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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欲-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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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双关道,“可要多多保重。”
话赶话的说到这儿,其实已经说不下去了。两人都在靠最后一丝清明维持着眼下还算和平的境况,若是有人再不长眼的挑刺儿下去,恐怕局面会超出控制。
既然已经互相来回撸了一遍对方的逆鳞,谁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那便可以暂时鸣金收兵了。
徐晏青率先向后退了一步,闭上了嘴——不是他不想走,而是现在走不了。
张文还在这,外面就是满府衙的兵。他若是带着晕倒的这货出了门,恐怕难以活着回到长安。
可若是把张小侯爷留在这,想必后果也没什么不同。
一时间,世子好像也只能这么不尴不尬地站着。
因为良齐不在长安,沈轻对外界的事知之甚少。自然不清楚徐家正处于怎样的暗流涌动中,对二人你来我往的互呛听的云里雾里,与甲兆一同站成了根硬邦邦的木棍。
良齐在心底轻叹一声,冲她摆了摆手,柔声道,“阿轻,先让甲兆带你去换身衣服休息休息好不好?”
这是个托词,亦或是借口,沈轻听的明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良齐,似乎想将那人的眉眼刻进心底,苍白的小手无意识的握紧了,跟着甲兆,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东厢房。
世子没拦,他似乎疲乏了。在听到关门的声音后一屁股坐到了床榻上,半阖着眼问道,“良大人还有什么事?”
良齐盯着地上摞着的三四个人,若有所思道,“世子对张小侯爷做出这等事,下官回去无法交差。因何故于此,还请世子明示。”
徐晏青冷笑一声,“你远在豫州,却对长安朝中之事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对于这位张文张小侯爷为何来此,你会不知道吗?”
良齐: “只是不懂,世子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徐晏青起身,捞过床单走到张文身边,三下两下就把人捆成了一卷儿麻花藤,只听他边捆边道,“我需要证词。”
需要证词,需要证据,回京之后禀报皇上,方能解徐家之危。
良齐语气平缓,“所以世子是想对当朝侯爵动用私刑么?”
徐晏青捆人的手顿了顿,“用不着良大人操心。”
他其实比谁都明白,若是对张文用了私刑,无论得出什么样的供词,有可能都不会作数。
但事已至此,不知道周璁还有什么后招。他除了这个办法,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良齐看着他拎起“麻花藤”张文往外走,擦肩而过时,终是慢腾腾的递出了那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世子,你想要的证据,我有。”
徐晏青脚步一停。
良齐叹声道,“只是不知你还需不需要了。”
他这话说的委实欠打,就像在拎着草虫逗猫玩儿。
世子压着火回头,“你说真的?”
良齐没在继续撩拨,而是直接从内兜里掏出几张薄纸摊开递了过去。
徐晏青只扫了一眼,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当即一愣。
这是吴平之与豫州私通的信件!
他手一松,被捆死的张文登时便以头抢地,摔成了个过年讨要压岁钱的模样。好在人晕的彻底,这样都没醒。
世子接过信,一张一张看了起来,越看越是心惊。
他没想到,周璁居然狠到这个地步。整个计划下来,徐家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除了。。。。。
徐晏青脸一沉,“良大人,这屋里没别人,你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给我这么大的好处,目的何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良齐露出个略微有些奸诈的笑容,“现如今朝堂之上,唯有周璁一人而已。文武百官,要么就是有把柄在他手上,要么就是与他有利益纠葛。我独身陷在长安,自然是想多个朋友。”
他这番话前言不搭后语,但徐晏青却听明白了。
“你要除掉周璁?”世子心思急转,点出了关键,“不对阿,那些巴结周璁的早都爬上去了。你刚刚入朝为官没有多久,不想着溜须拍马为自己铺一条阳关大道,为何要急着与他为敌,走一条危险至极的独木桥呢?”
良齐淡淡一笑,“旧仇罢了,不知世子同不同意?”
张文还在地上翻白眼,徐晏青扫了一眼,明白自己别无选择。
他沉默的将信纸叠好,只觉得郁结难吐。
谁能想到他方才还拿话挤兑这个情敌呢,才过去没多久,就要握手言和甚至同仇敌忾了。
世子只感觉颇为下不来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我尴尬了许久才答道,“我徐家只做自认为对的事,你若是以此来胁迫,那根本不可能!”
这算是半推半就的答应了,良齐面子给到底,“世子放心,我心中有数。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良齐垂下眼,低声道,“只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等回京以后,我想去拜访一下徐侯,有些陈年旧事,想向他老人家打听打听。。。。。”
张文是在临近夜里醒来的,他先是被地砖透出的凉意冰了个四肢酸痛,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在一片黑乎乎中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炸开的头痛,离家出走的意识这才慢慢回笼,弄清了今夕何夕。
也弄清了他被人在一天内连续撂倒两次,居然还都没看清是谁!
一股子快要冲破天灵盖儿的愤懑腾升而起,张文本能的想要撑地站起来——但却没能成功,床单还缠在他身上,可怜的小侯爷现在仍然是根七扭八歪的藤。
那日夜晚,据许多府衙的官兵说,从没听见一个人的叫声能像张小侯爷那样凄厉激烈。
沈轻被安排在一户尚存的农家偏院儿里,良齐怕殃及到她,特意选了这么个僻静不易察觉的地方。
只不过这方正大的城里还有许多事,要分派灾银,重建市井建筑,合理安排流民,搭建临时窝棚。。。。。。从上到下都是他河道总督的事儿。
所以花前月下小别胜新婚什么的,也都没有出现。
何况中间还横亘着一个世子,沈轻自知某些地方理亏,但又无法主动提起,兀自坐在一处尴尬地抠起桌子来。
那块无辜的木头噼里啪啦的开始掉渣儿,这有些孩子气的逃避方式震的良齐哑然失笑。
关于徐晏青,他的确烦得不行。虽然二人短暂达成了同盟之约,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倒不如说,是良齐踏入官场之前就已经计划好的事。
徐家必须要为自己所用,这是他在朝中的第一块根基,也是揭开当年真相的第一把钥匙。虽然中间有些意料之外的插曲,但事情好在是成了。
除了沈轻。。。。。。是他万万没料到的。
但也只有沈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手的。
二人打小可以说是一起长大,同样经过了颠沛流离的幼年,在日渐相处中咂摸出了另外一份惺惺相惜与相依为命。这种特殊的感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来就能拆的散的,所以良齐一直相信她。
他踱步走近了,抬手握住了沈轻作怪的爪子,拯救了半死不活的桌角,低声道,“丫头。。。。。。我呆不了多久,你理理我好不好?”
听上去难得有些软。
一瞬间,沈轻几乎模糊了眼眶。多日来的委屈、担心和一直紧绷的神经被一句许久未闻的“丫头”击得支离破碎,强撑在身外的坚强像破开的龟壳,终是露出了里面柔嫩的近乎有些透明的软肉。
她忽地扑进良齐怀里,紧紧搂住了那人不甚宽阔的脊背。
良齐差点儿被她砸了个踉跄,稳住身形后慢慢觉出了少女微微发颤的肩。想必一路受了诸多委屈,一时间难以自持了。
他软下了心,慢慢抬手扣住了沈轻的后脑,一下一下抚着泼墨的长发,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以后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任性。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一路上危机四伏,你身边又没个人,万一那徐晏青是个坏的,对你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丫头,你想让我跟着去死吗?”
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字触了丫头的神经,良齐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僵了一下,随即一张落满眼泪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沈轻瞳孔微红,眼底漫着晶莹的光,像颗剔透的玉沉在温水里,叫人移不开眼。
她什么都没说,只用一种猫儿似的眼看着良齐,看的他整个人都塌了下去——塌在温柔乡里,连骨头都一齐酥了。
良齐几乎是本能的俯下了身,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捧起她的脸颊,略带霸道地吻上了少女微涩的唇。
二人虽然早已私定过终身,但这种实实在在的亲吻却是头一遭。
良齐的舌尖湿润滚烫,慢慢描着她的唇线,在沈轻怔愣时轻轻一咬,少女吃痛,本能地薄唇轻启——
下一刻,良齐猛地探了进去,攻城略地,急风骤雨般的席卷了整个柔软之地。直到沈轻喘不过气的“唔”了一声,他才舍不得似的放开了手。
“丫头。。。。。”良齐将额头抵在她的前额上,沉沉地呼了口气,压下心中升起的那股子躁动不安的血气,哑着声音道,“对不起,我应该。。。。。我走的时候应该带着你。”
沈轻脸上的泪还未干,刚又被吻的似乎在云端上乱七八糟地滚了一圈儿,这会子感觉脚还没落地,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一时间居然没太听懂良齐在说什么,只是透过朦胧的眼,愣愣地看着他。
不是的。
她很想反驳,不是你的错,是自己太过任性。任性到以身犯险,任性到身受重伤,任性到。。。。。。被迫承受徐晏青为自己治伤。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那天晚上的事像根锋利的刺,狠狠扎在沈轻心里。
她不敢告诉良齐,不敢一吐为快,甚至不敢让良齐发现胸口的伤。
因为她不知该作何解释。
她相信世子的人品,但良齐会相信吗?从今往后,她二人还能像眼下似的亲近吗?
沈轻紧紧抠着掌心,划出道道红印。
良齐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放轻声音哄道,“我去去就回,好么?外面已经派人把守好了,丫头乖乖呆好,等我回来。”
沈轻踌躇着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自然没有看见良齐刚转过身后瞬间冷下来的一张脸。
第35章 破裂
昨夜; 怒极了的张小侯爷踹碎了府衙整个儿内院的门。在一众官兵手无足措恛惶不安时河道总督良齐终于匆匆赶到,几乎与他同时出现的还有豫州巡抚吕禄吕大人——只是官压一级压死人; 良齐笑眯眯地将吕禄拦在院外; 顺手把一干赈灾的杂事统统交与他; 美名其曰“吕大人经验丰富; 我等望尘莫及仍需学习”; 不动声色地将安抚张文的任务留给了自己。
小侯爷在府衙内被人打晕又捆成了粽子; 这事儿可不小。由良齐牵头; 张文亲自率兵,一寸一寸的把豫州的土地翻了个遍。然而满地除了惊俱交加的灾民和小心翼翼监工的官员以外,毛都没翻出来。
“他娘的!”府衙内院中,张文一脚踢烂了院内的葡萄藤架,木屑翻飞,发出令人胆寒的断裂声。
他目眦欲裂; 气成了根火红的筷子。
“小侯爷息怒; ”良齐朝甲兆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会意,静悄悄地招呼一干护院的官兵退了出去; 将内院空了出来。
“到底是谁!!”张文愤懑当胸,丝毫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良齐眼睫轻轻一垂; 心说时机到了; 上前一步道,“小侯爷息怒,下官陪您追查了这么久; 心中或许已有了些头绪,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文此时就像个溺水的人,越是寻不到罪魁祸首越是烦闷积压,如同水漫胸口,只觉郁结难吐。而良齐的话无疑是给他递了根浮木,伸手上前去抓简直就是下意识的事。
闻言他喝斥道,“你快说!无论有什么想法,统统给老子说出来!”
良齐面无表情地给出了第一道陷阱,“首先,下官觉得,小侯爷您执掌一方兵权,正统袭爵。别说在这小小的豫州城内,就算是在天子脚下长安禁中,也没有几人胆敢对您下手。所以此人的身份,或者说他背后人的身份必不简单,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的三教九流。”
他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落地成钉,怒火中烧的张文不自觉便被他语气里的慷慨激昂吸引了,顺着良齐给的思路想了下去,越想越觉得他说的在理,不由道,“嗯。。。。你说的对,继续!”
良齐嘴边勾出抹笑,福礼接着道,“再者,小侯爷您自幼习武,又有亲兵护卫。行凶之人能在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接连放倒你们三人,可见其武艺高强,犹在您之上。”
他这句多半是些废话,但却点通了小侯爷被怒火烧成一锅浆糊的脑子。
对啊,张文暗自想到,当时内院里只有他一家,其余众位官员皆在前堂分发灾银。照此看,那人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他甚少来豫州,又怎会在当地结过什么仇怨?
良齐见他脸色变了,趁热打铁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人明明可以取走小侯爷的性命,可他却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将您打晕捆了起来,种种迹象看来,不像是来寻仇,倒像是。。。。。。像是。。。。。。”
张文见他在关键的地方吞吞吐吐,不由抓心挠肝,当即怒道,“像是什么?!你赶快说!要不然,我第一个就要你的命!”
“侯爷恕罪!”良齐眨眨眼,睁眼说瞎话的祭出了最后一剂猛药,“下官只是觉得,这像是给您的一个警告。”
张文一愣,警告?
对啊!打了他一顿,又不要他的命,只是让他吃些苦头,这不是警告是什么?
既然豫州城内没有他的仇家,那只能是来自长安。
来自长安,又有凌驾于他之上的手下。。。。。。
张文微微一凛,脸色霎时变了!
是周璁!
除了周首辅,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他额角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关。
周璁是想警告自己老实点儿一切都尽在他掌握吗?!
可笑!
周首辅,您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当真以为我张文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吗?!
小侯爷刚理出点清明的脑子又被怒火冲散,他长条窄瘦的身体本就装不进多少弯弯绕绕的敏锐心思。被良齐三言两语的一挑拨瞬间炸开了花,只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长安去当面剁了周璁。
张文怒气冲冲地从内院急步走过,大声招呼了亲兵列队,打算直接离开豫州。
这可急坏了吕禄,他撩起官服小跑过来低声道,“小侯爷,您这。。。。您这是要去哪儿!下官还未曾。。。。。”
“你给我闭嘴!”张文现在恨极了打他闷棍的周首辅,连带着殃及了满池子的一伙鱼。
可怜吕大人被训的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揣着一脸懵目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小侯爷。
以至于再一次错失了互通消息的机会。
假若张文没那么一根筋,或是吕禄能跟他搭上话儿,二人稍一合计便能觉出些不对来。再等到京中的消息传到于此,恐怕事情就不会像现在一样颠三倒四。
第到那时,良齐与徐晏青或许就会变成瓮中的一只鳖,豫州城内的一缕魂了。
可事事无常,指尖流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就像现在,张文的袖摆从吕禄眼前闪过,吕大人愣神的功夫那抹向生的光已经稍纵即逝了。
良齐沉默地站在墙角,阴影为他整个人罩上了一层半明半暗的光。
早春将过,湿漉漉的豫州终于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夏阳。
满地河沙尽数退去,疲惫破败的城镇缓缓苏醒,连日来被天灾被人祸扒了一层又一层皮的百姓也终于挺直了脊背。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看似命如草芥,一阵风也能刮的东倒西歪。实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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