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氏浣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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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他很想把另一只脚也放在空气中，那样会不会就解脱了？
他想尝试一下，但背后有人拉住了他。
“哥哥。”
他从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过他。他心中微微动了一下，把那只脚收回，转过身去。看到了浣娘噙着泪水的双眼。
他轻笑了下，“不哭。”
“我不知道，原来你是我的哥哥。对不起，对不起。伤害了你吧？”
“……没有。我爱你！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妹妹，我都爱你！”
这是浣娘听过的最动人的情话了，只是来得太晚，来得不是时候。
“我也爱你。”她从没有对钱铭说过这句话，现在，只希望不要太晚。
两个人手拉着手回到各自的家，他们从没有像现在一样平静过，一样满足过。
的确，流过泪的眼睛和流过血的心一样，只能越冲刷越强壮，越美丽，越清明……
小伍死了，却连一个坟冢都没有。浣娘觉得对不起他，就在碧儿的墓碑旁堆了一个他的衣物冢，在墓碑前放上鲜花。没事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去看碧儿和小伍。每次走得近了些，她总会强装微笑，好像他们会看见一样。
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要让生活重新好起来。碧儿和小伍在天上都会看得到。浣娘相信。
柳承如到如今为止还是不知所踪，浣娘去找了他好几次，但房子都挂上蜘蛛网了，他还没有回来。
浣娘也重新搬回到廖家居住，芜儿没有什么异议。浣娘提出让她回史家，她也总是摇摇头，不说话。
时间在这样一点点的生活小细节中流逝，不知不觉已经进入冬天了。
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晚。
记得第一次下雪的时候，浣娘披着衣服从房间中冲出来，和芜儿欢闹在一起，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芜儿把她摔倒在地，地上因为有厚厚的一层雪，所以并不疼，其实还有那么一点舒服。
她随手抓起一把雪，放在嘴里，凉意溢满口腔，仿佛在口腔内划出一道道口子一样。
爱情，就是这样的滋味。
　
第五十六章　吴敏英
更新时间2013330　19：37：21　　字数：2182

　一转眼的时间，就迈入了冬季。
冬季是一个萧索的季节，它没有秋天那样惹人落泪，它像是一个安静透明的孩子。
冬天的雪暂时压制住了每个人心中的欲望，等待雪化后，一切还是肮脏的一片。
史府似乎成为了史家林罪恶的大本营，他长时间禁锢周婉的行动自由。他知道浣娘在哪里，但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强制地把她拉回。
时局眼看越来越紧张，波涛汹涌的海底却仍然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这时候的沉默，才是让人觉得最可怕的。
一日，钱铭徒步来找浣娘，他说钱礼想要见她们母女。
吴敏英走出房间时穿着碧儿留下的那身红色的夹袄。
浣娘突然眼前一亮，她的脑神经猛烈地抽动了一下。一幅幅画面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史和亭卧室里那幅珍藏的照片，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碧儿……现在眼前的吴敏英……
浣娘不可思议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确信这件事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
到达钱府，钱铭引她们进入一个僻静的院落，吴敏英不愿意向前走，一直向后撤着身子。
“娘，怎么了？”浣娘贴在她的耳边说。
吴敏英不说话，只是死死瞪着她的一双眼睛，根根血丝都是那样分明。
正在浣娘想要开口劝说她时，前方不远处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从一团团梅花中流出，带着点点梅香。
“来啦……”
钱铭走上前去，把钱礼扶着走出来，他看到浣娘和吴敏英，眼中流露出喜悦的光芒，但转瞬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快步走到吴敏英身边，拉住她颤抖的手，说：“我找了你这么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吴敏英不说话，晃动的眼神扫向脚面，似在寻找些什么一样。
钱礼又看看浣娘，笑着感叹道：“真没想到，竟然是你。真的是长大了……”
他说完，“咳咳”的咳嗽了几声，浣娘想帮他拍拍背，但手举在半空中，还是停了下来。
钱铭端来了一杯茶水，递给钱礼，并说：“坐吧，进屋里，外面冷。”
浣娘第一次进入钱礼的房间，便觉诧异。这里除了比外面暖和一点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满屋子都插着梅花，香味扑鼻。
钱铭拉浣娘坐下，指给她看这满屋的梅花，絮絮说道：“爹最喜欢的是桃花，现在季节过去了，找不到桃花了，就只能用梅花的来代替了。”
浣娘颔首。
吴敏英则明显地局促不安起来。
“铭儿，你先出去。”钱礼对钱铭说。
钱铭出去后，钱礼把浣娘母女带到隔间，那里显然更加暖和些。
吴敏英还是一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抗拒感。
浣娘不知道应该开口叫钱礼“伯父”还是“爹”，正在她犹豫的时候，钱礼和蔼地走到她的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拍了拍，力道虽不是很重，但浣娘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脏随着那个节奏的起伏声。即使他们彼此离得再远，血缘的关系永远都不会变化，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亲情，割不开，剪不断……
钱礼缓缓地讲述着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爱情故事，属于他和吴敏英的故事：
“我记得很清楚，我和你娘相识在一片桃花树下，正是春天里最好的季节，她也正是豆蔻年华。那一双清冷，仿佛与世隔绝的眼神吸引了我，我想要靠她近一些，再近一些。但那时我还年轻，不懂得什么叫做爱情，只懂得占有。”他回头看了浣娘一眼，“你娘和现在的你很像……嗯，真的很像……”
浣娘终于明白为什么碧儿喜欢桃花胜过一切美丽的花朵，她一定知道这段故事，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纪念和缅怀着什么吗？浣娘无从得知，只有继续听下去。
“从那次的一面之缘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直到……”他面露难色，“直道我得知她就要成为史和亭的妻子，他们那么般配，我打心眼里祝福他们。史和亭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我可能早就饿死街头了。我感激他，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他。但他是高高在上的，我没有办法和他争，我也不愿意和他争。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我的救命恩人。我想，我的这份情感应该会永远埋藏在心底吧，为了她的幸福，我宁愿压抑自己的感情。只是，天不遂人愿……”
钱礼停顿了一下，踱步到窗前。雪化了，雪水顺着房檐落在地上，发出“叮咚”的声音，他略抬了抬头，看着跌落的水滴，陷入了沉思。
“史和亭的父母并不同意这门婚事。不，应该说，是极力反对。他们强行拆散了原本那么恩爱的两个人。连我看了，都会于心不忍。更可恶的是，史和亭竟然就这样妥协了。他说他是逼不得已才抛弃英儿的，我不相信。他只是为了他的荣华富贵罢了……”
“不是这样的，爹到现在为止还珍藏着娘的照片，他一直都没有忘了她。我相信……”
“你还叫他爹吗？我才是你爹！”钱礼大喊道。
吴敏英“啊啊”大叫起来，浣娘俯身安慰她。
“我爱英儿，我不能看着她就这样受别人的欺负。我咽不下这一口气。但英儿不愿意我为难史和亭，她说，她爱他，她爱那个抛弃了她的人……就算是她在那之后，给我生了孩子，她心中还是只有史和亭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爱她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后来，她带着我们的孩子离开了，我找遍了整个城都无法找到她。没想到，在我的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她。还能见到你，浣娘……只是，我们的另一个孩子碧儿却死在了史和亭的手里。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他用手掌使劲儿地敲打着地板。
浣娘缓缓站起身来，在他身后唤道：“爹。”
钱礼猛然转过头来，抓住浣娘的胳膊，“你叫我什么？”
“爹，”浣娘微笑着，“我想，如果娘清醒的话，她一定也希望我这样做。”
浣娘回过头去，望了一眼吴敏英，在她惊恐的眼神中，浣娘似乎读到了一种甜蜜。她相信，和钱礼在一起的日子里，应该是吴敏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即使她自己不愿意回忆这段往事，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她是爱他的，只是他从没有察觉到。
浣娘淡淡笑着，突然竟生出了一个罪恶的念头，她忍不住问……
　
第五十七章　入住钱府
更新时间2013331　18：48：10　　字数：2104

　浣娘看到吴敏英眼中深深的紧张和模棱两可的喜悦，她很快就明白了她是爱着钱礼的。只是她对他的爱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
当年，走投无路的吴敏英是被钱礼收留的，她渐渐对他产生了感情。但这份感情却是不对等的，所以难以启齿。或许在吴敏英的心中，一旦自己率先承认爱着他，就会产生更大的不平等。她宁愿固执地让他误解，宁愿再次和心爱的人分离，宁愿独自承担爱的痛苦和艰辛。
“我相信娘她是爱你的。”浣娘对钱礼说。
钱礼干笑了几声，“你和英儿就住在这里吧。我来照顾你们母女两个，这是我欠你们的，好吗？”他不等浣娘回答就转身离去。
浣娘在身后喊住了他，“爹。”
“怎么了？”他和蔼地回过头来。
“我爹他……也就是史和亭，他……他是怎么死的？”
“你怀疑我？”他瞪大了双眼。
浣娘赶忙挥手，“不是不是，只是爹他临终前说要和您保持距离。”
钱礼又回过头来，快节奏地眨了几下眼睛，说道：“你和你娘这些年都吃了不少的苦，就让我好好照顾你们吧，只当是尽一下做父亲的义务。难道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浣娘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往下问下去了，即使她特别想知道一向健朗的父亲是怎么突然病倒的，但话说到这个地步，就没法再追问了。算了，以后再说吧！她冲着钱礼点点头。
钱礼开心地笑着：“好好！我马上让铭儿给你们母女收拾出一间卧房。你们好好休息——对了，好好照顾你娘，她……吃了不少苦。”
浣娘看到他眼泪在眼眶打转，却硬生生地被一个笑容挤回去了。
晚上，浣娘躺在和史家一样松软的大床上，突然特别想念碧儿。如果她现在还是好好的，她就可以和自己一样躺在家里的床上，睡一个安稳的觉。
想起碧儿，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小伍，想到雀子，想到柳承如……最后，她想到了钱铭。
钱铭现在在做些什么呢？他会和自己一样对着天花板冥想吗？
即使浣娘知道钱铭是她的亲哥哥，但每次想到他还是会有心动的感觉，心脏的瓣膜一下下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她可以很清晰地听到那种声音，甚至她会脸红心跳，这就是“爱情”吗？
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亲哥哥产生这种情感，或许是由于之前不知道的缘故吧！现在这种情感对浣娘来说不是沉重，而是无法接受，她永远也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了自己的亲生哥哥。
她下定决心要让这个秘密成为永远的秘密，让这份情感永远保留在自己的内心最深处。
她要重新开始，开始全新的生活……
在钱家的那段日子，浣娘度过了自己人生中最美好的冬季。
天气虽然是寒冷的，但内心却是火热的。
吴敏英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她很少发脾气，大多数的时候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窗外的梅花。
“桃花，桃花……真漂亮……”
一日，浣娘听到她这样说，便附和着道：“娘，喜欢梅花吗？”
吴敏英拼命地点着头，“喜欢……桃花……”
看着她灿烂的笑脸，浣娘突然感到特别难受，特别悲凉，想到二十年前她或许也是这样站在桃花树下，欣赏着风景。却没有想到，她自己连同那树树桃花竟成了别人眼中最美好的风景。
缘分或许从那时就已经注定了，沿着它固有的轨迹默默前进着。
浣娘和钱铭慢慢接受了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除了偶尔在钱铭的眼中她可以看到一种莫名的情愫和悲凉，其他的时候都是愉快的。
只是她不知道钱铭的这种愉快是假装的坚强，他潜意识里仍然无法接受他爱的人成为了他的妹妹的事实，这个现实每日折磨着他的内心，一日比一日更厉害。这种痛苦让他感觉到生不如死，他只想快点结束自己的生命……
几天前落下的雪，在今天全部被阳光融化。
浣娘正准备出门，去看望芜儿。远远就看到大门口一群人在撕扯。她快步走过去。
“怎么回事？”
一双熟悉的眼睛倒映在她的瞳孔里，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声喊了出来，“雀子？！”，“浣娘？！”
小厮们看到浣娘认识那人，便松开了手。雀子立马一个箭步走上去，满脸的笑容，说道：“大小姐，我可找到你了！你见到碧儿了吗？她去哪里了？”
浣娘立刻收敛了笑容，不理他，径直向前走去。
雀子看到这个情景，立马慌了神，追在她的后面，嘴中一直在问着：“大小姐，碧儿呢？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告诉我吧！求求你了！”
浣娘猛地停住脚步，雀子险些扑到她的身上。
她认真盯着他说：“当时我要你不要离开，你可曾听过我的话？现在她走了，你还来问我她去了哪里，有这个必要吗？”
“我只是想出去混出个名堂，再回来给她看的——她去了哪里？你告诉我！”
“你会去找她吗？”
“当然会！”
“那你去死吧。”浣娘冷冷地说，不顾他的感受，扬长而去。
雀子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朝浣娘大喊道：“她……”然后声音慢慢微弱下来，“死了吗？”最后的那一个“吗”字只有他自己可以听得到。
被风吹散的是话语，吹不散的却是思念。
晚上，浣娘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她还在回味着今天和芜儿见面时愉快地情景。
一进厅堂，她就看到钱铭和雀子并排坐着，好像是在等她。
她话也不说，扭头就要走。
“哎！”钱铭喊住了她。
“什么事？”她看了一眼羞愧的雀子。
“雀子有话和你说。”
“我不想听负心人的话，让他走吧。”
雀子突然从凳子上站起来，恶狠狠地瞄着浣娘。随后，眼中的锋芒渐渐收敛，和气地说：“是我对不起碧儿，我会用余下的日子向她赔罪的。只是目前，还有更加急迫的事情，这也是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浣娘觉得不妨把他的话听完，于是捡了一处坐下。
雀子还是站着，“孙启将军要对史家动手了……”
　
第五十八章　一年冬
更新时间201341　12：46：05　　字数：2067

　“孙将军准备向城中的几大家族筹集战款，就……就只剩下史家了。”
浣娘不明地问着：“不是还有大哥吗？有他在家里，谁敢胡作非为？”
“你不知道，”雀子压低声音，“他和孙将军闹翻了。”
浣娘转了一下眼睛，冷淡地说：“你倒是比谁都清楚。”
“我现在在家林哥的手下，这个消息也是我无意中从他们的对话中偷听到的。我想，来找你们总会有办法的，更何况，你还是……”
浣娘瞪了他一眼，他不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的。”
雀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但钱铭拉住了他，示意他先回去。于是，他悻悻地离开了。
钱铭叹了一口气，坐在浣娘身侧的椅子上，“这孙将军也太过分了。前几日听爹说起，我们钱家已经给了他不少资助，他还是那么地贪得无厌。”
“战争，总是需要经费的。”
钱铭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脸，问道：“你倒是赞成？”
浣娘笑了笑，一边向卧房走去，一边说：“我倒是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孙将军。你有办法帮我约他吗？我代表史家和他谈谈……”
“你要和他谈？你想好了吗？史家那边有你大哥照应着，不管怎么说，总不会太吃亏的，你若是……”他迟疑了一下，有些话，终究还是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