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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氏庄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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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氏庄园》十七(3)
工头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吧,再玩的话,用你白沙河边的那十亩地做赌资,空口无凭,咱们立个字据。” 王宇当时脑子转了一下,心想你们也看好我那块地了?看好了可以,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赢了去,我就不相信今晚赌运总在你们那边! 他没去细想,当即就答应了,立据为证。 继续开赌,天不甚亮的时候,白沙河边的十亩地就输光了。这时候王宇才感觉里面有诈,起了疑心,却已经晚了。 工头得了日新堂的好处,很快就离开了窑厂,不知去向。白沙河的土地,自然留给了日新堂。 王宇得知土地落到了日新堂名下,什么都明白了。但找到了明白,游戏却结束了。王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土地姓牟了,却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日新堂是从窑厂工头手里买了地去的,跟他王宇没关系。 王家的老爷子气得大骂一顿小寡妇,骂到后来吐了血,死了。不知道他的死,是明白了还是不明白。 王家老爷子出殡的时候,姜振帼却站在了那片土地上,眼睛放着亮光,用那双小脚,从东边丈量到西边,又从南边丈量到北边,恨不得弯腰亲吻这块土地。 整个冬季,日新堂的土地不停地延伸扩张。 姜振帼脸上越来越滋润,她胖了。 进入了阴历十二月初八,姜振帼安静下来。作为庄园的掌门人,她开始为接待牟家回来过年的祖宗魂灵做准备。这一天,负责烧香祭祀的佃户,也搬进了日新堂的群房内住下来,在姜振帼的指挥下,打扫牟家祭祀堂,清洗祭祀器具,帮助灶房制作祭品。这是庄园每年的一项大事,也是显示日新堂权力的日子。姜振帼的脸上,就多了一些庄严和神圣。 进入腊月二十三日,也就是农村说的小年,她身上就换上了素洁的衣服,在负责烧香的佃户陪伴下,每天早晚去祭祀,烧三炷香。 她只是给牟家的老祖宗进香,其他各方神主,就由佃户代为烧香。 香火一直缭绕到大年三十的上午,各路神主差不多都到齐了,似乎有迟到的也不等了。姜振帼亲自把老祖宗牟国珑的画像,从影匣内请出来,摆放在最高的位置,接下来按照辈分,依次摆放各位祖先的神牌,摆成了一座金字塔。 塔尖上是牟国珑,最后一位是第八代庄园主牟金少爷。 摆放完神主牌位,又摆放祭器和祭品。这道工序很复杂,也很讲究,是子孙后代对祖宗敬仰的具体表现。也就是说,是个态度问题,搞得越复杂,敬意越厚重。 第一道供品很特别,是泥土。牟家是靠土地发家的土地主,敬献给老祖宗最好的供品,就是土地了。总共二十三位祖宗神牌前,每人一碗泥土。这道供品也是牟家独有的。 第二道供品三十二种果类,也是与土地有关的。分四行排列,每行八个果盘,共有三十二个果盘。第一行是八种干果:无花果、板栗、大枣、山楂、核桃、葡萄干、柿饼和金杏;第二行是八种鲜果:荔枝、龙眼、橘子、石榴、苹果、香蕉、香梨和西瓜;第三行是八种面点心…… 第三道供品是鸡鸭鱼肉,第四道供品是九重糕,还有第五道…… 供桌的中央,摆放了一个鼎式大香炉,叫宝和锡,是牟家的传世之宝,也是庄园内的镇宅之物,价值二十万两白银。宝和锡的两侧,各有一对高大的烛台,上面插有两尺多高的朱红烫金大蜡烛,耀眼的烛光,映得祭祀厅内金碧辉煌。 大年三十晚五更后,几大家的老爷和小爷们来到日新堂的祭祀厅,按照各自的辈分依次排定。掌门人姜振帼站在前面,把一杯米酒洒向祭坛,然后点燃三炷香,向列祖列宗作揖后,插进宝和锡香坛内。 三跪九叩祭祀活动就开始了。 这项活动,女人没有资格参加。女人有资格的地方实在不多。即使晚上的男女之事,也没有主动权。夜里有了欲望,也要打熬着,等待老爷们有了兴致,才会走进她们的屋子,去撩拨她们的身体。她们唯一的资格大概就是生儿育女了。 姜振帼例外,她是掌门人,她在男人和女人之间行走。 所有牟家的子孙都要参加这项祭拜大礼,就连神经出了毛病的东来福少主人牟银,都站在了祖宗面前。今天,他的情绪看起来比较稳定,也是一脸的肃严。不料在一叩之后,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鞭炮声,他突然兴奋地站起来,喊道:“过年啦过年啦——” 众人一怔,正不知如何是好,牟银已经冲到了前面,抓起供桌上的一个苹果吃起来。只啃了几口,他就把剩余部分砸向了老祖宗牟国珑的画像,然后又要去抓别的供品。姜振帼喝了一声,说:“抓住他!”跪拜的人一下子乱糟糟的,都忙着去摁住牟银。牟银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几个人都摁不住,挣扎着叫骂:“我操你们祖宗的,放开我,想打架一个一个来,合起来欺负我一个,算他妈什么东西!” 这时候,两边的大蜡烛突然跳动起来,并发出了噼啪的声音。整个祭祀厅上下颤动。香烟缭绕中的祖宗画像,似乎缓缓地推向前方。老爷和少爷们都惊吓得不敢动弹了。 姜振帼急忙跪倒在祖宗神牌前,嘴里喊道:“列祖列宗有灵在天,牟家子孙大逆不孝,触怒祖宗,我愿意为他代受惩罚,请放过他这个痴傻之人吧。”????
《牟氏庄园》十七(4)
其他人也慌忙跪倒,照例说了一通胡话,祭祀厅的烛光就越来越暗,地面似乎开始下沉。牟家的子孙们都相信祖宗神灵发威了,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牟银趁机有了自由,跑到前面对着祖宗神灵喊道:“老祖宗,我告诉你们,这伙王八蛋都不是他妈人养的,让他们脱了裤子看一看,哪一个都没生屁眼,是一群只吃不屙的东西。你们也不管教他们,还有脸吃供品,我让你们吃屎去吧!” 牟银说着,要把供桌掀翻。姜振帼一急之下,大喊:“牟银,你太放肆了!”一个巴掌扇到牟银脸上。随着“啪”的一声响,供台两边的大蜡烛立即跃动起来,祭祀厅变得耀眼明亮了。 挨了一巴掌的牟银,呆傻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被点了穴位。 姜振帼冷静下来,用平静而威严的声音说道:“四叔,把牟银少爷扶回去!” 牟宗昊满脸恐慌,走上去拉着牟银走。牟银一点儿也没有反抗,呆呆地被牟宗昊牵了出去。 烛光里的姜振帼,一脸的虔诚,又缓缓地跪倒了,继续叩拜祖宗。她身后的那群老爷少爷们,此时已经对她充满了敬畏,跟着她一招一式地叩拜起来。 日新堂的祭祀活动,在惊心动魄中结束了。老爷少爷们匆忙地回去,祭拜各家的供台。牟宗昊就显得有些尴尬了,他要与牟银一起祭拜东来福的几位祖先。牟银的病根就在他身上,是因为分家闹出来的。面对着东来福的祖宗神牌,他心里有些慌张和恐惧。 好在疯癫的牟银,不能再回到自家的祭祀堂叩拜祖宗了。吃了老中医的镇静药,在太太栾燕的照料下,他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东来福祭祀堂的供桌前空落落的,只有牟宗昊和自己的两个少爷。他们草草地对着祖先灵位跪拜了几下,就退出东来福。 祭拜了祖先后,晚辈们就应该去他们的长辈那里拜年了。庄园内辈分最高的是日新堂的鲁太太,所以几大家的老爷、太太、少爷、少姑奶奶们,都打着灯笼先后来到了日新堂的老爷楼。但是老爷楼的门却紧闭着,所有的人就在门前的院子内等候。满院子的灯笼影子,一起晃动在鲁太太的窗户纸上。牟财、牟宝、牟昌、牟永等几个少爷们,似乎不关心鲁太太是否开门,他们举着灯笼在院子里打闹起来。不知是谁跑得太急,把灯笼里的蜡烛晃动倒了,灯笼就燃烧起来,映红了院子。几个老爷侧了头看,把少爷们吓得躲到了一边。老爷们却都很木讷,没人说话。 牟宗升走到前面去敲门,喊道:“大嫂大嫂,开门——” 喊了半天,老妈子走出来,见了各位老爷太太,忙跪拜磕头,然后说鲁太太身体不好,不要各位爷们儿进去拜年了。 老妈子回身进了屋子,关上了堂屋的大门。几位老爷仍不肯散去,扭头去看姜振帼,意思说:就这样行吗?我们不进去了? 鲁太太可能是在跟姜振帼赌气,也可能是完全放弃了日新堂的事情,两耳不闻窗外事了。这对姜振帼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姜振帼叹了一口气,说道:“太太既然要安静,就让她安静好了。还有东来福赵太太那儿,是不是也没开门?” 栾燕就说:“我家赵太太那儿,也不要去了。”赵太太紧闭了自己的房门不肯打开,在屋内烧香拜佛,已经入定一个时辰了。 最后,几位老爷太太,都集中到了月新堂那儿。姜振帼也去了,恭恭敬敬地给牟宗升和李太太拜了年。平时不管有什么恩怨,到了这个时候都不能表现出来。 其他几家的老爷太太,也先后走来,给庄园内这位辈分最高的老爷祝福。牟宗升坐在太师椅上,接受着一个个晚辈的敬拜,一脸的慈祥。那些少爷们还要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他也就很慷慨地从腰包内掏出了钱,散给孩子们。 老爷太太们的脸上,却少了往年的欢笑。 都是被痴痴呆呆的牟银闹的。 月新堂的二女子和三女子,也从闺房内走出来,给前来月新堂的几家老爷和太太们拜年。姜振帼不见大女子的影子,就问二女子,“你姐姐怎么没出来?”二女子说姐姐病了,还是老毛病。姜振帼早就听说月新堂的大女子病了,整日不吃不喝,痴呆呆的,人越来越瘦,但老中医却诊断不出病来,只说是忧郁症。姜振帼心里明白,大女子是因为一直嫁不出去,在闺中待得太久才生了病。 牟宗升嫁女儿,要找门当户对的,但在本地却很难找到,于是就一年年拖下来。大女子已经二十五岁的人了,自己的将来却没有依托,能不忧郁吗? 姜振帼就让二女子和三女子,带她去了大女子的闺房。 大女子脸色苍白,痴痴呆呆地对着窗户坐着,看到姜振帼走进来,倒也认识,对着她一笑,那样子很恐怖,把姜振帼吓了一跳。她没想到月余不见,大女子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房间内,到处摆放了绣制品,荷包、香袋、钱袋、腰巾、胸巾……墙上挂的也是各色的绣制品。三个女子过去的日子,都绣在了这些东西上。 姜振帼本想过来看一眼大女子就走,却被这种景象伤感了,于是在椅子上坐下了,要跟大女子下象棋。大女子脸上有了笑容。 二女子给她们摊开了棋盘,但大女子的精力却不能集中,经常呆傻着。姜振帼就催促说:“走呀,该你了,我要吃马了。”???? 。 想看书来
《牟氏庄园》十七(5)
大女子就说:“你吃好了,想吃就吃。”眼睛仍旧瞟了别处。 姜振帼不知道怎么办了,想这棋走不成了,就说道:“好了,我不跟你磨蹭时间,我要走了。” 大女子的眼睛突然有了光泽,说道:“别别,我跟你走棋。” 于是又走。一袋烟的工夫,她就把姜振帼杀败了。姜振帼有些不甘心,瞅着棋盘说:“刚才你还吃紧,咋转眼就赢了?我真不是你的对手。” 大女子幽幽地说:“大嫂在屋里憋个十几年,每天瞅棋盘,象棋肯定要比我强,不信你试试。” 姜振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苦笑了一下。大女子还要跟她对一局,而她还要去其他几家拜年,就推说过两天,一定来跟大女子下棋。为了脱身,她随手拿起了一个香袋,说道:“真好看,送了我吧,大妹妹?” 大女子又抓了几个香袋,丢给姜振帼,说了一句很粗的话:“拿去,当擦屁股纸用吧。” 姜振帼走出了大女子房间后,李太太送她到了院子。姜振帼想了想,回头提醒李太太说:“要尽早给大女子选定婆家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拖不得。” 李太太有些心酸,说道:“我恨不得今天就嫁了她,可总要有个地方。” 姜振帼说:“我们这等家道,找门当户对的太难了,别太强求。” 李太太说:“我不强求,可你二叔说了,再差也要找一个中等人家,有我们十分之一二就行,差狠了,就丢份子了。” 离开了月新堂,姜振帼又去了东来福牟宗昊那里,发现牟宗昊正气愤着。她不知什么原因,心里纳闷。陈太太就说话了:“少奶奶,你来劝劝你叔,因为前边的不过来给他拜年,就气成了癞蛤蟆。”李太太说的“前边的”,说的是牟银的少太太栾燕。 “分家都两三个月了,该给他们的都给了,还记恨我们。”牟宗昊在一边说。 姜振帼明白牟宗昊是跟栾燕生气,于是就问:“栾燕没有来吗?” 陈太太说:“别人家她都去过了,到现在没到自己的亲叔叔这儿来,看样子是不来了。不来就不来吧,来问我们一个好,能舒筋活血呀?” 牟宗昊就瞪了一眼陈太太:“这是规矩,要说分家分出了怨恨,我和少奶奶都闹到了济南府,现在不是一样吗?少奶奶是掌门人,都过来给我拜年了,他们算什么?!”论理,栾燕是应该到牟宗昊家中拜年之后,再去月新堂和南来福那里;但栾燕已经去了这些屋里,却一直没有给同住在一个宅院的牟宗昊拜年,显然是要跟牟宗昊断了来往。 姜振帼说:“她不会记恨自己的叔叔吧?或许她以为一个院子的,最后再过来吧?” 牟宗昊说道:“她不来就算了,不来正好,以后跟他们断了来往。” 姜振帼忙说:“四叔的话可不对了,栾燕来晚了,是有错,但她是晚辈,你是长辈,哪能跟她计较?我早说了,现在牟银成了废人,你不帮他们,谁帮?” 因为跟牟宗昊费了很多口舌,姜振帼回到日新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日新堂的下人们都聚集在少爷楼外,等待着给他们的主人少奶奶拜年。姜振帼刚走到院子内,下人们就发出了一片喊叫声: “少奶奶过年好。 “少奶奶过年好。 “少奶奶过年好。” ………… 姜振帼分辨不出这些声音是从哪一个下人的嘴里发出来的,她一个劲儿点着头,迎着说:“嗯,好。嗯,好……”后来,她停住了,目光落在后面的牟先生身上。日新堂那些没有重要位置的下人,都被放回去跟家人过年了。牟先生的私塾在春节期间,已经停了课,他是可以离开的;但他独身一人,在哪里过年都一样,就懒得挪动了。他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过年增加一些喜庆的表情,而是像往常一样的冷漠,很安静地站在后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姜振帼明知道牟先生也是过来给她拜年的,却因为他的安静,故意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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