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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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的面条差点直线喷射出来。　　　　　　　　
韩纪旅又笑趴在面桌上了。　　　　
我笑着摇头，一副〃服了他〃的表情，把钱递给傅凌天，他手伸来刚要接，却因为身后的一次冲击又瞬时暴跳起来：〃乌龟你干嘛踢我！〃　　　　
〃笨蛋！怎么可以让女生请你吃东西！〃声音的来源鄙视地看着傅凌天，又回头冷冰冰地对煮面师傅讲：〃给我再来一碗叉烧面。〃　　　　
〃乌龟！你故意要气本天才是不是？〃两个人又在有限的地盘里一拳一脚地对打起来。　　　　
我看韩纪旅，他的眼睛也在惊异中睁的很大：〃这家伙这么迟钝，看不出来还是很传统的绅士啊！真是有意思。〃　　　　
身边依然尘土飞扬。　　　　
〃这面是谁的？〃看着扭打中的两人，面条师傅不耐烦地托着面大叫。　　　　
〃给他，是给白痴的饲料。〃萧楼再次妙语连珠，充当恶劣的好心人。　　　　
〃乌龟！这面我不吃了！要和你一决高下！〃　　　　
又是一场尘土飞扬的扭打。　　　　
〃好可爱的小孩。〃我看着那两个头脑简单的高大身影，有些出神地喃喃自语。　　　　
很可以理解韩纪旅为什么很欣赏他们，不仅在篮球的执着上，还有他们单纯无惧的生活态度，喜怒哀乐可以没有负担地表达出来。　　　　
就连韩纪旅，和他们在一起，也可以没有负担，不需礼貌地，不需考虑太多他人感受地，和他们开玩笑胡闹。　　　　
〃你也这么认为啊？〃韩纪旅回过头来对我笑了笑：〃他们是很快乐的小孩啊！只要有篮球，就可以快乐。只要篮球就可以了。〃　　　　
最后一句话有些感慨吧。　　　　
我们有多少人可以如此简单地看待人生呢？　　　　
我回头去吃我的拉面。今晚发生的一切在我脑海中慢慢回转过来……　　　　
韩纪旅握着我的手，那么认真，那么专注地说：〃莫凡，是我的恋人。〃　　　　
感动得好像要哭出来了。　　　　
对他了解太多，知道他只是为了不再让安公平继续在误会下和我谈话。我已经不幻想韩纪旅会对我有任何超越朋友的感情，但是那样的一句话，只要那样的一句话，就够了。　　　　
将来的日子，我们会走在不同的路上，韩纪旅会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他会离我很远很远，他属于我的那部分会越来越小。　　　　
但是我会永远记得这样的一个晚上，在可怕的安公平面前，韩纪旅握着我的手，说过：〃莫凡小姐，是我的恋人。〃　　　　
〃什么事笑得这么高兴啊？〃韩纪旅有些戏谐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我顿了顿，又道：〃只是发觉这叉烧面实在很好吃。〃　　　　
我转头看着韩纪旅说：〃明天和萧楼、傅凌天打完篮球，就顺便来看看安学长吧！他又睡了好多天，说不定会醒来。〃　　　　
韩纪旅笑了笑，点点头：〃好啊。〃　　　　
阿良好几天，刚打起一点精神就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祷告，唐翼一早就带着耷拉着的〃飘逸〃秀发去训练了。　　　　
篮球队员们说好了下午时会去看阿安。　　　　
又剩下我一个人中午先去了医院。连医生都说今天应该会醒吧，很希望看见醒来的安学长。　　　　
〃他还没有醒，昨天晚上好像稍稍清醒了一下，又睡过去了。今天你看着好了，应该可以醒过来的。〃护士小姐笑着对我说。　　　　
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心中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　　　　
想起韩纪旅，想起昨天那非常愉快的谈话……　　　　
那也算是幸福吧。即使那个人看不见，在触不到的地方，只要想起他的笑，他的话，就觉得特别安心。　　　　
床上的安学长却动了，睁开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我，好像没有认出我来。　　　　
我发呆得措手不及，差点像见鬼一样跳了起来，大叫起来：〃安学长你醒了啊？〃　　　　
没有声响，他还是直盯盯地看着我。　　　　
〃是莫凡啊！〃半分钟后，他的瞳孔终于把光线聚集起来，好像恢复意识了。一边还挣扎着要起身。　　　　
他的脸，苍白清瘦，两面的脸骨高高突出，几乎不像安学长了。　　　　
〃喂！安学长你别乱动呀！你先躺下，我去找医生来。〃我慌忙着要去扶他躺下。　　　　
一股刺鼻的医院药水味却扑头盖面向我迎来，随即而来的是巨大的压力盖住了我的脸。　　　　
〃是莫凡啊……〃安学长整个人仿佛趴在了我身上，双手无力地环抱着搭在我肩上。　　　　
一边还像说梦话一般喃喃自语道。　　　　
怎么回事？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我根本不知怎么推开他。　　　　
人在最虚弱无助时会对身边的任何人表示一种强烈的依赖。　　　　
安学长前一天未醒来，怕也是潜意识中不希望自己一个人醒来吧。　　　　
一言不发的很久以后，倒是护士小姐的声音替我解了围：〃安夏生先生醒了啊？现在你一定觉得很虚弱，觉得可以用午饭吗？〃　　　　
我慌乱地挣脱了他的手臂，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喘气。　　　　
安学长的脸上除了疲惫也看不出其它什么，只听见他轻声说了句：〃那好吧，我就吃一些。〃　　　　
两个护士小姐嘻笑着走开了，过了一会儿端了一个餐盘过来。眼睛看着我。　　　　
〃安先生还很虚弱，由你来喂他吧！〃两个人是一脸'你是他女朋友就算他可以自己吃也应该你来喂他呀'的表情。　　　　
我的头上冷汗滴滴而下。　　　　
我根本不想被护士小姐们当作安学长的女朋友！　　　　
可是，我可以拒绝吗？安学长在如此虚弱无助的情况下，一点根本没有联系的拒绝也可能会伤害这样一个病人的呀。　　　　
看着他精疲力竭，靠在墙边眼睛半张半闭的样子，我只是端着餐盘犹豫着，不知做什么才好。　　　　
正被逼着做决定之际……　　　　
〃小安……〃门口的一声温柔的怪叫让在病房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阵风一样进来的是脸上灿烂微笑闪闪发亮的……韩纪旅。　　　　
让我想起电视男明星做作的〃华丽登场〃。　　　　
我记起自己前一日对他的邀请。　　　　
直接穿过了我和护士小姐，他一下子……扑在了安学长的身上。　　　　
〃小安！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呀！〃韩纪旅继续一脸兴奋地做戏。　　　　
我的头上又是一滴冷汗。　　　　
〃莫凡！把午饭给我嘛！我要喂小安！〃他回过头来，恶作剧地向我眨眨眼。　　　　
我笑了，如释重负地，感激地把午饭递给了他。　　　　
接下来的半小时，病房里如同上演煽情肥皂剧，皆是韩纪旅用着亲热的语气大呼小叫：〃小安！来，张嘴，再吃一口！〃　　　　
两个护士小姐起先大失惊色，后来却嘻笑着喃喃自语起来；〃好可爱的两个大男生啊！好配呀……〃　　　　
我自己吃的午饭差点没吐出来。　　　　
安学长起先基本没有还魂，没有反应过来，后来依稀发觉好像有人在喂他吃饭，再后来终于发觉喂他吃饭，还〃甜蜜〃地大呼小叫的人原来是韩纪旅。　　
他气急败坏，还双眼圆睁怒视了韩纪旅一会儿。　　　　
在韩纪旅人畜无害的笑容下丝毫没有效果。　　　　
最后安学长还是阴沉着脸乖乖地吃完了饭，还好没有愤怒得气血攻心再次昏过去。　　　　
我在韩纪旅身后的椅子上，默默看着他嘻笑着的身影。　　　　
让他为我解围，这又是第几次了呢？　　　　
在这样的日子里，冬季选拔赛展开着。　　　　
阿良在几天的祷告后，重新以平静无惧的眼神迈出了家门。自信地笑着对唐翼说：〃走啊！训练去！阿安不在更不能让他们瞧不起我们温槐了！〃　　　　
〃就是说嘛！阿良说得对！〃唐翼又恢复活力，再次充满干劲蹦跳着跟着阿良走了。　　　　
一星期后的一天傍晚，在温槐为与尚德一战最后训练时，我又去安学长的病房探望。　　　　
推门进去发现韩纪旅穿着运动服坐在那里，嘴里大嚼着苹果。　　　　
他应该是刚打完和这次以普通球队身份一路狂胜来对抗风奇的雷雅队的比赛呀？　　　　
刚想打招呼，却听见靠坐在床上的安学长对韩纪旅说：〃你们输了？〃　　　　
安学长靠着枕头坐着，声音又恢复了以往浑厚的嘹亮，他看上去气色不错，好像已经好了大半。　　　　
〃啊，是啊。〃韩纪旅还是一成不变的闲适语气，他嚼着苹果，一边手还伸去桌上的果盆里拣香蕉。　　　　
〃怎么好像一点不在意的样子，真是的。〃安学长抬头看着天花板。　　　　
〃比赛时当然会在意啊！拼命打还是赢不了。可是比赛后还在意他有什么用啊？哎，莫凡来了啊？〃　　　　
韩纪旅转头笑着和我打招呼。　　　　
〃莫凡啊？〃安学长也和我打了招呼，接着又立刻转过头去，可以看出他的吸引力全在比赛的事情上面；〃韩纪旅，那许还山那家伙这次难道真的爆发了？〃　　　　
〃他们是一队的三年级打全场，配合防守什么都比我们强。我们的篮板球现在还是太弱，在长人阵中根本没法发挥。许文明知道不行还拼命去抢，结果变成傅凌天犯规王了。〃韩纪旅说着哈哈大笑起来，〃以后放比赛录像给他看他一定又是脸红又是羞愧又是逃跑的。〃　　　　
安学长也不由笑起来：〃这么说又变成你一个人独撑大局？也难为你。输了比赛还可以说的像喜剧电影一样。〃　　　　
〃许前辈还真是很优秀的后卫啊！阿安啊！你去和现在的他比赛说不定也会输啊！〃韩纪旅恶劣地摇着手指故意对安学长说。　　　　
〃胡说八道！我会输给他？〃安学长一脸的不忿：〃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是想在三年级时好好打败他的！现在……〃　　　　
他又接着喃喃道：〃许还山这家伙啊……这么为篮球队玩命……这样不错啊，既然我不在，也就让他风光一回吧……〃　　　　
韩纪旅摇着头，好像在嘲笑他的嘴硬要面子。　　　　
〃其实啊，也想和韩纪旅你痛快地再打场球啊……没机会了呀……〃安学长有些疲惫不快地躺下身，闭上了眼睛。　　　　
〃绅一君……你原来这么在意我啊？我太高兴了！〃反应极快的一声尖叫，韩纪旅笑得恶心万状，作势要扑在安学长身上，却转身去拿苹果了。　　　　
〃喂……你这个恶心的家伙！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叫我绅一的？还有这些水果分明是给我这病人的，你怎么吃不停了！〃安学长看着韩纪旅又伸长拿苹果的手，一跃而起。　　　　
〃小安！你难道是要我削苹果给你吃吗？我好兴奋耶！〃韩纪旅又开始女性般地胡闹。　　　　
〃走远一点啦！我的清誉都要被你这个变态小子毁了。莫凡你帮我把他赶出去！〃　　　　
安学长故作愤怒地大叫，脸上也是安心的，开玩笑的神情。　　　　
打闹中大家静了下来。我背着身整理着病房的桌子，无意地听见两人明显认真多了的谈话声。　　　　
〃韩纪旅，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对我的……生病……如此的关照啊？还常来解闷，毕竟你可不是我们温槐的人……〃　　　　
〃我有在关照你吗？〃韩纪旅一脸故意的惊讶表情，这样的问话他可很少愿意好好回答。　　　　
〃这样来支持我，真的会觉得感谢啦……你……是不是也有过和我一样的时候……〃安学长继续说，几乎有些自言自语地叙述着。　　　　
〃啊？什么啊？有可能吧。〃回头看见韩纪旅耸耸肩，含糊不清，蛮不在乎地不搭理安学长的问话。　　　　
那是他最后一次来探视安学长。　　　　
一阵风而来，在最艰难困苦时帮助我们的韩纪旅，又一阵风而去。　　　　
有时还是不太了解他的想法。　　　　
但是非常信任他。在最难过，闯不过去的时候，我们可以感觉他注视的，故作满不在乎的眼睛，和并不夸张，但是很有力地伸出的手。　　　　
他会在那里。　　　　
次日和尚德的比赛温槐也输了。　　　　
阿良的身体状况还不是最佳，唐翼也略显疲态，没有太拉风的表现。　　　　
但是温槐输得漂亮。　　　　
最后奋起直追，在差点把宫城和田誉拖垮的状况下，还有两分未追上而失败的。　　　　
表现出色的是林柳学长和武藤学长。　　　　
这是他们打得最精彩的一场比赛了，充分发挥了他们作为中锋和防守娴熟的技能。　　　　
其实林柳学长根本不比张海云差啊！只是大家更注意长人和猩猩了。　　　　
在大家过份注意安夏生的强悍，而觉得同是三年级的两位配角只是依赖其他队员的平庸之辈时，我们又怎么会发觉武藤的耐力，林柳在篮下的英姿，和绝妙的截球技术？　　　　
场上少了他们？温槐还是温槐，但是有那样的胜利吗？　　　　
我们多少人看着风奇孙宁队长最后比赛中的戏剧性的流泪也感动得泪眼汪汪的？　　　　
对于许还山的输球感叹命运的不公？　　　　
我们又有多少人，在那里支持林柳学长和武藤学长默默燃烧的〃最后的比赛〃？　　　　
还是会有的吧，好像早已快乐地告别篮球的惠梨子学姐也特地来看比赛了。　　　　
三年级的家伙们，还是会支持彼此的吧。　　　　
尚德后来输给了雷雅无隙可击的五人组合。　　　　
许还山终于如愿带领雷雅以S市胜者的身份参加全国的冬季赛。　　　　
会想起他在安学长床前说的话：〃阿安不在的胜利，会是我想要的胜利吗？〃　　　　
虽然没有机会打倒宿敌会觉得有些不爽，可那些球赛也是他拼着性命打赢的吧。　　　　
不管怎么说，他也在作三年级最后的燃烧吧。　　　　
他的父母都是医生，从小给予孩子良好的教育，亦希望他可以追随父母的步伐考入医科。　　　　
可是在大家都可以为升学考试埋头苦读时，他不顾一切地带领四大长人组为全国赛拼命训练。　　　　
后来好像打入了四强吧。　　　　
足以证明雷雅不输温槐，他亦不输阿安。　　　　
再后来，他在升学考试中成绩并不理想，在父母要求他继续考医的压力下，他那一年没有上大学，加入了浪人群体。　　　　
在父母眼里，也许是愚蠢而沉重的代价。　　　　
但是我觉得许还山心里是快乐的，没有遗憾的。　　　　
住院康复中的安学长有些沉默，很少说话，也许是在思考他自己的事情吧。　　　　
我们其他人不能帮忙，不能插手的事情。　　　　
他出院的那天我们去看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来住我们家，还是回去他自己的家。　　　　
虽然表情严肃，但见了我们比他还严肃的担忧神情，他还是像看小孩似的看着我们笑了：〃你们来啦？把我的东西拿回去吧！你们先回去在家等我，阿良真是又要麻烦你了。〃　　　　
阿良有些担心地问他：〃那你现在去哪里？〃　　　　
〃我啊？去看看妈妈和嫂嫂，也找我父亲谈谈，好好谈谈。〃他扬起头，有些注意不让我们看见他的表情：〃看见父亲总是很怕，从来不敢告诉他我的想法。我也很讨厌他，有时真的希望他死去。我也很害怕，差一点就不知不觉变成那样的人了，变成了我憎恨的人。所以我现在决定了，要摆脱心中的这个约束我的惧怕。连莫凡都可以和我父亲面对面谈谈，我怕什么呢？〃　　　　
只是我比较白痴一点，说话考虑不多吧，安学长。我这么想着。　　　　
〃莫凡还是一年级不怕死的莫凡。哈哈哈哈。〃他转头看着我笑了：〃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稍稍有些勇气吧。从来不敢说的话现在也觉得说得出口。〃　　　　
〃走了！你们要等我回家吃饭啊！〃　　　　
他背着我们挥了挥手，快步不迟疑地走了出去。　　　　
我还是不清楚他家的状况。去了他们家两次，两次都被客气地招待，看不出什么过份恐怖和压抑的气氛。　　　　
不了解安公平的人，也许也只会以为他是个有些严厉的正常爸爸吧。　　　　
而不是在感情上控制恐吓一家人的家庭暴君。　　　　
不切身体会真的无法知道吧。　　　　
所以安学长再如何怕他的父亲，没有任何人有权力可以指责他是懦弱。　　　　
一家人的事，我们可以知道多少，帮多少的忙？　　　　
最后只能无声地鼓励他，让他作他的选择，走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