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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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的事，我们可以知道多少，帮多少的忙？　　　　
最后只能无声地鼓励他，让他作他的选择，走他的路。　　　　
回家后我们三人开始准备晚饭，连唐翼也兴致勃勃地要为阿安哥做〃爱心料理〃。　　　　
听见了门铃的响声。　　　　
〃我去开门啦！阿安这么快就回来了。〃阿良甩干了手上的水。　　　　
去开门的阿良好像许久无声，后来又〃哇！〃叫了一声。　　　　
神经大条的唐翼依然喜孜孜地打着蛋，丝毫没觉察。我却匆忙奔了出去：〃阿良发生什么事了？〃　　　　
〃小阿良！怎么看见我不高兴吗？连拥抱都不给我一下！〃站在门口的佳代阿姨一下子抱住了比自己高好几个头的儿子。　　　　
我站在离他们近一米的地方，也呆在了原地。　　　　
哈？佳代阿姨离和我约好的还早一天啊。呆了一会后我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阿良已经抱着他母亲哭了起来。　　　　
倒不是高兴的眼泪，却像小孩子，很大声地呜咽哭着，好像把自己的艰难委屈都哭了出来一般。　　　　
待阿良稍稍冷静下来时，刚放开阿良的佳代阿姨一看见我也就一下子抱住了我：〃莫凡！又见面了啊！〃　　　　
和妈妈一样的感觉……　　　　
这时才发觉厨房已经没人而冲出来的唐翼，刚现身也被佳代阿姨抓住。　　　　
〃你是唐翼吧！我是阿良的妈妈，他常和我提起你，很高兴见到你呀！〃　　　　
又是一个热情的大拥抱。　　　　
我和阿良都笑出声来，这才慢慢意识到现在应该高兴呀，笑不停了。　　　　
然后我们发觉在门口的还有三个起先躲在佳代阿姨背后的小孩。　　　　
〃来，过来啊！〃佳代阿姨笑着把他们都牵进了家门，一边对我们说：〃是我们传教基地收养的虾夷族的孩子啊！这次放心不下他们就一起带来了。〃　　　　
阿良揉揉眼睛，有些不相信地说：〃妈妈，怎么回来了呢？前天给你打电话时你可什么都没说啊！〃　　　　
佳代阿姨笑着向我眨眨眼。　　　　
阿良一下子就明白了，又故作不高兴地看着我：〃莫凡，是你吧？〃　　　　
我们都笑了。剩下唐翼捧着一大碗蛋液还有些一愣一愣的，但是看着我们高兴的神情，也开心地笑了。　　　　
三个小孩看见男男女女的长人树林们的俯视眼神，呆滞惧怕着，我们去逗他们，也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最后打破僵局的是信长，表演了一个逼真的猴子舞，脸上更是扮出了花样百出的鬼脸。结果晚饭时分，唐翼以他特殊的灵长类动物本能已和三个孩子混得很熟，带着他们正玩得开心。　　　　
安学长回来时是佳代阿姨去开的门。　　　　
〃不会有事吧？〃我想起阿姨人各一次的拥抱，头上一滴冷汗直下。　　　　
〃可能不会吧。〃阿良的脸上也有同样的担忧。　　　　
我们想着，不约而同起身冲到了门口去看个究竟。　　　　
果然不出所料，佳代阿姨一脸兴奋地向安学长招呼：〃是阿安吧！已经从阿良那里听说你了。我是阿良的妈妈！既然住我们家那也算是我的孩子啦！欢迎回来！〃　　　　
接着又是一个大拥抱。　　　　
我们在她身后看着安学长的瞬时呆住，接下来龇牙裂嘴的可怜表情，身体语言一样滑稽：双手像鸡爪一样向外半伸，手指仿佛抽风一般。　　　　
撇开神志不清时不算，说不定这可是安学长第一次被女性如此热情地拥抱呢。　　　　
佳代阿姨啊，人家可是含蓄的东方小孩，你居然夺取阿安青春的第一次拥抱呢。　　　　
不过这样的拥抱，真的使安学长和唐翼和佳代阿姨很快地熟识起来。　　　　
还给大家很温暖的家的感觉，妈妈的感觉。　　　　
可惜几个小孩没有佳代阿姨的热情。晚饭桌上，看见安学长的脸如同看见夜叉。吓得连饭都不敢吃，一个更是哭了起来。佳代阿姨怎么安慰都没有用。　　　　
还是唐翼善于和孩子沟通，蹦跳到了哭泣的小孩面前：〃别哭别哭嘛！告诉唐翼哥哥怎么了嘛？〃　　　　
那个小女孩一下子扑进唐翼的怀抱，抽抽答答说出来：〃坐在那边的那个伯伯好凶。好怕噢。〃　　　　
伯伯？好像比傅凌天还升级了。　　　　
回头再看，安学长又开始青筋直暴了。　　　　
其效果当然更糟，最后由唐翼带着幼小心灵受到恐怖影响的三个小孩去篮球场玩而了事。　　　　
晚饭后，在佳代阿姨回房整理行李，几个小孩跟着唐翼蹦跳着去睡觉后。阿良轻声问安学长：〃和你父亲讨论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很好呀。〃安学长抬起眉毛，一副〃什么事值得这么紧张〃的表情。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说：〃也没什么，告诉他我希望他可以好好珍惜，好好对待妈妈。我在高三结束前家里会负担我的生活费。进了大学我答应他们可以做到完全独立。〃　　　　
这对安学长来说确实不难吧。　　　　
他接着又说：〃已经决定要参加联考了。深泽大学我不会去了。篮球队我会和林柳武藤一起退出，阿良以后都看你们的了。〃　　　　
我们什么都没说。　　　　
再觉得惋惜，只要是安学长自己深思熟虑后他自己的选择，不就是最好的吗？　　　　
困苦只是一时，脆弱只是一时，惧怕只是一时。　　　　
他又变回了安夏生，稳重强健，不慌不乱，有意志有智慧的安夏生。　　　　
拿得起放得下的安夏生。　　　　
自尊，也许是虚伪吧。但是自尊保护着我们，在太少有人愿意保护我们，有能力保护我们的时候，自尊是我们唯一的盔甲。　　　　
保护我们长大，保护我们成为我们想成为的，更好的人。　　　　
佳代阿姨这次回家半年，一方面处理一些组织的物资事务，但更多的是为了减轻阿良的负担。　　　　
毕竟家里多了这么些人，阿良的负担，在新担任队长后也日趋加重。　　　　
还是孩子吧，再怎么坚强，有那么多困难时，妈妈还是可以在那里让他依赖的吧。　　　　
很多次，晚上还看见阿良和母亲在书房整夜长谈。有太多的事要说，有太多的感情要增进吧？　　　　
阿良特别的高兴，和妈妈在一起会觉得很幸福吧。　　　　
我也觉得很幸福。阿安和唐翼也觉得很幸福。　　　　
佳代阿姨每天为我们做的料理，真是美味得没话说了！　　　　
她每周日带着我们所有人去礼拜堂敬拜，连唐翼和安学长也被叫去了。　　　　
唐翼对什么都不介意，安学长起先有些勉强，但是在那样超出凡世的安宁平静中，他也觉得很喜欢，可以用他浑厚的男中音唱着圣诗，声音上升，再像天使一般洒下。　　　　
可以心情平静，觉得联考的巨大压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是，那些都是次要的。　　　　
我们很希望他们可以知道真理。　　　　
我们坚信的真理，我们坚信的永生，我们坚信的永恒的喜乐。　　　　
但是我们绝对不会强要说服他们。　　　　
自己要走的路，是要自己找到的。　　　　
深秋的一个雨天，唐翼晚上兴冲冲，汗流浃背地回来。嘴里吸着一罐可疑的塑胶包装的饮料。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同样的饮料。　　　　
我看着他，奇怪他是哪根筋搭错去采购，还捧回来一大堆大甩卖的过期饮料。　　　　
阿良看见了倒明白过来，告诉一脸不解的我：〃那是蛋白质添加品。〃　　　　
唐翼最近不是狂练球就是去健身房，很少归家。　　　　
起因说不定是那三个小孩。　　　　
还记得他们拼命缠着唐翼，看到安学长恐惧万分。不想一星期后他们三人的热情来了个180度大转变，现在和安学长混得如胶似漆，整天要阿安哥哥陪他们玩打架玩篮球，三个人要玩到把安学长推倒在地哈哈大笑，他们的小拳头还拼命往他身上捶才觉得尽兴。　　　　
不幸被打入冷宫的唐翼太过受伤索性尽量练球去摆脱伤痛了。　　　　
〃阿良啊！你看我的肌肉有没有变大啊？〃他一看见阿良就很没形象地撩起袖子给阿良看他的二头肌。　　　　
阿良看他这么神采奕奕的样子，非常怀疑地皱了皱眉：〃唐翼你不是已经长高两厘米了吗？难道想当健美先生？〃　　　　
〃没有啦！这可是韩纪旅给我介绍的著名产品。他说他一年级的时候也一边健身一边吃这个才有现在这么好的体魄的呀！〃　　　　
好像还没有从飘逸的发胶吸取教训，也真是会相信人的好孩子，我想着，眼睛向天转了转。　　　　
不过说的也是，韩纪旅，一年级被阿安撞出场外，二年级就和大怪物王者阿安势均力敌，没有一点外界的帮忙根本办不到。　　　　
韩纪旅这家伙呀，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浑然天成，其实对形象对其它都在意得很呀。　　　　
小时候就为了长高拼命打篮球，现在每天用特殊发胶打理的朝天发，还有精心用人工蛋白质培养出来的肌肉和强健体魄。　　　　
是个人工帅男呢。　　　　
〃唐翼怎么去吃这种人造的东西？〃安学长听见喧闹声而来，皱着眉不满地斥责唐翼。　　　　
〃哎呀，阿安阿安，你的体魄也这么超级好，告诉我你那时吃什么的呀？〃唐翼却眼睛发亮，跳过去捏着安学长的肌肉。　　　　
〃难道你打了激素？〃阿良一脸无辜的询问表情。　　　　
〃走开啦，好恶心。〃　　　　
安学长挥开了唐翼的手，听着阿良的话却脸色大变：〃打激素？我是那种人吗？〃　　　　
〃哦，原来不是啊？〃　　　　
阿良还是一脸无辜。　　　　
〃人家可是靠着苦练，一分一毫都是真材实料的。〃安学长不无得意，也故意炫耀着卷起毛衣袖子，让唐翼看他的二头肌。　　　　
〃不过国三和高一时好像是特别饿，每天放学都要先在面铺吃上特大号排骨饭才回家吃正常的晚饭。晚上还偷偷溜出去再吃拉面，烧鸡啊……〃　　　　
牛肉拉面加排骨饭加烧鸡，好像是古老而最管用的蛋白质补充法啊。　　　　
一天女子篮球队训练后李斌教练叫住我；〃莫凡留一下。〃　　　　
我一惊，看着李斌教练不动声色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是这次传球太滥还是他觉得我全无天赋而决定判我篮球生涯的死刑。　　　　
和他在靠墙的板凳上坐下，他却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搭着话：〃阿安在你们家吗？他，好些了吗？〃　　　　
在教练看来，他最欣赏的球员，是如此辉煌的S市王者的球员，因为一场病，因为对于未来的选择而截断了自己往职业篮球上行走的道路，真的会感到惋惜吧。　　　　
〃李斌老师，我想安学长他不会放弃篮球的吧！即使不做职业球员，但是今后篮球一直都可以是让他放松，让他快乐的东西吧。〃　　　　
我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李斌教练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冷不丁笑着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真是乖巧的好孩子呢！〃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平时极不好说话的李斌教练居然摸我的头。　　　　
不会是中年大叔喝醉酒了吧。　　　　
〃唐翼也是好乖的好孩子呢！〃他牛头不对马嘴再来一句，接着嘴角咧开了一个由衷的笑容，喜孜孜地继续道：〃前两天他一脸严肃地来找我，说教练啊！我想成为像阿安那样个头大，力气大的球员，要怎么做啊？你看风奇的韩纪旅，还有尚德的红头发的，都是又高又大，明年让阿良和他们比拼肯定太辛苦啊！我个子又太矮，想要长高长壮，把那些大家伙封死！阿良和其他学长就可以轻松可以得更多的分啊！真是特别为别人着想的好孩子，现在还看清了明年比赛的状况，越来越有我们温槐大将的样子了！我说啊：去健身房锻炼肌肉，作伸展训练，练定力和耐力，都是可以做的。不过唐翼你可要考虑清楚了，要这样做的话，能不能长高还不一定，但是你的弹跳力会受到影响，你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灌篮了，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欢呼了，你有这个准备吗？〃　　　　
还真是李斌教练，对小孩子总是残酷地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　　　　
教练继续满脸欢欣地告诉我：〃结果唐翼没有大呼小叫，只是抓了抓脑袋，轻轻说：'为了我们温槐，这……没什么'。唉，这孩子呀，平时好像吵吵闹闹靠不住的样子，其实特别坚强有决心呢！〃　　　　
我听着，差点掉眼泪了，唐翼那样白痴地狂买蛋白质，他原来也在努力摸索着他自己该走的路。　　　　
〃你们在家可要好好关照他，让他别太拼命练体力，结果效果反而不好。〃李斌教练骄傲地笑着。　　　　
李斌教练又沉默了许久，接着又开口了：〃莫凡你觉得这个女子球队怎么样？〃　　　　
〃还不错啦！我们的投篮应该还是市内比较强的。可惜突破和防守不是太好啦！我们都太斯文了，比不上公立学校那些平时就爱打架的太妹啊！〃说着我自己也笑起来了：〃不过李斌老师指导我们这一年来，我们进步好多呀！其实说实话都是老师的功劳。〃　　　　
也有些恶作剧地想知道，平日深藏不露的李斌教练对奉承话有什么反应。　　　　
他却用有些感伤的声音开始讲话：〃其实……那时我还故意不担任女子队的教练……要不是新来的校长，现在可能还故意拒绝吧。作为教练真的是不应该啊。那时，只是不想看到女生吧。〃　　　　
很奇怪的话，我听得一团雾水。　　　　
说着他又转过头来：〃莫凡你长得有点像我女儿啊！我女儿要是还活着，说不定也像你这么大了吧。〃　　　　
我张大了眼睛，惊得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从花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皮夹，从里面挖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我。　　　　
照片里7，8岁的短发女孩抱着篮球，一手打着V字。　　　　
〃是脑瘤。在医院里就呆了三个多月吧，在加拿大，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　　　　
我在一波波的震惊中，看着李斌教练的侧脸，他眼睛里如今已经几乎看不见的伤痛。　　　　
〃孩子很小时老婆就带着女儿走了，问她是什么理由，她总是说，和我这种只懂陪小孩子玩篮球的人在一起，十分的……不快乐。哈哈。〃　　　　
他说着有些神经大条地，觉得不可思议地笑起来。　　　　
没有特别觉得自己很可怜的感觉。　　　　
〃女儿也不太熟悉我这个爸爸啊，也就这么一天，接到个电话，说她死了。很奇怪没有感到什么特别的悲伤，只是觉得差不多一切都没了啊。没了也就没了吧，自已最在乎的说不定还是这里的这些孩子们，看着他们拼命练球，每年赢球，打败各个对手时高兴的笑容，再后来成为有志气的大人。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啊！〃　　　　
他把一切热情，一切希望都给予了温槐高中十七年的〃常胜〃。　　　　
〃哎呀，和你说这些干嘛啊？〃他打开扇子，拼命摇了摇。　　　　
〃只是希望你们女队不要以为我一点都不关心你们啊！也要为了胜利努力打球啊。〃　　　　
他说着站起身来，低下头，眼镜在反光中看着我，又恢复精明的李斌教练，冷静有条理地对我徐徐道出：〃莫凡你愿意担任女队的队长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需要好好理解，才可以好好合作。教练和队长是最需要合作默契的了，这样才可以带动一支球队。〃　　　　
我也站起身，神情肃穆地向李斌教练行了个礼：〃请教练多多指导我。〃　　　　
他笑着摇了摇扇子对我讲：〃可要努力跟上男队的步伐啊！〃　　　　
抬头是一片蓝天时会想起李斌教练，成人的世界，要经过多少的不幸，忍住多少的悲哀，才能走过人生，才能活下去。　　　　
但是最感动的是，他孤独一人，不需为生计拼搏，却还抛开自己的不快乐，如此全心全意地把自己全部交给了篮球队，从中找到了自己的快乐。　　　　
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教练。　　　　
李斌教练，是最棒的教练！　　　　
回北京时又在童年的篮球场上遇见韩纪旅。　　　　
比起一年以前，他更加坦然，更加洒脱，和我交谈更加自然了。　　　　
我很感谢上主，一年以来，多少的经历，使我们又恢复了我们如童年密友般相互信任的友谊。　　　　
〃莫凡打篮球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