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春风-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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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城市面貌，惠及广大居民的工程，其效益和意义须得工程结束之后方才能慢慢显现出来，作为工程的主导者和实施者，咱们现今别的却也不用多说，唯有自家努力着埋头苦干就是了。＂

凌波点点头，递过一顶安全帽，两人走出屋子，开始在施工现场巡视了起来。

＂刘喜财那小子呢？＂杨书记走了一会，目光开始在工地上睃巡了起来，＂怎的见了我直如没看见似的，也不前来招呼一声？＂

＂那边举着红，绿两色旗，指挥着车辆进出工地的不正是他么？＂凌波指着远处一个满身尘土站在工地另一出口处正指挥着车辆进出的年轻人，对杨书记笑道。

＂这小子倒也长能耐了，居然在工地上当起交警来了。＂那杨书记一见之下，不觉笑道。

那刘喜财仿佛听见他说话似的，突然回过头来，遥遥地对他用力挥舞了一下红旗。

＂这小子现今神气活现的，当初却是死活也不愿上工地来。＂杨书记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姐前两个月替他寻了份轻松活儿，谁知他却是死活也不愿离开工地呢。＂

＂三建公司数百位员工，真正变化最大的便是他了。＂凌波衷心说道：＂他现今不但和兄弟们打成一片，竟还把这里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了。＂

＂如此最好。＂杨书记点头笑道：＂也亏得和你厮混，他方才能有这般变化，往日你实不知他是一个怎生惫懒无端的人物呢。＂

两人在工地上巡视了一圈，复又来到杨书记的那辆进口小轿车前。

＂你若无别的应酬，不如咱们唤上刘喜财，就近吃餐便饭吧。＂凌波见天色已晚，不由对杨书记说道。

＂今天正是找你喝酒来了。＂杨书记打开车门，对凌波笑道：＂上车吧，有一个饭局，正等着咱俩参加呢。＂

＂却是什么饭局？劳动得你专程前来迎接？＂凌波看着他，笑道。

＂自然是对咱们大有裨益的饭局了。＂杨书记一把将凌波拉入车内，笑道：＂我保证你这餐饭吃得笑逐颜开，满载而归就是了。＂

那杨书记载着凌波驶离工地，一径来到望江楼。凌波第一次前来望江楼，却还是被张晓天半拖半骗而来。其后，他也在此间宴过几回客，愈发觉得此地繁美富丽，博大精深，实乃龙江首屈一指的富贵之地，非是寻常人家所能轻入。今见杨书记载着他来到望江楼，便知今晚的饭局非同一般了。

两人在迎宾小姐的引领下，来到园林深处的有凤来仪。其时，装饰精致华美的客厅里，早已有了五，六位客人了。

＂各位恕罪，我却是来迟了。＂杨书记一进入屋子，便大笑着说道。随即一一向凌波介绍道：＂这位是市委的曹秘书长，这位是市财政局的姜局长，这位是市税务局的陈局长，这位是市建行的叶行长，这位你已经认识，便是新近就任的东城区王区长了。＂

凌波听得他的介绍，心中不由一凛，这几位客人，可全都是龙江市颇有影响的实力派人物。

＂这位小兄弟便是东城区第三建筑公司的凌总凌老板了，龙江市建筑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杨书记挽过凌波的手，向大家介绍道：＂今日正式引见给各位，还望各位仁兄不吝赐教，多多关照他才是。＂

＂凌老板年轻有为，多次获得过市，区两级政府的表彰，今日相见，当真是幸会了。＂曹秘书长闻言，不觉握着凌波的手，微笑道。

凌波急忙谢过，众人寒喧了一回，方才来到就餐的屋子。不一会，各种山珍海味便陆续端了上来。凌波虽是初次与这几位显要人物见面，但在杨书记的热情招呼下，却也渐渐放开了手脚，频频向他们敬起酒来。席间，大家谈论的不过是社会趣闻，宦海沉浮之类的话题，凌波虽极少发言，但从酒桌气氛和彼此的言语交谈间，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干人的关系着实非同一般，隐隐然的，仿佛竟有一种官场小圈子的亲密意味，这又让凌波不大不小地讶异了一回。

酒席结束，却已是晚上八点余钟了。送别客人，杨书记却又领着凌波来到有凤来仪后面的一间精美小舍，侍应小姐泡过茶，两人分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今日安排你和他们见面，不过是个开场白而已，日后，你和他们接触的机会可就要频繁了。＂杨书记喝着茶，对凌波笑道。

＂你知道我一惯不擅官场应酬，惴惴然的未免惊慌失措。＂凌波笑道：＂你这幕后大老板当得好好的，怎的突然将我推到前台来了呢？＂

＂现今改革东风劲吹，咱们也得改变战略战术，争取更大的胜利了。＂杨书记喟叹道：＂这次我随市考察团到广东沿海转了一圈，那里的改革力度之深，经济效益之好，委实令人触目惊心啊。＂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的点子了？＂凌波笑看着他。

＂现今住房改革方兴未艾，中央，省，市不断有利好消息传来。＂杨书记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而由于中国人口众多，商品房买买必将成为住房改革的重中之重。如何抢先下手，在这股即将掀起的浪潮中分得一杯羹，便也成了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最为紧迫的问题了。＂

＂此言是极。＂凌波笑道：＂现今都在讲农村城市化，城市规模化，若无充足的住房供应，这两化却又从何谈起呢。＂

＂所以，加快住房改革，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住房需求，便成了市，区两级政府的工作重点了。＂杨书记笑吟吟地说道：＂具体到咱们区，除了旧城改造之外，区政府还准备在辖治下的龙江河畔兴建一个东江新区，它除了各种商贸大厦，酒店，以及一应公共，娱乐设施之外，却还包括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和数个颇具规模的居民小区。＂

他说着，居然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张东城区规划图，详细向凌波介绍了起来，＂目前，这东城新区虽还在筹划，准备之中，但各种招商引资工作已全面展开，除了最令人眼红的商业街开发，经营权已被龙江最具实力的张氏集团预定走了之外，其余的数个居民小区，便也成了省内外各个开发商倾心追逐的目标了。＂

＂群雄逐鹿，你这书记大人定是不甘寂寞了。＂凌波看着他笑道。

＂这不是么？自己桌上的肥肉，还能不去夹一筷子么？＂杨书记居然点头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以三建公司为底子，尽快成立一个房产开发公司，积极参与到东江新区的居民小区开发中来。＂

＂开发居民小区？＂凌波闻言，不觉怔住了，＂你的意思是，咱们自己盖房子自己卖？＂

＂可不就是么？＂杨书记赞赏似的看着他，＂咱们既吃肉又喝汤，连一点机会也不给别人。＂

＂这能行么？＂凌波怔怔地望着他，＂这得投资多少钱啊？＂

＂这你便不懂了。＂杨书记笑道：＂现今各地都在大力招商引资，这招商引资靠的是什么？无非是廉价的土地和劳动力以及优惠的税收政策而已。咱们东城区别的没有，廉价甚至免费的土地却还有那么一块，两块的。而且按照国家的相关规定，只要取得土地使用权和政府的项目批文，便立马可以从银行贷出你所需要的款子来。何况按照外地的经验，只要项目一推出，即便那屋子还在图纸上，仍有大批的消费者排着队争先恐后地前来缴纳购房款，你还愁没有后续的建房资金么？＂

说着，他把如何取得土地使用权，如何借鸡生蛋，利用银行的贷款开发自己楼房的整个过程，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凌波。

＂你道那些开发商果真有那么多钱去独力完成一个楼盘？不过都是靠着政府的关系，借助银行的钱赚取利润而已。＂杨书记笑着对凌波说道：＂而这两方面我皆已安排妥当，剩下的，便是你如何登台唱戏了。＂

＂原来是这样。＂凌波点点头，有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依照现今的物价水平和市场需求，区政府经过详细论证，预计东江新区那数个居民小区的平均售价每平米大约在这个数。＂他在凌波耳边轻语了一句，然后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是搞建筑的，如若按照我方才的实施方案，你且算算看，这每平米除了成本之外，可以赚取多大的利润？＂

凌波按照目前的建筑行情，再加上其他的支出费用，粗略估算了一下，不由目瞪口呆地望着杨书记。如若按照他方才提出的方案，这每平米所产生的利润，竟在成本价的三倍以上，如若整个居民小区计算下来，这个数字，凌波可想也不敢去想了。心跳加快声中，他不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除了贩毒和走私军火，他委实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赚钱的买卖了。

＂怎么样？你往日盖房子所赚取的辛苦钱和这惊人的利润相比，是不是九牛一毛，简直不值一提啊？＂杨书记得意地望着他，＂现在，你该明白这个饭局的真正意义了吧？＂

凌波望着他，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杨书记复又兴奋地说道：＂面对东江新区这块肥肉，现今各路人马均已蠢蠢欲动，咱们也不能落于人后。须得将这家公司尽快成立起来，争取拿下那数个居民小区中至少两个的开发权。这一步若能迈得出去，以后机会多多，则任由我们自由驰骋了。＂

凌波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脸上闪现着一种困惑而又为难的神情。

＂你怎么了？＂杨书记见凌波表现得完全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不觉讶异地问道。

＂这委实是一个绝妙的赚钱计划，而且前途一片平坦光明。＂凌波仿佛从一种迷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似的，望着杨书记沉静地说道：＂只是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去做，恐是不能和你再继续合作下去了。＂

＂你说什么？！＂杨书记正举杯喝茶，闻得凌波言语，一口茶险些从鼻子里呛了出来，＂什么你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去做？难道你身上还有比这更赚钱的买卖？＂

＂这却不是。＂凌波望着他，缓缓地说道：＂我只是感觉有些累了，想暂时离开龙江一段时间，过一种更加平静的生活而已。＂

＂好端端的，你这是从何说起？＂杨书记惊怔地望着他，＂你是不是遇上什么自身难以解决的事情了？你且说来听听，能解决的我一力替你解决去。＂

＂这却没有。＂凌波摇了摇头，低缓地说道：＂其实，早在两个多月前，我便有这种想法了，只是那会才刚接手旧城改造第一期工程，于情于理，我都不好遽然退出。现今我已放弃了许多计划中的工程，只等这旧城改造第一期工程一结束，我便要离开龙江市，与过往的我说一声再见了。＂

＂你且说说看，这又是为什么呢？＂杨书记怔怔地望着凌波，一脸的疑惑和不解。

＂你也知道，我当初是迫不得已方才进入了建筑界。＂凌波望着他，苦笑了一下，＂这实不是我心中真正的意愿，不过是走投无路时的一个无奈之举。现今我两个妹子已渐次长大，我也该回过头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了。人生苦短，唯是自家开心最是紧要，至于其他的，我现今却也不能理会太多了。＂

＂打从第一眼看到你，我便知你心地纯净，绝非俗类。＂杨书记依旧迷迷茫茫地望着他，＂只是你放着大把大把的钞票不赚，却又跑到外面去做什么呢？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到哪里却还不是一样赚钱，生活？难道你在外面还能活出花来不成？＂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梦土，我此番前往的，正是我生命中的桃花源。＂凌波抬眼望着他，明亮的眼睛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忧伤，＂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山清水秀，鲜花遍地，充满了人世间最温暖的阳光。我耽搁红尘已久，如今诸事已了，正是我该启程前往的时候了。＂

他说这话时，脑海里静静闪过一张圣洁端庄，美丽得仿佛纤尘不染的脸庞，以及西南莽莽群山深处，一个名唤秀水的偏僻小镇。

＂我瞧你不是病了，便是疯了。＂杨书记望着他，喃喃说道：＂放着这大把赚钱的机会不要，却偏和我扯什么梦中的桃花源？当初你一声不响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现今大局已定，锦绣前程却才开始，你却又要一声不响地走了，这岂不是来去匆匆，全然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么？＂

＂我于人世，不过一介微尘，原也想随遇而安，就这么打发时日也未免不可。＂凌波苦笑着说道：＂只是世事难料，总有些事情你避无可避，说不得只有顺着自己的内心走下去了。＂

＂这么说，你是决计离开龙江了？＂杨书记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我别无选择。＂凌波摇了摇头，低沉地说道：＂不然，即便挣下金山银海，我这辈子也就这么蝇蝇苟且，毫无一点生机了。＂

杨书记无言，只定定地望着凌波，脸上的神情也说不清是惋惜，怅惘，还是难过。注视着神情复杂的他，凌波心中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感。他知道以他的手腕和能力，是绝计不愁找不到合作者，他现今这般表现，只是纯粹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他为人虽然飞扬跋扈，专权霸道，东城区几乎没有人不怕他的。但他却是待凌波极好，无论生活还是事业，只要凌波开口，他无有不尽心尽力帮助的。虽说两人是出于各自的利益走在一起，但这数年来，他待凌波的一片赤诚热忱之心，却还是殷殷可鉴，毋庸置疑的。因此，在内心深处，凌波早已把他当做一位值得信赖的朋友和兄长看待了。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帮助了我，方才有了我们三兄妹现今的生活。今生今世，我无以为报，唯有对你说一声谢谢了。＂凌波望着他，眼睛情不自禁便红了起来，＂至于你和张老秃之间的交易记录，以及我们之间的合作细节，我定会妥善处理，任是谁也别想从我这儿获得一丝一毫的把柄，这一节，你自放心好了。＂

＂我现今还会在乎这些东西么？＂杨书记手一挥，嘶声说道：＂我真正关心的是你，好端端的说走就走，能不让人心生疑惑，为你牵虑么？＂

＂我天生烂命一条，你就是再为我牵虑也是枉然。＂凌波强颜笑道：＂倒是官场险恶，你自家可得小心了。＂

杨书记看着他，突然摇头苦笑了起来。

＂你走之后，三建公司又待如何呢？＂杨书记沉默了一会，复又问道。

＂临走之际，我自会推荐一个人选给你。＂凌波沉吟着说道：＂实在不行，你也自可任命一个，这三建公司能走到今天委实不易，还是不要轻易放弃了的好。＂

＂你既会说这话，又何必轻言离开呢？＂杨书记悠悠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事你自家再仔细斟酌斟酌，莫要轻易做出这个决定，这一步走出去容易，想要回头可就难了。＂

＂这我知晓。＂凌波点点头，语气低沉地说道。

两人走出望江楼，凌波谢绝了杨书记驾车送他回去的好意，便只一个人独自走在繁华熙攘的大街上。人群汹涌，霓虹灿烂，面对着这个城市的华丽辉煌，凌波却只觉得内心轻轻淡淡的，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也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悲。他信步走着，满脑子闪现的全是那张圣洁端庄，美丽得仿佛纤尘不染的脸庞，以及西南莽莽群山深处，那个名叫秀水的偏僻小镇。打从那天他从昏迷中醒来，流着泪读完那四本书之后，那张绝美的脸庞和那个名叫秀水的地方便如刀刻火烙般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任是怎么也挥之不去了。而在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中，他清楚地知晓，除了那个名叫秀水的小镇，这世上再无其他的地方能够安放他游离不定的灵魂了。他现今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向那个地方靠近。因为唯有这样，他才能在一片空茫和黑暗之中，找到些许的光亮和慰籍，也唯有这样，他才能在一种永难忘记的伤痛中，找回自己日渐苍凉的青春和生命。

想着现今诸事已了，想着只要旧城改造第一期工程一结束，自己便可以前往那个魂牵梦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