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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小田园-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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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们那一代人,用十几年的青春和热血开垦出来的土地,那里有着青春的记忆和无上的荣光。
  理想,在这个年代已经很久远了。
  可在当时,却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几十年后,能吃到当年那片土地上所种植出来的大米,又怎能平静?
  *
  一年一度的秋收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
  打谷场上,一片欢腾。
  晒稻谷的,扬场的,装麻袋的,过磅的,欢声笑语忙个不停。
  三连的旁边,就是打米场。
  这是营部专门设置的打米单位,有两台打米机,负责为十几个连队打米。打米场周围有几个大仓库,里面存放着一批大米和稻糠。
  连队里每月发放口粮时,就会去打米场拉一批大米回来,按照户籍人口分配给职工家庭。
  每年,一到新米下来的季节,家家户户都喜欢闷白米饭。黄昏时分,连队里到处都飘散着一股米饭的清香。
  闻到这种味道,就令人陶醉不已。
  黎元元不由得抽了抽鼻子,大米饭可真香啊。
  *
  (2)秋意浓
  十月里,地里的瓜秧子已经掐了。
  连队里的职工们分到了最后一批西瓜和甜瓜。
  有会挖菜窖的,就把自家的西瓜和甜瓜存放进去。
  在菜窖里,先铺上一层厚厚的沙子,然后把西瓜和甜瓜埋进去,能够保鲜、保甜,还可以存放好久。等到想吃的时候,就掏出来一个,切开来,味道一点也没变。
  这是一种古老的保鲜方法。
  如果存放得好,能一直到放到冬天。
  到了下雪天,抱着火炉吃西瓜,是一种怎样的意境?
  光想一想,就觉得很美。
  像田根宝这样的沪上知青,对挖菜窖之类的一点也不在行。
  可一些老职工,懂得可不少。
  在自家的菜窖里,不但存了西瓜和甜瓜,还存了一些新鲜蔬菜,像冬天比较稀罕的青辣椒,还有洋葱、胡萝卜、青萝卜、南瓜、大白菜等。
  这样,在冬天里就有蔬菜吃了。
  这几年,田根宝也学会了存放萝卜。
  他在小棚子里挖了一个坑,运来了一堆沙子,把胡萝卜和青萝卜都埋在沙子里,这样就能保存好久。等到挖出来时,脆脆的,水水的,吃起来一点也不糠。
  而王慧珍,在山东老家时就学会了晒干菜。
  从九月份开始,就陆陆续续地晒了一些干豆角、萝卜干,还晒了一点点甜瓜干,准备放到过年时吃。
  十月份,地里收了豆子,就开始捣鼓着晒豆酱,晒西瓜酱。她把两个大缸,天天摆在太阳底下,上面蒙着一层白纱布,还撒了一把花椒,防止招苍蝇。
  在秋天里,腌咸菜也是必不可少的。
  有一种雪里红,产量非常高,也很便宜。入秋后,连队里派车从菜地里拉回来后,就有好些职工去购买。
  田根宝也背了一麻袋回来。
  到家后,一根一根地清洗干净,搭在铁丝上晾干水分,就可以搁进咸菜坛子里进行腌制了。
  想吃的时候,就捞出来一根洗一洗,切成碎末或小段,和煮好的黄豆一起下锅煸炒,再配一点辣椒丝,味道十分可口。
  当然,如果再往里面加一点肉末,就更好吃了。
  还有一种叫辣疙瘩,一大块一大块的,可以酱制也可以腌制。吃的时候,捞出来一块,切成细丝,可以下锅煸炒也可以凉拌。
  总之,都是冬天必不可少的下饭菜。
  这段时间,黎元元见王妈妈一直忙着,准备过冬。
  对这种改善生活的技能,十分佩服。
  她注意到,在吃的方面,小龙港家就比不上自己家。
  虽然,小龙港的外婆时不时地会接济一下,邮寄一些东西过来。可论日常生活,真比不上田爸爸和王妈妈会做会吃。
  同时,她还发现一些老职工家里就很会过日子。
  不像沪上知青,大部分都是有了狠着,没了忍着,只图一时痛快。而他们,更多的是一种细水长流的吃法。
  同样的一件好东西,知青家庭三口两口就消灭掉了,而他们却能吃上好久。
  就像隔壁的孙大军和李志军家就是如此。夏天晒的小鱼干,能一直吃到来年春天,常常搞得伟民哥哥馋得不行。
  好在今年,王妈妈也晒了半袋子小鱼干。
  还开玩笑说,准备“细水长流”,吃到过年。
  *
  秋意渐浓,沙枣树上的叶子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落下来。
  再过几天,就要下霜了。
  邓萧心里一直惦记着“黑屁股”沙枣。
  在沙枣树上的叶子开始脱落的时候,终于在营部后面的小树林里,发现了几串“黑屁股”沙枣。
  他爬上那棵大树,把梢子上的那几串“黑屁股”给摘了下来,小心地放进了书包里。
  打算一半留给虹虹吃,一半给元元送过去。
  这个星期天,黎元元终于吃到了向往已久的“黑屁股”沙枣。
  她捏着沙枣,细细地瞅了瞅。
  果然,在沙枣的一端,有一圈黑色。
  这应该是朝阳的一面,受到阳光照射,糖分沉淀下来的缘故,所以吃起来特别甜。一咬,就像在咬一包糖稀一样,又带着沙枣特有的清香,难怪那么好吃。
  “元元,等到下了霜,沙枣树上的叶子都落完了,树梢上挂着的沙枣,吃起来特别甜,到时候再给你摘几串尝尝……”邓萧见元元吃得眉开眼笑,就哄着她说道。
  “好啊,那我就等着了!”黎元元甜甜地应道。
  对她来说,只要是吃的,没有不喜欢的。
  *
  连队里,每家每户分了半口袋香瓜子之后,就进入了农闲时节。
  这时,已到了十月下旬。
  连队里的例会已经恢复了,职工们又开始了每天的学习讨论。
  就在这个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运动开始了。
  这一次以“斗私批修”为主题,每一名职工都要深挖思想,做自我批评。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一场运动达到高。潮时,都会找出两三个典型进行批判。那些有历史遗留问题的,不由得紧张起来。
  像田根宝、王慧珍这样根正苗红的,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可对邓医生和肖医生来说,就没那么轻松了。
  运动一开始,他们就觉得风向有点不大对劲,于是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这天,邓医生趁着天黑,把家里的两只小箱子,装在一只麻袋里,悄悄地送到了田班长家,拜托他们帮着保管。
  田根宝自然满口答应,还说了一些知心话。
  见邓医生一脸忧郁,就宽慰道:“邓医生,不用太担心,你们家现在是军属,一般人也不敢上门来找麻烦,万一有什么变化,可以先让几个孩子在连队里住着……”
  邓医生十分感激。
  他回到家后,叮嘱几个孩子最近要少出门,放学后就呆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还把邓萧叫到里间,压低嗓门说道:“小萧,万一爸爸妈妈被人拉出去开会,你就带着弟弟妹妹去田叔叔家住几天……”
  “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邓萧一向懂事,自然知道轻重。
  在他的记忆中,每次运动一来,爸爸妈妈都很紧张。
  好在,一直没出过什么大事。
  希望这一次也能平稳度过。
  *
  连队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各家各户很少串门子了,也没有聚众打扑克的了。职工们说话办事,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就连托儿所里,杨阿姨也不唱歌了,天天拿着报纸给小朋友们读一段,也不管下面是不是能听得懂?苏阿姨也不讲故事了,除了识字和算术之外,就是让小朋友们自己写作业。
  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黎元元也感到一股暗流涌动。
  在她的记忆里,这恐怕是最后一场运动了。
  到了来年,一切都会有所改变。


第43章 
  (1)搞运动
  *
  运动开始了。
  无论是场部、营部还是连队里; 高音大喇叭“哇啦哇啦”响个不停。尤其是场部,每天都有最新战报,通过有线广播传送到各个连队。
  在这种气氛的影响下; 总有头脑发热的人跳出来; 信誓旦旦地表一番忠心。而职工们除了做自我批评之外,相互之间的监督和检举也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群众; 在运动中随大流; 也不会太出格。可总有那么几个积极分子,想表现得与众不同; 也跳得最高
  这一天傍晚,连队召开大会。除了积极分子们上台发言表决心之外; 每个职工都要深挖思想,做自我批评。
  江排长的思想觉悟一向很高; 一遇到运动就特别积极。
  今天,他穿着一身草绿色军装; 第一个跳上台,高举着右臂,带头批驳起了“资产阶级腐朽没落思想”; 还特别提到“三连的职工中; 就有这种不良习气; 一部分人忘了自己的家庭出生,带头搞起了小资产阶级的那一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这时; 底下就有一个叫“小老虎”的机工站起来,大声嚷嚷道:“同志们,我要检举一下,连队里就是田根宝家和穆晓铭家带头做的沙发,屁股坐上去还一弹一弹的,直晃悠。搞这种低级享受,把无产阶级艰苦朴素的光荣传统丢到哪里去了?这种腐朽落后的思想,就应该好好批判批判……”
  “对啊,连队里做沙发,就是他俩带的头,一部分群众也跟着不学好……”几个犯了红眼病的职工,也纷纷议论起来。
  还有人跳出来,大声嚷嚷着:“应该拿一把斧头,把那些沙发都给劈了!”
  那些家里也跟风做了沙发的,这时候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生怕战火烧到了自己头上。
  这时,田根宝坐不住了。
  他也跳起来,大声喊道:“谁敢劈啊?我是工人阶级出生,我们家三代都是码头工人,谁敢劈我家的沙发,谁就是迫害工人阶级的资本家走狗……”
  大家都知道田根宝家是几代工人阶级,根子红,苗子正,他自己的思想觉悟又高,人缘也不错,这莫名拿他家开头,就有点不大对劲。
  还有那个王慧珍家里,也是个苦出身。她爸爸以前扛过木仓,打过仗,是三十年代的老革命,还打过日本鬼子。
  这样的家庭出生,人家的思想觉悟能低吗?
  这开炮的对象,选的有点问题吧?
  沉默的向来是大多数。可事不关己,谁也不想轻易冒头。
  有些敏感的职工,已经闻出了味道不对。“小老虎”和江排长,这一唱一和的,怕是提前准备好的吧?
  这时候,李连长发话了。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炯炯的,大声说道:“同志们,不要上纲上线,人家自己做的沙发,又不是从黑市上买来的,一没偷二没抢,惹着谁了?不要犯红眼病嘛!组织上号召群众们搞运动,是为了“斗私批修”,提高个人思想觉悟,这个“红眼病”也是自私自利的一种表现……”
  连长一发话,底下的群众顿时安静下来了。
  截止到目前,连队里有十几个家庭都做了沙发,还都是小木匠帮着做的。木工房里的几位师傅也学会了,也开始做沙发了。
  现在不光知青,就连老职工家里也有了沙发,心说这坐上去就是软和,哪里舍得毁掉?
  于是纷纷站起来,表示反对。
  坐在后面的王建华,一向是个爱开玩笑的,他和王慧珍算是山东老乡,这时候也跳到板凳上,大声喊道: “小老虎,你家爱人还找到小木匠做沙发呢,听说木头架子都搭好了,要劈先就劈你家的好了!”
  底下的职工们,哄的一声笑了。
  开会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有打哈哈的,有敲边鼓的,一时乱成了一团。
  徐指导员坐在讲台上,一脸严肃。
  他拍了拍桌子,大声喊道:“职工同志们,开会时要严肃一点,不要随意说笑!有问题就说问题,不能瞎胡乱扯……”
  指导员也发话了,这才把这一页给揭了过去。
  田根宝也坐下来,松了口气。
  *
  散会后,田根宝和王慧珍回到家里。
  洗漱之后,俩人坐在床上,左想右想不大对劲。
  这江排长是什么意思?
  怎么就拿他家开刀啊?
  那个“小老虎”和他走得很近,一心二心地巴结着他,算是他的心腹之人。今天这一出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预谋的。
  在工作中,他对江排长一向很尊重,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他,这莫名其妙地冲着他家开火,一定有什么缘故?
  住在里间的黎元元,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发功冥想。朦朦胧胧中,听到田爸爸和王妈妈的说话声,吃了一惊。
  那个江慧勤的爸爸,想发动群众来批。斗田爸爸?还想把家里的沙发也给劈了?
  这个人的心可真黑啊!
  平时很善于伪装,假扮成积极分子,实际上是为了到处钻营,谋取私利。
  她想了想,唯一与江慧勤有过瓜葛的,就是国庆节前夕演节目的那一次。难道是因为她演了玉荣,那个江慧勤就怀恨在心?还向她爸爸告状,这才引出了这一出?
  人心险恶,这话果然不假。
  只是没想到,还连累到了田爸爸和王妈妈。好在连队的李连长和指导员,头脑还算冷静,没有像某些人那样发昏发热,否则,这套沙发还真有人会跑来给劈了。
  她想找田爸爸说说,对那个江排长存点戒心。
  这一家人,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都自私自利到了极点,还属于睚眦必报的那一种,以后最好离他家得远远的。
  脑子里一想事情,睡意也消了。
  黎元元想爬起来,可还是忍住了。她努力抛开那些纷乱的思绪,闭着眼睛继续冥想,试着向后世的爸爸妈妈传递某种信息。
  现在,她所处的这个时代,既有理想主义的浪漫情怀,也有这个时代的特色和残酷性。
  事情总是两方面的,不可能事事完美。
  *
  在运动中,连队里有人想公报私仇,营部自然也不会太平。
  作为新任院长,邓医生自然颇受关注。
  门诊医院里,医生们由于家庭出生的缘故,大部分都是老老实实的,十分低调。可那些护士们,就不好说了。
  一是年轻冲动,二是容易受人鼓动。
  如果和外面的运动小将们一掺和,就会出现过激行为。
  果然,医院里有两个年轻护士和营部、连队里的小将们混到了一起,就想揪几个典型游斗一下。于是,有人将目光瞄准了邓院长。
  这天上午,七八个小将带着红袖章,气势汹汹地闯进了门诊医院。在那位张护士和王护士的带领下,直奔院长室而来。
  邓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正好在屋里,就被这几个人给围住了。
  有冲上来喊口号的,有上来扯白大褂的,有撕了墙上的针灸图,用来叠高帽子的,还有人拆了纸盒子,想做一块牌子给挂到脖子上,拉出去游斗。
  一时间,屋里乱哄哄的,也没有人敢进来过问。
  肖医生正在值班室里,一听到消息,就一把抓起值班电话打到营部,去找吕营长。吕营长得知后,立即带着保卫室的人,赶到了门诊上。
  他一进屋,就看到那几员小将正围着邓院长,胡闹着。
  于是,上前一步,黑着脸,大声呵斥道:“你们都在干什么?上班时间就搞批。斗会啊?你们把医生都给斗倒了,革命群众生病了怎么办?看看外面,那么多老职工和小娃娃在等着看病,你们这么做,就是公然破坏运动……营部有耍流氓的坏分子,不去批。斗,干嘛要冤枉好人?”
  一席话,说得那几个年轻小将哑口无言。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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