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的记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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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生笑了笑说：“最需要介绍的恰恰是你自己。我和郑红伟是中学同学，你是干什么的？”

　　吴东俊窘得涨红了验。郑红伟忙走上前冲吴东俊说：“她叫卫玥，是我同届不同班的中学同学。可我并不知道她在咱们工大上学。”郑红伟又向卫玥介绍了吴东俊。

　　雷萍萍这才明白他们来访的真正原因，夸张地笑得前仰后合，似乎还不解气，又指着吴东俊不留情面地说：“我说嘛，哪股香风能把你们刮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我搭桥，也不打招呼，更不纳税请客，活该你尴尬。”

　　卫玥倒很热情地请他们重新落座，还带着惋惜冲郑红伟说：“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郑红伟，会在这里屈就。”

　　吴东俊和雷萍萍忙问原由。郑红伟冲卫玥一再摆手，卫玥还是说：“郑红伟可是清华北大的料儿，考试时，出了点儿意外，这才沦落得与我们为伍。”

　　“这是他的福分。”吴东俊竭力摆脱着尴尬说，“到哪儿去找我们这么好的同学？”

　　雷萍萍却流露出惋惜的表情。郑红伟自然又回忆起他背着赵露去考试的情形，眼前闪现了赵露伤心欲绝的面容，神情顿时又黯然了。卫玥也觉出这话题触动了郑红伟的伤心事，忙做出轻松的样子，笑着问：“你们为什么请我做啦啦队长？我可不是铁杆儿球迷。”

　　郑红伟勉强笑了笑，指着吴东俊说：“他们说，你有号召力。”

　　“我能有什么号召力？！”卫玥娇羞地笑了，“不过，到时候，我倒可以去给你们喊几嗓子，敲一敲饭盆儿！”

　　“这已经足够了！”吴东俊直视着她说。卫玥却避开了吴东俊的目光，冲郑红伟说：“想不到我们又成了同届不同班的同学。”迟疑了一下，似乎刚想起似地问：“你们班那个同学考到了哪儿？”

　　“哪位呀？”郑红伟明知她问的是齐锋，却故意装傻。

　　“就经常和你们一起打羽毛球的。”卫玥没看出郑红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仍绕着弯子问。

　　“赵志勇吗？他也考到了咱们工大。”郑红伟要将游戏进行到底。

　　“不，是那个姓齐的。”

　　“齐什么？”

　　卫玥终于看出郑红伟是跟自己打哑谜，脸上一红，也想到郑红伟一定知道自己和齐锋的感情纠葛，干脆大方地问：“齐锋考到了哪里？”

　　“省大电子系。”

　　“哦，”卫玥脸一沉，冷笑道，“这下，他们可都称心了！”

　　“谁？你说谁们都称心了？”郑红伟不解地追问。

　　卫玥却笑着转了话题。直到几个月后，郑红伟才明白，卫玥指的“称心”的“他们”是谁和谁。但郑红伟此刻就料到，他和卫玥的这次邂逅相逢，一定会对齐锋的生活产生影响。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九
十九

　　在一九八八年，最牛的人是“倒爷”。“倒爷”买空卖空，似乎一夜便能暴富。而“倒”得最多，来钱最快的是紧俏物资。高校的一些学生也盲从地加入到了这些人的行列中，这当中自然落不下齐锋。在课间，甚至在课上，他都会收到条子，问他手里是否有“盘条”，他通常会回答“没有盘条，有石蜡”。如果对方问他“有没有石蜡”，他就会回答“有盘条，没有石蜡”。他们每天就像社会上一些人一样，相互讲这些“你有盘条、我有石蜡”的子虚乌有的故事，谁都不相信谁能真做成一笔，但都乐此不疲地传播着。与其说这是他们对财富的追求，倒不如说这只是一种无奈的向往。

　　而现实的可供选择的赢利手段，还是去当小商贩。马上要过中秋节，全班同学都想把大学里的第一个节日过得热烈而欢快。齐锋就和班里几位活跃分子商量，要凑钱到瓜果货栈多买一些苹果，一方面可以过节食用，另一方面可以拿到校外卖一些，获利后，贴补到班费里，把节日搞得丰富又丰盛一些。几个人听完，都觉得是两全其美之策，纷纷响应。齐锋就在星期天，找熟人借了一辆三轮车，和班里的张敏哲、李俊清一起蹬着三轮车，到附近的瓜果货栈贩了十件质优价廉的苹果，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支起一个摊子，卖起了苹果。

　　“瞅一瞅了，看一看了，又红又脆的大苹果了！瞅一……”齐锋站在三轮车后，扯着嗓子喊。

　　“你应该喊，又香又甜的大苹果。”一旁的张敏哲见没人过来，就给齐锋更正。

　　“那你配合着喊呀！街头唱曲儿的还有个弹弦儿的，何况咱们做着这么大的买卖。”齐锋戏谑地说。

　　“你不是说我高数学得好吗？让我一心一意地收钱算帐吗？”张敏哲一扬脖说。

　　“别糟蹋高数了，这一点儿抬高不了咱们的生意。就这点儿帐，还高数，用算术都有点儿牛刀杀鸡的意思。”李俊清耻笑道。

　　“算术怎么了？我照样算死你。你划个道道，比心算还是比口算，咱们比比。”张敏哲不服地说。

　　“比……”李俊清也不服地正要说什么，见一辆波罗乃兹轿车开了过来，急忙惊喜地改口，“大买卖来了，大买卖来了。有人开着车来买咱们的苹果。”

　　那俩波罗乃兹果然停在了他们的摊子前。齐锋热切地迎了上去。可车门开后，下来的竟是王志雄。齐锋就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尴尬，但他在心里鼓励自己：“劳动致富嘛！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他就冲王志雄昂起了头。

　　“大学生搞起了副业，思想很超前嘛！”王志雄面无表情地说着，走了过来，语气中明显没有恶意。

　　“你是来视察的，还是买苹果的？”齐锋冷冷地问。

　　“当然是买苹果的。我还是你们的大主顾呢！”王志雄一指那些苹果对李俊清、张敏哲说：“这些，我包圆啦！快往车上搬。”

　　李俊清、张敏哲惊喜地要去搬苹果。

　　齐锋急忙阻拦道：“不，咱们不卖给他。”张敏哲、李俊清一脸茫然地注视着齐锋，见他沉着脸，他俩就不知所措地退后了。

　　王志雄看着齐锋，冷笑道：“为什么？有买卖为什么不做？就因为我们同时喜欢卫玥？哼，还大学生呢！你不知道，同时喜欢一个女孩儿叫同情兄弟，咱们因为这事儿成兄弟了。”

　　齐锋显得有些茫然。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一个姓钱的老先生说的。”王志雄说。

　　齐锋更流露出意外的表情。

　　“流氓也读书。况且，我早不当流氓啦！我现在也算是小小的企业家了，经营着一家电器商店。”王志雄又显得有些失落，“可有什么用呢？卫玥还是跟了别人。”

　　齐锋神情也黯然了，同时，也有些意外，暗想，他不是陪着卫玥购物吗？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失落感？

　　“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有些话，我只想跟你说。想必，你有些话也只想跟我说。”王志雄注视着齐锋，诚恳地说。

　　齐锋万没想到，王志雄会说出这么有人情味儿的话。他就有了了解对方和卫玥关系的强烈好奇心，便点头答应了。

　　在这条小巷里，有一个卖散啤酒的小摊儿，离齐锋他们不远。那时，每到夏秋，本市大街小巷到处可见这种卖散啤酒的小摊儿。通常都十分简单，搭一个白布棚，摆几套粗糙的桌椅，卖散啤酒、花生米、莲花豆即可满足供应。那时大家对酒食的要求还不像现在这样讲究。

　　齐锋和王志雄来到啤酒摊儿前，坐了下来。这个小摊儿上，连白布棚都没搭，只摆着几套未上漆的桌椅和一个散啤酒罐。此刻，摊儿上人不多。王志雄要了两升散啤酒，和花生米、莲花豆各一碟。齐锋注视着王志雄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也把自己整得像失恋一样？前些天，我还见你陪着卫玥逛街呢！”

　　王志雄苦笑了一下，说：“别提这事。一提，我就来气。”

　　“你还有气？你不是‘冰人’吗？！”齐锋冷笑道。

　　“别给我扯这个啊！我今天能叫你来喝酒，是拿你当兄弟的。”王志雄皱着眉喊。

　　“算我没说。”齐锋也觉出自己的话有挑衅的意味，急忙摆着手说。

　　“我是逛商场时碰上她的。知道她考上了大学，想给她买件礼物庆贺。这作为普通朋友也十分正常呀！可她死活不同意，还把我送她的东西当众摔到了地下，搞得我颜面扫地。也就是她，换了别人，我早把她打得满地找牙了。唉！谁让我喜欢她呢！从小到大地喜欢。”王志雄叹了口气，将眼前的一升啤酒，一仰脖喝了半升，又无奈地说，“我没想到，她会喜欢那个叫江大任的太监。”

　　“你别这样说，人家那叫文雅。”齐锋没好气地纠正。

　　“文雅？好了，你们都文雅，我粗俗。”酒精显然起了作用，一向不苟言笑的王志雄又喊道，“我告诉你，齐锋，我要在学校里安分守己地苦学，也一定会坐在省大的教室里。成绩并不一定比你差。”

　　“这我信。卫玥说你曾经是好学生。”

　　“是两件事改变了我。”王志雄回忆着说，眼里闪烁着痛苦的光，“第一件事说起来让人有些泄气，是在自习课上看黄色手抄本，让班主任抓了个正着。被全校通报批评，还得了个处分。感觉一夜之间，自己就成了流氓，别人都是正人君子。有一年时间都抬不起头来。现在想想，有了机会谁不看？谁不看谁不正常。

　　“第二件是因为卫玥。四十九中有个小子发疯地打卫玥的主意，一个劲儿地在放学路上纠缠她。我瞅机会狠揍了他一顿。这小子找了一帮人把我打了个半死。我气不过，也找人狠狠地教训了他。这样，就欠了别人的人情。别人有事也找我帮忙，我没法儿推，一来二去，我就成了人们所说的‘旗杆儿’。这事儿，我从来没跟卫玥说过，不想用这事讹她。”

　　这番话，让齐锋对王志雄产生了些许好感，他端起眼前的酒升主动和王志雄碰杯。俩人痛快地喝干了酒，又让摊主打酒。

　　王志雄搂住齐锋的肩，舌头发僵地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给那个太监吗？”

　　齐锋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推掉了王志雄搂他肩的手，他目前还不想跟王志雄这么亲近。

　　“就是因为你太帅，你这样的男人不可靠。哈哈哈……”王志雄大笑着说。

　　“你说错了，大错特错了。江大任才不可靠呢！”齐锋冷笑着把他在街心公园树林里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王志雄。

　　王志雄认真地听完，转了转眼珠，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站起了身，将酒钱扔到桌上，对齐锋貌似真诚地说：“好了，好些事情说一说，心里就痛快了。”走出几步，又扭回头说：“你今天出来做生意赚钱，算做对啦！现在，是赚钱的大好时代。不要窝在校园里浪费青春啦，出来吧！我看你呀，具备做生意的基本素质。知道做生意的基本素质是什么吗？”

　　“头脑。”齐锋不假思索地回答。

　　“头脑当然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胆量。你呀，就有这种胆量。跟我干吧！保管你三年内，能成‘万元户’。”说完，王志雄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儿，钻进了车里。

　　齐锋刚听到王志雄称赞自己，还有几分兴奋。但细一想，王志雄竟让自己给他当马仔，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他就恼羞成怒了，悻悻地朝他们的苹果摊儿走去。

　　刚走出几步，齐锋就见李俊清、张敏哲惊惶失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齐锋知道一定出了什么事儿，急忙迎了上去。

　　“齐锋，不好了。咱们无证经营，苹果和三轮车都让工商局的人没收了。”跑在前面的李俊清来到齐锋近前，还没站稳，就气急败坏地说。

　　齐锋一惊，这是他最担心的事。且不说三轮车是他借的，那些购苹果款也是众同学凑的，有些同学家境还不富裕，这一下都打了水漂，怎么向他们交待？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竭力平静地说：“别急，别急！容我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齐锋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猛地想到，杨全利是买卖人，一定和工商局的人常打交道，现在只能找他想办法了。

　　聚鑫酒家是省大附近最高档的饭馆。饭馆是装修过的，贴着壁纸，吊了顶子，现在看是最基本的，可当时看却显出了华贵。里面的饭桌也有大有小，不像当时绝大多数饭馆那样，一律是十来个人的大饭桌。齐锋在一张小饭桌前落坐，饭桌上铺着洁净的黄色桌布和光可鉴人的玻璃板，显得十分雅致。齐锋当时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讲究的饭馆吃饭，略显局促。

　　“先生，请您点菜！”一个浓妆艳抹的服务员走过来递给齐锋菜谱说。

　　齐锋一惊，他还是第一次听人称呼他“先生”，以前只在影视里听到过，便愣怔了一下，才说：“我还等一个人。”

　　齐锋在等杨全利，是他约齐锋来这儿吃饭的。一小时前，当齐锋找到杨全利，跟他说了他们的车和苹果被没收的事后，杨全利十分痛快地答应帮忙，并马上赶往工商局。到了工商局门口，杨全利没让齐锋他们跟着进去，一个人走了进去，很快替他们领出了车和苹果。还答应，替他们将苹果推销给一家小单位，虽然获利不多，齐锋他们毕竟没有白忙活白受惊吓。齐锋问杨全利，怎么这么痛快就把东西要了出来。杨全利一扬手说，里面有一半儿是他哥们儿，他跟哥们儿们打了个招呼就把东西要了出来。实际上，杨全利是交了罚款才领出了东西。这情况，齐锋后来才知道。在工商局门口，杨全利和齐锋分手时，约齐锋一小时后在这里吃晚饭。齐锋正想酬谢杨全利，立刻答应下来。

　　此刻，望着这讲究的饭馆，齐锋心里有些打鼓。他虽然将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六十元钱都带来了，可不知能否支付了这顿饭费。

　　杨全利穿着他那身笔挺的进口西装走进了饭馆，齐锋忙冲他招了招手，杨全利十分有派地对齐锋打了个响指。齐锋看了，心里虽然不舒服，还是勉强冲他笑了笑。杨全利走过来，一落坐，服务员就拿着菜谱走到了他的身旁。杨全利接过菜谱，熟练地点了菜，还要了一瓶白酒。齐锋虽然不常下馆子，但能听出来杨全利点的都是贵菜。他的心里更没底儿了。

　　酒菜很快上来，杨全利连干三杯，脸上就泛起了红潮。他凑到齐锋跟前，推心置腹地说：“上学那会儿，我学习不好，也挺恨自己，也掐着肉发过誓，要好好学习，可就是学不好，连初中也没考上。当时呀，我他妈以为自己这辈子完啦！”他倒上酒，又干了一杯，“没想到上了社会，我他妈还混出了人样儿，想起小时候，我可真傻！”他的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番话，像一记重拳击打到了齐锋最柔弱的部位。他也回想起了小学毕业那会儿，他考到了全市最牛的六十中，杨全利却连最普通的中学也没考上。他踌躇满志，同时也为杨全利发愁：小小年纪失了学，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自那以后，虽能经常见到杨全利，却觉得他像行尸走肉一样混日子，而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可到了现在，他千辛万苦地考进了大学，周围很多人却不肯认真学习，都在编织发财梦。更有一些人直接当起了小商贩，可悲的是，自己也在其中。刚才，要不是杨全利帮忙，他还会因为几个烂苹果和一辆破三轮车，而一筹莫展。他从小向往的大学生活难道就是这个样子？再想起王志雄让他当马仔的事，他不仅觉得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