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天时代-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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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以前刘月可能还稍微担心一下家里的安全问题，但现在知道墨云竟然藏着一手，他大感心安。

　　第二天上午，在刘月苦苦央求下，墨云终于解除他的禁足令。虽然，也仅仅允许他在村子里活动，不许到更远处。

　　不过这已经够了。刘月打算去村长家一趟，旁敲侧击地问问父母的事情。到目前为止，他只隐约地知道，自己家并不是世代居住在这个村子里。

　　雪村里只有四十几户人家，而且从村子形成开始，人口也从未超过三百的。莫家在村庄东部，而村长家则在北部。刘月平时虽然不经常在村子里走动，但是怎么去村长家他还是记得的。

　　“村长爷爷，我是莫墨，您在家吗？”

　　雪村的村长埃尔文今年六十八岁。可能是因为尽心尽责，操劳太多，看起来却是比他实际显得老迈不少。也正是因此，刘月这个心理年龄快三十岁的人才能叫出一声爷爷。

　　埃尔文家的院子比刘月家大了不少，毕竟是三代同堂。现在家里，埃尔文和他唯一的儿子一家生活在一起。

　　“是小墨墨啊。稍等一下。”

　　埃尔文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给他开了院门。

　　这位满头白发的老者笑眯眯地把刘月引进屋里：“小墨墨，今天没在家练习剑术吗？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刘月嘿嘿一笑：“我爸爸打猎去了。”

　　埃尔文苦笑：“你呀。”他倒了杯茶水给刘月。刘月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口问道：“爷爷您在干嘛呢？”

　　没等埃尔文开口，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穿着睡衣从屋里出来：“爷爷，家里还有果子吃了吗？”

　　出来才看见有外人在场，她显得一无所知的样子。见刘月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她惊叫一声跑回了屋里去：“怎么还有人……”

　　这个世界的孩子十六岁就算成年。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多多少少都有了些“男女有别”的观念，更何况，这个来访者还是村里最特别的“小男孩”莫墨。

　　村里的孩子都知道这个“莫墨”的壮举：练习剑术，长途越野，冬日跑步。每次跟父母闹不听话的时候，父母都会说：“你看看人家莫墨，再看看你！”有的时候，一起玩闹的孩子们经过刘月家门口，看见他汗如雨下地练习，也会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观看一会儿。

　　这个年纪的孩子，谁没有一个大侠梦？练习剑术在他们看来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而且在长时间的锻炼下，刘月不论是身高体格还是气质，都比同龄孩子成熟了些。甚至有些情窦初开的女孩，都对他有些朦朦胧胧的好感。

　　不过刘月和埃尔文之间的谈话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产生任何阻顿。刘月倒是懒得客套，便开门见山道：“爷爷，您还记得我家来村里时候的事吗？”

　　埃尔文点头：“当然记得。怎么了？”

　　于是刘月追问：“您跟我讲讲那时候的事呗？我爸妈是怎么来村子里的，大家又是怎么接纳他们的。”

　　埃尔文有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忽然从脸上显出一种奇怪的笑意来。他笑眯眯地盯了刘月一会儿，看得刘月不禁发毛：“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这么大老远来，一定口渴了吧？艾琳，给你墨墨弟弟倒杯水来！”

　　这老头怎么怪怪的。刘月心里直犯嘀咕。艾琳倒是手脚麻利，很快端着一杯水上来，水里还泡着一个柠檬片。只不过她一直垂着头，仿佛连看都不敢看刘月一眼。

　　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刘月腹诽。他当然不知道这个艾琳“姐姐”心里已经乱成一团，只好表面上装着客气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他又把之前的请求重复了一遍。

　　但埃尔文还是笑吟吟地：“去，艾琳，还有两个果子在架子后面，洗好跟你墨墨弟弟一人一个。”

　　刘月看这老头半天不说正事，不由有些发急：“村长爷爷，您……”

　　“好说好说。艾琳，去，领着你墨墨弟弟一起玩去！”

　　刘月：“……”

　　刘月不是傻人。他看得出，埃尔文是在刻意隐瞒。这个问题很复杂么？父母一直瞒着他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个村长也很有默契地三缄其口？

　　于是刘月更直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埃尔文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不直接问你妈妈？她如果想告诉你，你就不会来问我了。”

　　刘月苦笑。埃尔文说的一点也没错。他挠挠头。今天来找埃尔文主要就是想问问这些事，但是话题才一开始就没法进行下去。

　　埃尔文却突然问了一声：“你的手怎么了？”

　　刘月心里一动：“受了点伤。村里有人会医术或者治疗术的吗？”

　　埃尔文下意识摇摇头，随后却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赶快让你爸妈去镇子上请一个来吧！”

　　刘月一下就想通透了。如果从镇里请了治疗师来给自己看病，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村里没有人知道，那么身为村长的埃尔文就一定知道。既然他一无所知，也就说明，给自己看病的，就是墨云无疑！

　　虽然没能查根问底，但是至少自己已经验证了之前的猜想。刘月也不打算多留了，起身便向埃尔文告辞。


第六章：旁窥

　　莫郃离家第六天了。

　　相较于墨云的平静如水，刘月反倒显得担忧起来。自从知道父母隐瞒着自己诸多秘辛之后，他就开始经常性地心神不宁。为什么墨云要隐瞒实力？是不是他们有什么仇家？刘月以前看过那些武侠小说里，父母在江湖中闯荡得罪仇家，然后被寻仇杀死，数年后儿子长大成人为父母报仇的故事比比皆是。

　　就如俗话说的那样，无知造成恐惧。刘月对父母的实力全无了解。

　　而墨云，则为另一件似乎粗线条的刘月毫无戒备的现象疑惑不解。

　　莫郃离开家的第一天，家里收到了几只松鼠送来的果篮。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很蹊跷，更蹊跷的是，接下来的每一天，莫家都会收到一些坚果，水果等的馈赠。

　　巧就巧在，虽然每天来送东西的小动物不尽相同，但是偏偏都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正好能避开墨云的视线。

　　这天上午，刘月照旧同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乘凉。看似漫不经心，然而他已经摸索出了一套规律——平时那些小动物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送东西过来的。而且，它们似乎并不是那么在意被刘月看到，反正以刘月现在的身体状况，发现它们也多半抓不到。

　　“妈妈，我去串门了。”

　　听见墨云的应许，刘月立刻冲出院外。目力好的他已经发现了远处向家方向跑过来的几个小身影。今天来的，好像还是松鼠。刘月暗道自己运气不错。他打定主意要跟着来的小动物，查清楚它们究竟从何而来，受谁指派。

　　要是如前几天那样，派来的是猫头鹰之类的，自己还真没把握能跟上。

　　刘月负剑疾行。家的位置处在村庄的边缘，而松鼠们选择的路线当然不可能穿过村庄中心那样人多的地方。因此，刘月前赶后追，除了控制距离上费了些功夫，竟没有一丁点其他的波折都没有遇到。

　　进入林区，刘月紧张起来。这一次踏入死亡森林，可谓是真正的孤身犯险。别说能不能弄清楚到底小动物们从何处来，即便是路上遇到任何稍有实力的魔兽，以刘月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根本对付不了。

　　进入林区之后，松鼠们显然也变得如鱼得水。它们上蹿下跳让刘月好几次几乎跟丢。要知道，对于这片林子还近乎陌生的刘月，要是跟丢了这几只松鼠，想要靠自己再走出森林，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你们倒是慢点啊……”

　　松鼠们当然不会听到刘月的嘀咕。更让刘月感觉棘手的是，在越过一根倒下的枯木之后，松鼠们分开了！

　　本来刘月就无法肯定松鼠们的去向。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其中的一只没上树的，期望幸运女神能保佑自己实现目的。

　　准确地说他已经不指望这个，一会儿能从森林里全身而退他就很满意了。

　　行程渐渐深入，树木越发茂密，偶尔从树叶缝隙里透出的阳光也显得弥足珍贵。虫鸣鸟叫的声音更增添了刘月心中的焦躁。粗略估计一下，从进入树林到现在应该已经接近一个时辰。刘月暗暗叫苦。聪明反被聪明误。看那松鼠连跑带跳丝毫不见疲倦，训练有素的刘月却慢慢现出了惫态。身体的劳累是小，心中的不安事大。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行我素还是知难而退？

　　可能是幸运女神终究垂青于他。在他心里的矛盾纠结上升到极致的时候，那只松鼠领着他跑到了一棵巨树后，就突然放缓了步子，绕过巨树，仪态变得恭敬。

　　初眼看去，巨树十几米高，树干粗壮得七八个大汉才能合抱。不过刘月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头。他听到了一种特别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一个女子在婉转的吟唱。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树下，躲在树后，侧耳倾听。

　　“春美人来，日悦乎？

　　叶裙舞，香花醉。

　　雨酥草郁蝴蝶泪。

　　其何美！心有愿。

　　以薄身事林木神，人世宁，无离散。

　　杀猎争嗥再不起，保我一隅家园安。”

　　刘月小心地从树后露出半个脑袋。一个女孩子正跪在这棵巨树的另一边，双手合起，低头祈祷。可能是因为太过专心，她连树后多了一个不速之客都没有发现。

　　是她吗？

　　女孩乌黑长发整齐地梳在后面，身着浅色衣裙。虽是低着头，让刘月没法看到正脸，但仅凭直觉，他就足以肯定，这个女孩绝对是一等一的气质美人。

　　“再说两句。再说两句。”

　　刘月差不多可以确定，这位就是前些天自己在树林中偶遇，豢养巨型蜘蛛的姑娘。若不是因为那天女孩说话始终保持着距离，感觉忽远忽近，而刘月又在激战之后失去了知觉，意识有些混乱，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刘月就能激动的蹦起来了。

　　跟自己猜的一模一样！

　　刘月一早就开始猜想。之前莫郃和墨云分析说，自己面对着的是一个九阶以上的人形魔兽豢养的蜘蛛宠物。这个人形魔兽既然有能力豢养一只巨蛛宠物，驱使一些连魔兽都算不上的小动物自然不在话下。

　　而除了这个“朋友”，刘月实在也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导演了这样的好戏，而且乐此不疲地每日上演。

　　关键在，从那天的经历可以看出，虽然自己是伤在那个巨型蜘蛛手里，但是那个人形魔兽女孩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恰恰相反，在自己差点被巨蛛伤到的一开始，就是她出声阻止。而在自己重伤昏迷之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好像也来查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

　　按照这个逻辑梳理下去，每天驱使小动物给自己家里送瓜果，似乎是在向自己表达歉意。这是一个明显的示好的信号。

　　而没有亲自前来，只是驱使小动物的原因，也很明显，多半是害羞或者不愿意与人类太多接触。不要觉得想一个人形魔兽会害羞很可笑——这再正常不过。魔兽虽然七阶时“开心窍“具备高等智慧，但是作为人形的生活经历不会比一个人类儿童多多少。如果想对人类示好，进入人类社会，一开始肯定是小心翼翼的。

　　所以刘月觉得值得冒险。同时，刘月也没把这件事告诉墨云。照墨云的态度，就算自己告诉了她，她要守住自己修习武学的秘密，肯定只会阻止自己，并且等待莫郃回返，告诉他这个消息。这样的话，一来可能会错失宝贵的机会，二来，相比于莫郃，自己肯定不会对那个人形魔兽造成太大的心理压力。

　　想到这里，刘月略略把脑袋缩回去了一些。他决定还是再观察一番，再做判断。

　　吟唱过后，女孩抬起头。于是松鼠跑到她面前，直着身子，叽叽喳喳地连说带比划。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了。”

　　她能听懂松鼠说话？刘月不禁感叹。大自然真是太神奇了。不过，她和这样连魔兽都算不上的松鼠，也只是能简单交流而已。估计那松鼠的智慧程度，能表达的内容也十分有限。

　　“那个小家伙会喜欢吃什么呢？我最好还是再找些能帮助他补充身体营养的水果要好些。或者，蘑菇好像也不错。”

　　女孩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站了起来。这下刘月终于有机会看清她的正脸。然而，仅仅是第一眼看，刘月便立时呆了！

　　太美了！

　　小女孩跟自己年纪相仿。按常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就算再怎么漂亮，也不至于让人看一眼就心神都迷失了。然而，这个小女孩似乎根本不遵守这种逻辑。刘月有理由相信，不只是自己，恐怕所有的男性，甚至是雄性，上到七十下到三岁，从天上飞的到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是有审美观的，不可能有任何一种任何一个不为她所倾倒。

　　用一种更通俗的话来说，这个小女孩有资本让全世界的男性等她长大。

　　像刘月这样看呆在原地，被小女孩发现只是早晚的事。好在刘月尽力，没有停滞太长时间。毕竟两世为人，他的定力总归要比一般人好一些的。

　　小女孩渐渐走远。刘月看对方没有回头的意思，赶紧从后面跟上。

　　不过，和跟上那只小松鼠相比，要跟上这个小女孩，难度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小女孩现实诠释了什么叫身轻如燕。她根本不算是在地上走，而是在林间飞。刘月在后面竭力追赶，却被越拉越远。很快，对方就在自己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刘月大感郁闷。好不容易找到她，这说走就走了，岂不是让自己鸡飞蛋打？这回没有松鼠的引领了，自己想追又追不上，想从林子里出去也做不到。

　　当真是骑虎难下。

　　刘月无奈。他只能回头，重到方才那棵大树脚下。之前去追女孩，还没来得及端详这树的全貌。女孩既然选择在这里祈祷，肯定多多少少是有原因的。

　　“木屋？“

　　刘月这一看才发现，那棵大树茂密的树枝树叉上居然搭着一间小木屋。

　　“这里是她的住处？“

　　意外发现令刘月喜不自胜。他端详着树屋，并不很高。自己虽然不能用右手了，但是费些功夫应该能爬上去。此时此刻，好奇心已经占据了刘月全部的思想。反正女孩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既然这样，就瞧瞧树屋里究竟有什么玄机吧。刘月想着，左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树干，就要把这树干上的缝隙向上爬。

　　然而就在这是，一只大手从背后按住了刘月的肩膀。刘月尚未回头，便出了一身冷汗。


第七章：相识

　　“小家伙，是谁让你到这儿来的？”

　　刘月听到是个男声，略松了口气。好在不是那个少女回来了。虽说在此出现一个男性比较奇怪，但总不算是太坏。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刘月转过身。原来是一位老者。对方对自己既然没有表现出恶意，刘月当然不能表现得失了礼仪。不过问候之后，刘月还是反问了这么一句。

　　“哦，我啊，我本来就在这里啊。”

　　什么本来就住在这里，老大不小的还能住在森林里不成？刘月正准备深问下去，忽然，一种没有料到的可能性出现在他脑海里，方才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又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老大不小的人住在林子里很奇怪不假，但是如果是一只魔兽化成的人，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