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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成传说守护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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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我都七老八十早不年轻了,还谈什么漂亮,哈哈,我的脸都差点被医院毁容了,陈先生您这不是损我么?”
  我以为陈书俊会有什么反应,如果他是故人,或者从前认得我——可是他没有,连小说中经典的“虎躯一震”都没有,他只是淡淡地说:“看美人不在脸,而在眼,眼能反映一个人的心,夏小姐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的两双之一。”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斯文,恬淡,再是轻佻的话,用他的声音说出来也不轻佻了,况且他本就说得诚恳而认真,我听着,没有任何反感,“那另一双呢?”我好奇地问他。
  陈书俊笑而不答。
  我在楼下与他道别,说了谢谢,转身蹬蹬蹬上楼去,天黑了,楼道里更是一片黑,我扶着扶手走得飞快,我想念我的小电正如我的心灵想念灯光,可命运说见到光明的路上总有坎坷,这不在楼梯转角处,我又和一人撞了个满怀。
  “你神经病啊你,眼睛瞎了吧?走路专撞人啊你?”
  李培培特有的尖嗓音在漆黑的楼道中响起来,接着一个幽幽的手电光照在我脸上,她看清了。
  “哦哟,我道是谁,果然是个神经病,啊哈,不但是神经病,还是精神病,正义你说是吧?”
  李培培用胳膊捅了捅身边,我才看清张正义也在。
  “洛洛,又停电了,我们去看电闸。”
  张正义傻笑着向我解释,胳膊理所当然地被李培培拧了一把,我这才想起刚进楼时,好像的确没看到有什么灯光。
  年久失修的旧楼,就是让人郁闷,特别是一到夏天用电高峰,这电闸跳得比跳蛋还欢,闷热的空气里我看着李培培张正义在面前打情骂俏的架势一阵反胃,“你们让让,我要上楼。”我说,难得今天心情好,没理由叫他们破坏了。
  “哎哟你个精神病,撞了人连道歉都不会说么?你妈怎么教你的啊?”
  当然,如果李培培会让路,那她就不叫李培培了。
  我正想着怎么回敬她的时候,楼上又走下来一个人,他手中拿着蜡烛,一双眼睛在烛火中垂敛而慈悲,他径直从李培培张正义两人中间走下来,大概是怕蜡烛烧了衣服两人竟也没有拦他,他走到我面前,他说:“洛洛,我们回家,不要和疯子一般见识。”
  “喂,谁是疯子啊你他妈才是疯子……”李培培的声音飚到一半,就被张正义捂住了嘴,估计是张正义认出了这位就是供他家每月四千房租的资本主义财主。
  我耳中只剩下李培培和张正义两人互相吵骂的声音,甚至这些声音都远去,这世界只剩下安静的我们,我想我永远忘不了这一个夏夜,我就像个孩子一样乖乖跟着一个男人走上楼,他不说话,脚步很轻,一只手轻轻拉着我,我竟也没有拒绝。
  我说:“景深,谢谢你,想不到你还会用蜡烛。”
  他依旧不语,垂下的乌黑发丝中,我隐约见得他嘴角微微的翘起。
  这五年漂泊如狗的生活,我没有哭过,没有恨过,我像个刺猬一样在水泥森林里挣扎求生,我忍受着唾骂忍受着白眼忍受着歧视,我练就了毒舌练就了脸皮练就了骨气,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不需要施舍,我相信着自己是金刚的身板和钻石的心,就如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和老母能过上好日子一样。
  可是温柔呢?
  烛火漫开的,是无法拒绝,无法忽视的温柔,在孤独的黑暗里,他恰好击溃了我长久的坚强。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微妙心情,我从来没想过,当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的时候,当有人站在你身边为你说话的时候,世界会变得如此美好。
  走到五楼,还差一个台阶了,景深忽然停住步子,拉着我的那只手倏然收紧,但没有离开,另一只手中的蜡烛火光闪烁,他整个背倚靠在墙壁上,昏暗的夜色里,我看不清他的眉目,他柔软的发丝垂在眼前,烛火总也晃不到他的脸。
  “怎么了?”我打趣他说:“你不会是在想往左还是往右走吧?”
  左边是我家,右边是他的租房,其实按照小说中的狗血桥段,只要他拖着我,无论往左还是往右,都是安着一颗禽兽心,但我又分明觉得,他现在一点儿都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禽兽。
  可是他过了许久,才顾自说:“我本也想去看看电闸的,既然已经有人去了,那我们就慢慢等吧,洛洛,来不来屋里坐坐,有黄桃罐头吃。”
  其实就算他不说最后一句话,我这时也会跟着进屋的,他屋里经过打理,已经干净得一塌糊涂,我看着他把蜡烛在桌上滴了油固定,在这个没有电的晚上,屋里只剩下我吧嗒吧嗒嚼东西吃的声音,奇怪在他面前我就是装不来淑女,甚至潜意识中没有装淑女装矜持的念头。
  我想这也许是我降伏了生活二十五年,如今生活它终于派了个人来降伏我了。

  传说中的上钩

  景深洗了把脸走出来,我还在吧嗒吧嗒地大吃,他说:“洛洛,以后晚上还是少出去吧,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我含糊地说:“好。”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我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我顿想起他在楼梯上那一下停顿,就好像是强忍什么疼痛或是晕眩一样,我说:“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他摇头说:“没事,可能是中暑了,今天为今良义的事情,在外面和律师跑了一天。”
  我嘴里的食物很没形象地喷出来,我说:“你还准备告他?他已经身败名裂了。”
  他说:“我也不愿痛打落水狗,但不得不这么做,他毕竟是我祖父的徒孙,这两年,他骗了太多人,如果不为这些人们讨个公道,祖父不会……”
  我点点头,说:“也对。”
  我还记得会场上的大婶,还有那些盲目的信徒,甚至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好多人砸锅卖铁,好多人倾家荡产,好多人千里迢迢来京城,就为了求一个迷信。
  看今良义在会场上堂而皇之的开价,我就能想象他已赚了多少昧心钱。
  而当人们心中的爱转化为恨的时候,那逆转的力量估计能把地球给爆了菊花,也许世上正因此有了东非大裂谷,有了巴林杰陨石坑,有了马里亚纳大海沟,有了科罗拉多大峡谷……至于身败名裂的大师,好吧,只能让他自求多福了。
  我嘴里咽下最后一块桃肉,我终于可以口齿清楚地告诉景深:“我今天见了个企业家,丫想给我出画集,捧我出名,改日有戏,我送你一本哈。”
  景深默笑,只打开第五个黄桃罐子递给我,“慢慢吃,别噎着,没人和你抢。”
  我毫不客气地接过,至于矜持什么的……算了,反正他的潜台词也是“夏洛你这个没节操的饿死鬼投胎。”
  我说:“我们认识才几天,连朋友都算不上,景深,你为毛待我这么好?”
  他只是安静看着我吃,一张眉目素净,棱角分明的脸,在朦胧的烛火中,近在咫尺,又恍如隔了一个世纪那样遥远,他就那么定定地望着我,目光迷离,教人捉摸不透,依稀有闪烁,如果那是痛楚,也如画般好看。
  我是第一次希望电继续停下去,好让我在烛光中多看他一会儿。
  多看他一会儿,我心里竟然会莫名地抽痛一下,特别是看到他那双温柔又慈悲的眼睛时。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只听他说:“洛洛,因为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哦?你那位小仓优子?”我立刻下意识地问,问了才看到他紧抿的嘴唇,那道苍白的趋近于直线的弧线如黄昏的天边不甘褪去的白昼线,又让我心里没来由的一痛,我知道我说错话了,可我嘴里还嚼着他的食物,好吧,也许我才是个禽兽。
  我踌躇着该怎么开口向他道歉,他已说:“她是我爱人。”
  我说:“哦。”
  所谓爱人,有三个可能,一个是爱着的人,一个是爱过的人,一个是爱不了的人,但无论哪个,都和我无关,我只是“像她”罢了,按照言情小说中的桥段,他这么说,很可能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
  我心里一阵惋惜,又有些隐约的不甘,因为我知道,活着的人永远代替不了死去的人。
  他说:“可惜我已无法爱她了。”
  果然是这样,我于是不假思索地说:“是啊,真可惜如花美眷,放心你们下辈子一定会美满幸福的,不过你这辈子条件也够好,又不愁找不到老婆。”
  他说:“我只爱过她一个,可惜她不知道。”
  我心下一沉,他这么说,他那位小仓优子果然是挂了,按照小言的套路,他这种人偏又最深情,最是不忘,我想要是他一直不肯忘,那么他身边的女人就只能被他当成替身,圣母一生。
  我想我不是圣母。
  我只能安慰他:“如果她知道了,她一定会高兴的。”
  “也许吧,也许不知道更好。”景深说。我不知道他后一句什么意思,只看到他额前的长发垂下来,遮住雾光中的眉眼。
  那天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坐了很久,一直到电灯亮起而我被老任一个电话催回去赶稿。
  我对老任说了画集的事儿,老任很高兴,说杂志社一直资金不够,才做不成,现在有人愿意投资,这是好事,就跟中了五百万似的,他还说:“洛洛,要把握时机啊,到时你走红了,我们也可以跟着风光一把。”
  我听到电话那端一群大老爷们的笑声,大晚上的,他们依旧围在牌桌旁加班,我听了心里就特别地感动。
  吃饭,睡觉,赶稿,去隔壁蹭零食,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我在没日没夜的赶稿中深觉充实,一个星期后,陈书俊临时离开北京,回到南方去了,据说家里有紧急事情,他只叫我放心,多赶一些新稿子以备日后交给他策划,我不懂那里面的门道,我只能牺牲更多的时间压榨更多的脑汁去干画稿这件体力活。
  饶是这样,生活依旧美好。
  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酷暑中的北京城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
  这雨下得我小心肝舒畅,连带着落笔的速度也舒畅飞快,画稿中的男主角,不知从哪一天开始,都一个个带上了几乎相同的特征,不是那慈悲的目光,就是那温柔的笑容,抑或是凝神削峭的侧脸,默垂遮眉的额发。
  有没有这样一个男人,他走路很轻,背影很重,他离你很近,目光很远,他平静如水,肩膀如山,他眉目柔和,神采卓然,他如一株在暗夜中蓬勃生长的树,枝叶深浅,惜君华年,而那些浓浊的年轮未尝在他身上烙下岁月流火,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远观尘世海潮,潮中众生,众生有情,情深为景,景深有年,年如刀锯,在我空白的记忆里,刻了深深的一道印。
  若我对他不是同情,那又是什么?
  若我非是感动他的情深,那又是为了什么?
  我一直不敢给他看我的画稿,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画成这样。
  我只能在老任关于江郎才尽的鄙视中无休止地涂改涂改再涂改,每幅可怜的画稿被涂改的频率,就和我去隔壁偷吃食物一样频繁。
  用我老母的话说,我像一只偷腥的猫。
  每个傍晚,他回家的时候,总是会为我带一袋食物上来,无论黄桃还是巧克力,都是我最爱的,而我为了报答他,每周都把杂志的主刊副刊番外刊特别刊一大摞送给他作为报答。
  渐渐的,这似乎成了一种默契,就如我每次送他杂志前,都会把印有我插图的几页干净地撕去。
  我可以给老母给老弟给陈书俊给任家海给所有人毫无顾忌地推销我的插画,唯有他,我竟不愿他看到。
  窗外下着大雨,我不知他带未带伞,毕竟北京城三个月不下雨是常事,不像伦敦,没人会把出门带伞当成习惯,我不知觉地就打开窗子眺望,该到他回家的时候了,我这种连大姨妈日期都记不住的人竟然会记着他。
  也许他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长久无聊的生活里,让我从孤僻的一个人,爱上了那种有蓝颜知己可以倾诉的感觉。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从窗口望到楼下,他和一个女人并肩撑着一把伞。
  伞上是精致的刺绣,一把女人的洋伞,我透过新换的眼镜看得一清二楚,又看到他和那个女人亲密地道别,还你来我去推阻了一阵,接着才走进楼道里。
  而今天他的手上没有提那只惯常装着零食的塑料袋,我明白了,禽兽!哼!
  我啪地关上窗门,一瞬间心里有空空的失落。
  窗外依旧是大雨,空气中有泥土和树叶的气息,我思维混乱地把自己摔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然后开始骂自己:夏洛你这个没有节操的女人,你到底纠结着什么啊靠!你其实你一早就看清他的花花心肠可你还他妈的陷进去,你二十五年的饭都吃到狗身上里去了么你?!
  我浑浑噩噩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直到老母的吼声传进房间。
  “死人,快去煮饭,今天隔壁没人,你甭去‘畅谈人生理想’了!”老母说。
  “我他妈还没那么贱呢。”我心烦意乱地吼,忽然又觉不对,什么?隔壁没人?
  我一翻身从床上蹦起来,那厮不是早回来了么?现在还没上来,不会追女人去了吧?
  心中这么想,我手脚却不听使唤地把我拖出家门,果然,我看到对面大门紧闭,而以往这个时候,他都是开着等我“不请自去”的,就好像放着鱼饵等我上钩一样。
  我捶了半天门,果真是没人,也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咚咚咚跑下楼去查看,好像他还会二逼到呆在楼道里思过一样。
  可我真的在底层的楼道里见到了他。
  景深,他低着头,无力地倚坐在墙角,额前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眉目,纹丝不动,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传说中的扑倒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我摇着他的肩膀喊他:“姓景的,你咋了?哪有人坐地上睡觉的,你学犀利哥啊你?”
  他的手扶着额头,闻言微微地抬起头来,额前那一撮撮乌黑的长发晃得我心慌意乱,“夏洛……”我听到他唇边细哑的声音,声音中有难掩的痛楚,我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不由分说一把撩起他额前那些烦人的头发,赫然看到了他紧紧皱起的眉目。
  “夏……”他睁开眼,看着我的手,依旧皱着眉,但眼中似有一些光彩。
  而我的手正好覆在他的面颊上,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我弟以外的男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我几乎是半跪在他面前,能清楚感受到他湿热而紊乱的呼吸,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睫毛,那垂敛内秀的地方,竟因此像触电一样开始颤抖。
  我靠,你这么个禽兽,刚还和女人亲密呢,现在就装得跟处男似的,给谁看啊。
  他的身上,明明有酒味和女人的香水味,感情喝酒泡妞还不够,狼爪子还妄想着往外伸,果然我弟说得对,男人都是吃着锅里的瞅着碗里的,没一个好东西。
  我心中鄙夷的想法一闪即逝,因为我知道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无论如何,畜生的命也是命啊,我说:“你怎么了?胃病?阑尾?心脏病?还是前列腺炎?我靠你说话啊,你在干……啥?”
  我拍打在他脸上的……呃,当然我不承认那是“拍打”,我觉得我是淑女状的温柔抚摸,总之我在他脸上的那只手,忽然被他握住了手腕,夏季闷热的雨天,他的手温竟是冰凉,那一瞬间,我的心跳也随之慢了一拍。
  明知他私生活不检点,我还在想什么?可是被他握住的手腕,我竟舍不得抽出来,更是无法抽出来,我想象不出,为何一个看上去奄奄一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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