，闻着里面传来的阵阵尘灰味道和闷了一宿的味道，穆竣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到了党政办的办公室，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懒散的人员，重重的哼了一声。

顿时，办公室内的人在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内完成了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的转换。

“穆书记。”

“穆书记。”

昨日的针锋相对，年轻人不知进退的负面评价有了，让下面办公人员畏惧的形象的却也树立了起来。

“现在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七分钟的时间，我希望在八点三十分能够看到胡主任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昨天与猴针锋相对，今日便再来一出杀鸡儆猴。

作为领导，固然该延续和蔼可亲低调稳重，但也必须多出一条——树立威信，年轻人要树立威信的最理想方式便是摧枯拉朽杀伐决断。

负着手站在办公室内的窗前，能够看到大门口的情景，八点二十九分，走廊里响起哒哒密集的高跟鞋与大理石踩踏声音，头发略显凌乱，脸上未施粉黛，呼吸有些急促的胡九妹出现在穆竣办公室门口。

“穆……穆书记……”胡九妹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敌意，多长时间了她自己都忘记了，除了一些领导接待任务，从没有正点上班，正躺在刘广的怀里接到电话，下属对穆书记的语气也进行了描述，女人尖锐的不满声音从她口中发出，一旁的刘广却拍了拍她的屁股让她赶紧到单位，领导就是领导，表面文章必须做，该遵守的上下级关系必须遵守。

没有来得及洗漱，穿上衣服承着三轮机动拉人车到了乡政府的门口，路上拾掇了一下头发，不过三百多米的距离，一分钟就到达，一路小跑来到穆竣办公室的门前。

对女人，穆竣始终觉得好男不跟女斗，但有些实在可恶的女人，也无所谓性别差异。

“胡主任，昨天你可能忙，有些事你记一下，桌子摆放在这个位置，沙发挪到那边……屋里整体的摆设都要改动，还有我个人需要的一些资料，都在这张纸上，嗯，暂时先这些，我去张乡长的办公室坐一坐，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按照我的要求整理完毕，没问题吧胡主任？”穆竣从随身的包内拿出几张纸放在办公桌上，胡九妹装糊涂很多东西没有给他办理，车、手机、通讯资料等等一些必备的东西都没人安排，那就自己先来安排她吧，想给我下马威，你还不够资格。

当穆竣迈步走进张大海办公室后，走廊内无数双眼睛都看着，楼上楼下一点动静早有耳朵尖的听得真切，新来的穆书记烧起了第一把火，一烧就烧在了胡主任的头上，看来昨日的针锋相对果不是以讹传讹，一来就触动刘书记的权威，今后的好戏多了。

穆竣也是全部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安排胡九妹工作，这些本就是该在他来之前安排好，纵然时间紧也该是昨天紧密安排，一切都没做，今日穆竣开口，胡九妹除了暗自咬着牙根外也说不出什么来，就算到了刘广那里，按照规矩也让她办，一个党政办主任对党委副书记不尊重，闹到县里谁也保不了她，这点政治智慧刘广还是有的，一把手要对付副手的招数有的是，不急在一时。如果说从前是因为胡九妹的一点枕边风和对年轻的嫉妒，昨天来了一番敲打的言语并无直接仇怨，从穆竣丝毫不顾忌他脸面的顶撞开始，双方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他认为穆竣是以下犯上，不曾想过他做过什么。

乡长办公室。

张大海苦笑了一声，站起身跟穆竣握了一下手：“穆竣书记。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张乡长，你还是叫我小穆吧，这样称呼我很不舒服。”穆竣流露出过去与张大海在一起时的姿态。

“穆竣书记……”

“张老哥，你还记得那天晚上跟我说的话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过去你孤立无援，今日我来了，我们都不再是一个人，你还要隐忍到什么时候，真的要等到他任期满离职吗？就算去了县政协还是会对大口乡产生影响，难道你忍心看着大口乡永远一成不变，永远是市里的贫困乡吗？还要靠着每年救济款来过年吗？”穆竣打断了张大海继续官腔的话语，昨天晚上前天晚上，两个晚上他都没有睡好觉，脑中盘旋着无数的画面，回到大口乡其实并不是他的理想所在，刘广这个土皇帝的霸道和张大海这个乡长的懦弱，他都觉得作为副职要成事很难，不过既然来了就要干好，与刘广来一场正面对抗也不光是意气用事，合纵连横也需要投名状。

选择了要做张大海的脊梁让他硬起来，正面来一次对抗给他和一些人看看，多方权衡下，昨日的对抗也是为今日这番谈话进行铺垫。

核心，张大海是一个想要为老百姓做事的官员，不然一切都是枉然。

一声张老哥，一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击中了张大海的内心，眼皮合拢两秒钟，掏出烟给穆竣点了一支，吞吐烟雾之间，叹气言道：“谈何容易。”

“工作，我不做斗争，我只想实实在在的为老百姓做些事情，经济这一块如今我负责，我会拿出实际的东西来。”欲速则不达，张大海的性格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改变，穆竣转移了话题，从随身的包内拿出了一份手写报告——《讲学习，讲政治，讲正气，党性党风教育》。

“这个，该不难吧？”看着张大海认真读着，穆竣开口问道。

“是不是太急了，你任职在第一天？”张大海清楚穆竣的意思，这份学习文件即是工作也是连横的第一场演出，他心理还有所顾忌。

一旁的穆竣笑了，他真正的目的达到了，张大海潜意识里接受了自己，也接受了自己的立场，讲话直接站在了一个战壕内，不是说张大海就不如穆竣，而是他内心也在渴望爆发，昨晚也是久久没能入睡，想到穆竣的对抗也是热血沸腾，也幻想过画面中穆竣的身影被自己代替，但幻想就是幻想，最终也只能叹气无奈自己性格上的缺憾。穆竣的言论让他直接代入到那种早就想要的情绪当中。

“张老哥，我之前看过咱们大口乡的经济发展规划，够大气却完全不切合实际，招商引资这一块更是……啧啧啧……”穆竣顺着张大海的意思转移话题，顺手接过那份报告放入包中，说实话这报告还需要润色的地方，以毫不掩饰的否定态度再度勾起张大海的兴趣，以此来让两人之间还没有形成绝对默契的关系避免冷场。

一提到工作，张大海也很快进入角色：“穆老弟，实话跟你说吧，招商引资的计划都是刘书记、马乡长他们制定的，也从未执行过。”

张大海一开口穆竣就明白了，这份计划他就觉得有些换汤不换药，与怀远镇的经济发展规划招商引资计划骨肉相连，这刘广是明知不可为完全应付上级的弄了这么一份东西。

这一刻，穆竣心中升起浓浓的恶心感觉，恶心刘广的所为，不屑马德福一直以来的明哲保身，连带着对张大海的懦弱更是心生不满，他真的不适合做一把手。

想归想，穆竣没有再多言，年轻干部的劣势非常明显，你的言论如果没有经过多番考究，只要是说出来，暂且不管对不对，首先就会被扣上一个妄言的大帽子，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前面人都没有做成的事情，你随便一开口自己就可以，让人觉得你不够稳重。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不管张大海性格如何，在具体做事方面，他还是拥有一些独到之处，想来是刘广太过于强势他没少吃亏，这才愈发的将性格弱点无限放大，聊了两个多小时，两人竟然有很多合拍的地方，穆竣对大口乡一些相对深入的了解，也让张大海对彼此之间突然角色身份的转换，少了一些隔阂，颇有顺理成章的意思，给他的感觉坐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直搭档的伙伴而不是前天还是县委书记的秘书昨天才成为副书记的年轻人。

第三十九章　　话痨老江

不得不说，人多好办事。

当穆竣返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已然是窗明几亮屋内摆设都按照自己意思弄好，办公桌上自己需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胡九妹脸上没有了早上的狼狈，头发也梳整齐了，妆也化了上，眼内的怒意和敌视也消失了，刘广告诉了她，领导就是领导，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公事公办都会让你疲于奔命应接不暇，他告诉胡九妹要有最基本礼节上的尊重。

胡九妹听了，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她那点底蕴格局太过狭隘，只看得见自己关心的那一亩三分地，她觉得这是刘广在告诉她，我是他穆竣的领导，也有的是办法对付他，遂态度变得好整以暇，看向穆竣也多了些猫看老鼠的玩味，被折腾的事情也觉得不再重要。

“穆书记就，你看还满意吗？”

穆竣点点头，胡九妹接着说道：“咱们乡用车不多，刘书记的意思，穆书记您刚来，怎么也要紧着您用，原先刘德龙书记那辆吉普车，您就先用着，司机也是老司机。还有这是新买的手机，号码也选好了，正在印发到各个办公室。平日里小侯负责您办公室的日常卫生和联络工作，有什么事您直接找她。”

这一上午胡九妹得到了刘广的真传，忙前忙后忙里忙外，穆竣要的就是唰了你胡主任的脸面，你要是做不到，那想必后来的攻势会持续而至。

胡九妹的“懂事”，也让穆竣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点点头示意可以了让她离开，杀鸡儆猴，鸡害怕了可以不杀，儆到猴子就可以了，为难女人也不是男人所为，一个城府不深的刁蛮女人，似乎也只能归到跳梁小丑的队伍里。

乡镇的工作千头万绪却又万变不离其中，混亦可混得很好，干工作亦有干不完的工作。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方，办公桌也不大，可当穆竣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