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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生存手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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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太过专注,语气既诚恳,又坚定,听得裴熙心中莫名激动起来。
撇去旁人对皇帝这个身份的虚假奉承之外,她好像……还从来都没有被人如此认可过。
裴熙不自在地避开视线,干笑道:“慕将军是故意说好听的话,寻朕开心呢吧。”
慕水寒却仍真挚地望着她:“皇上,臣绝不是在欺哄您。”
裴熙心中有所触动,可又不敢轻信慕水寒所言,只能用半玩笑的语气说上几句场面话:“慕将军都这样说了,朕若是不做一个宽宏大量的明君,岂不辜负了慕将军的信任?”
慕水寒未置可否,低眸笑笑,掩去眼底的一丝失落。
第十六章 矛盾
从乾元殿内退出来后,慕水寒脸上难得露出的那一丝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暖橘色的夕阳徒劳无功地投射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甚至未能融化冰山的一角。
不是面对裴熙的时候,慕水寒从来不屑于给任何人好脸色看。以他如今的地位,更无须在任何人面前刻意讨好。
他对裴熙好,本是出于一片真心,可裴熙却全然不信。
慕水寒是何等敏锐的人物,如何看不出来裴熙仍旧是在假意敷衍自己?
他不过是为了周全皇帝的颜面才不愿说破,免得让裴熙尴尬罢了。
“经此大难,皇上比过去成长了不少。”慕水寒淡淡地同身边人道:“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依赖我了。”
颜蘅闻言忙道:“公子莫要往心里去。皇上是失忆了,才会对您疏远。等皇上记起过去的事情,自然还是最倚重您的。”
颜蘅是慕氏家仆的后代,从慕水寒八岁回慕府起便跟随在他左右,因此不管后来慕水寒的身份发生了何种变化,私下里颜蘅总是以“公子”相称。
听颜蘅这么说,慕水寒面上并未露出任何喜悦之色,反而略显担忧:“皇上问起过去时,我是既希望能如她所愿恢复她的记忆,又怕她想起那些令人不快的往事 * 。”
“公子与皇上相知多年,公子的心情,属下难以体会,但可以理解。”颜蘅略一沉吟,低声问道:“不知公子是否打算阻拦皇上探寻过去之事?”
慕水寒摇头:“在这件事上,我们不给皇上提供什么助力就是了。她若真能恢复记忆,那便是命。”
颜蘅点了点头,本以为这一话题暂且告一段落,不想慕水寒突然侧过头,冷冰冰地盯着他看,看得颜蘅怪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地问:“怎么了公子,是属下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慕水寒将视线从颜蘅红润的嘴唇上移开,直视他的眼睛,冷不丁问出一句:“你的脸怎么这样白?”
“啊?”颜蘅懵了,没想到向来不在意这些的慕水寒会突然问及他的肤色。
颜蘅和慕水寒一样,都是天生肤白。不过多年军中行走,慕水寒的肤色中和了一些,与寻常人差不太多。颜蘅的肤色却是几乎未变,仍旧如同闺中女子一般白皙细腻。
若论五官,颜蘅相貌端正,却并不如慕水寒惊艳。除了肤白的原因之外,慕水寒想不出裴熙方才为何要多看颜蘅几眼。
颜蘅抓抓头发,难得露出迷糊的表情来:“呃,这个,属下也不清楚,可能是随了我娘吧。”
“哦。”其实慕水寒刚才问完,心里头就已经后悔了。他虽信任颜蘅,可和颜蘅讨论这样的话题,还是前所未有。
慕水寒本不打算再继续讨论此事,不想颜蘅却读不懂气氛,摆出一副很贴心的样子问他:“公子可要属下寻些护肤的方子来?”
慕水寒皱眉:“不必。男人之间,聊什么护肤!”
颜蘅冤枉:“方才……”
方才不是您先挑起这个话题的吗?
在慕水寒吃人一样的目光里,颜蘅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
夜幕降临,驱散暑气,又到了一日之中气温最是宜人的时候。
送走了慕水寒这尊煞神,裴熙浑身舒展,懒懒散散地躺在宽大的软塌上,一时不想起来。
看着头顶的雕梁画栋,裴熙默默地回忆着自己方才与慕水寒的一番对话。
慕水寒他……似乎是个很矛盾的人呢。
一方面大权独揽,独断专行到了甚至可以说是咄咄逼人的地步;可另一方面,在单独面对她时,慕水寒又对她很是敬重,甚至可以说是温柔都不为过。
慕水寒究竟是在演戏给她看,还是说他脑子有什么问题,性格当真如此分裂?
裴熙一时分析不出来,只能在对慕水寒保持警惕的同时继续观察。
毕竟日久见人心。
同理,她取信于慕水寒的过程也是一样。
今日她对慕水寒吐露出了韦浩言的“擒贼计划”,慕水寒表面上看起来很是惊讶,似乎有所触动,但他心里究竟信了几分,裴熙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和慕水寒这样真刀实剑地杀过人的“煞神”相比,裴熙知道自己还是太嫩。
可她已经尽了力,不可能做得更 * 好了。
既然已经无愧于心,裴熙便不再纠结于此事。
……
等到了晚膳的时辰,裴熙随意用了点清淡的饭菜后,内务司负责安排后妃侍寝事宜的司宫局来了人,询问裴熙可要传召妃嫔侍寝。
侍寝?
前段日子裴熙在养伤,都无人用这件事情来打扰裴熙,裴熙险些把这桩要事给忘了。
她还以为,自打前年传出“皇帝体虚”的消息后,她便可以免了召幸妃嫔这一茬呢。
之荷见裴熙僵在那里,上前低声解释道:“皇上不必为难,就算您传召了哪位娘娘,也不必要行房事。娘娘们都知道皇上伤了身子……都能理解的。”
裴熙有点尴尬,目光在陌生的绿头牌上扫了一圈儿,最后还是道:“罢了,朕还是去皇后宫里吧。”
后宫这么多佳丽,目前为止裴熙还是只认识皇后。其他妃子对她来说都还是陌生人,得花费些时间慢慢了解才行。
……
倪皇后得了皇帝要来的消息时很是惊讶。她没想到皇帝苏醒以后头一个去的后妃寝宫,竟会是自己的凤仪宫。
她虽贵为皇后,但在过去可从来都没有过这份体面。
命人将饭菜撤下、把堆叠在桌子上的账本收好后,倪皇后匆匆沐浴更衣,还化了一个淡妆。等忙碌好了,刚好遇上圣驾降临。
裴熙扶起倪皇后时,就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很是好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顺手就揽住了倪皇后。
倪氏欣喜不已,小鸟依人地靠在裴熙身上,两人看起来如同新婚夫妻一般甜蜜。凤仪宫的几个宫女见了,都忍不住捂嘴偷笑。没想到皇上得获新生之后,对她们娘娘的态度天翻地覆,倪皇后倒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十七章 告状
倪皇后虽出身于大齐的首富之家,凤仪宫内装扮得却并不奢华,屋里最多的摆设便是鲜花。官窑烧制的青花瓷瓶精致大气,但并不罕见,里头插着新鲜的桂花,花枝横斜,修剪得当,想来应是皇后身上香气的源头。
除了沉甸甸的交趾黄檀家具十分贵重之外,整个凤仪宫里,好像就梁前挂着的那个金丝笼子最为值钱。见到有人来了,金丝笼里的鹦哥儿叫得欢快喜人。裴熙以为它要说人话,等了一瞬,见那鹦哥儿没开口的意思,就没再管它。
帝后二人落座之后,裴熙瞥了眼高奇手中的食盒,温声对皇后道:“朕记得你喜欢甜食,就叫人给你带了些糕点。不知皇后喜欢哪样,就一样都带了几块,皇后尝尝。”
汪俊杰挨了板子,近几日怕是不能在御前服侍,底下的太监又都不大够格,因此高奇这个乾元殿大总管只能亲自跟着裴熙。
倪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之园见了,连忙亲自接过高奇手中的食盒,感激道:“有劳高公公了。”
倪皇后用晚膳时得了皇上要来的消息,忙 * 着准备接驾,原本就没吃饱。这会儿能吃上皇帝赏赐的点心,倪皇后不仅嘴里甜,心里也甜。
“多谢皇上,臣妾哪一样都喜欢。”
裴熙见皇后喜欢,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等点心用得差不多了,裴熙说起自己琢磨了好几天的正事:“皇后,朕觉得各宫宫女、太监人数过多,吃穿用度也过于铺张浪费。你身为六宫之主,可否带头缩减?”
倪皇后忙应承道:“华北大旱,民不聊生,皇上心忧,臣妾们也感同身受,宫里去岁就已经缩减过一次用度的。既然皇上觉得还是不妥,那臣妾再缩减一次便是了。”
裴熙刚要点头,就见皇后身后的之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脸焦急地说:“请皇上恕罪,奴婢不得不多嘴——去年皇后娘娘带头削减各宫用度,就已经引发了许多位娘娘的不满。如今还要再减……只怕她们不依呀!”
“哦?还有这种事情?”裴熙没有怪罪之园擅自插嘴,追问她说:“身为妃嫔,还有人敢不听从中宫皇后的懿旨吗?”
“奴婢不敢在皇上面前撒谎!”之园的声音里已是带上了委屈的哭腔:“皇上您也知道,我们家娘娘虽出身于巨富之家,却仍是商贾出身,就算国丈大人后来得以荫庇封官,可那些个世家贵族出身的娘娘们还是瞧不上皇后娘娘。加上过去皇后娘娘不得宠,那些妃嫔向来对皇后娘娘不敬。尤其是谨仁宫的……”
“之园!”倪皇后说话向来温温柔柔的,此时却是难得的严厉,“皇上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裴熙也不知道这主仆二人是在故意做戏给自己看,还是倪皇后当真受了委屈。
从姜太后提起倪皇后时的语气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应当更大。还有可能说,倪皇后的确受了委屈,但她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单纯。自己不好开口的事情,特意让贴身婢女替自己说出来,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无论如何,倪皇后既然位正中宫,又无大错,那就没有让她受妃嫔欺压的道理。
裴熙想了想自己这些日子听来的事情,探究地问向之园:“谨仁宫……住着的是姜贵妃和齐嫔吧。敢对皇后不敬的,可是贵妃?”
姜贵妃是姜太后的侄女,有姜太后这个靠山在,她若跋扈一些并不令人意外。
之园泫然欲泣地说:“皇上英明,姜贵妃的确多次对皇后娘娘不敬!更可气的是,那位份不高的齐嫔仗着自己有贵妃娘娘和皇上的宠爱撑腰,也敢屡次冒犯皇后娘娘!”
“齐嫔?”裴熙想了想,眉心微皱,“就是朕刚刚苏醒时,在乾元殿内喧哗的那个?”
“正是。”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之园索性将状告全:“当日齐嫔惊扰了皇上,本应重罚,可姜贵妃维护自己宫里的人,硬是拦着皇后娘娘、不让娘娘处置齐嫔。最后只能不痛不痒地让齐嫔留 * 在谨仁宫内思过一个月……听说齐嫔不用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乐得在谨仁宫内逍遥自在呢!”
“事情若当真如你所说,姜贵妃和齐嫔的确是过分了些,朕回头自会教训她们。不过皇后……”裴熙转眸看向满面忧色的倪氏,“你这性子未免也太软了些。你可是中宫皇后,怎么能连一个嫔位的处置都做不了主呢?”
倪皇后伤心自责地说:“是臣妾无能……让皇上失望了。”
倪氏自己都没解释什么,之园先急了:“皇上,这不能怪我们家皇后娘娘呀,您也知道,姜贵妃她有永寿宫太后娘娘撑腰……”
裴熙神色微冷,打断她说:“朕和皇后说话呢,你先退下。”
之园神情一凛,怕自己触怒了皇帝,只好朝裴熙磕了个头,暂且退到一边。
“皇后,你这性子就是太好了,才会叫人骑到你的头上。”裴熙说着,自然地握住倪皇后的手,“朕可以帮你,做你的后盾,但你自己也要立得起来才行。”
“皇上……”倪皇后意外地看着裴熙,眼中满是感动之色。
“听说朕失忆之前行事荒唐,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如今,朕有心让一切回归正轨,”裴熙认真地问道:“不知皇后你可愿意与朕一同重新开始?”
先不说中宫皇后本就应是后宫之主,单从权力制衡的角度来说,裴熙就不希望倪皇后太过懦弱。
姜太后虽是裴熙的生母,但姜太后身上存在着诸多疑点,裴熙不想让姜太后与其侄女在后宫称霸。
裴熙要培植自己的亲信,在宫中无依无靠的皇后就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倪皇后不清楚裴熙心中所想,但她看得出来,裴熙并不是在说玩笑话。
她入宫多年无宠,甚至得不到皇后应有的尊荣,如今终于遇上转机,倪皇后抓住机会,坚定地看向裴熙:“臣妾愿意!”
第十八章 姜氏
倪皇后的回答,并不出乎裴熙的意料。
裴熙朝她露出一个浅笑:“你愿意就好。”
……
当天晚上,裴熙顺势宿在了凤仪宫中。
倪皇后身为六宫之主,自然知道皇帝前两年伤了身子,“那方面”不大行了,所以裴熙没有碰她,倪皇后并不觉得意外。
接下来的几日,为表对倪皇后的重视,裴熙几乎不是独自宿在乾元殿中,便是歇在皇后这里。
各宫妃嫔闻讯后惊慌不已,没想到皇帝失忆之后,宫里的局势竟会发生如此之大的改变。
过去裴熙最喜欢的唐贵人出身低微,不敢来闹,最爱惹是生非的齐嫔还在禁足中,所以最先按捺不住的,是谨仁宫的主位姜贵妃。
自己亲自去皇帝面前邀宠这样的事情,高傲如姜贵妃是不屑去做的。比起皇帝的宠爱,姜贵妃更在意的是自己“后宫第一人”的地位。
她担心倪皇后得了裴熙的恩宠后,就不把她这个贵妃放 * 在眼里,因此着急忙慌地来到了永寿宫,询问她姑母姜太后的意见。
姜贵妃本以为以姜太后的性格,必然会表示对她的袒护,没想到姜太后听了她的话后却是面露愁容:“萌萌啊,现在的皇帝和过去不同了,有些事情急不得,还需从长计议啊。”
姜贵妃不悦道:“姑母,您现在说话怎么跟慈安宫那位似的?还从长计议呢,再从长计议下去,我那谨仁宫都快揭不开锅了!”
姜太后心里明镜儿似的:“你是说这几日皇后带头削减各宫用度之事?”
见姜贵妃点头,姜太后苦口婆心地劝道:“萌萌,哀家知道你喜好华丽之物,只是皇后这么做,一来师出有名,二来有皇帝在背后给她撑腰,哀家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且忍耐着些吧。你也知道,如今皇帝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对哀家并无多少母子情分。就算哀家替你开了这个口,不占理不说,还有可能寒了皇帝的心呐。”
姜贵妃气道:“姑母,我不是那么不懂事儿的人,我就是不喜欢处处被那个倪氏压着一头!一个低贱的商人之女罢了,她凭什么母仪天下!”
姜太后微微一笑:“那你就想办法笼络住皇帝,总不能一直靠着哀家。”
姜贵妃吐出口气,不满地抱怨道:“我倒是想呀,不然我也不会提拔齐嫔去争宠了。可皇上的身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再娇媚的女子送到他身边儿,那也不顶用啊。”
“哀家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男女之间,除了床笫之间的那点子事儿之外,又不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姜太后提点道:“你看这两年的唐贵人,还有如今的皇后,不还是十分得宠的吗?你若是能改改这性子,像她们一样攥住皇帝的心,那哀家就不必再一直替你操心了。”
“说白了,皇上现在就是喜欢能够伏低做小、完全顺从他的女子了。”姜贵妃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说:“那我可做不来!”
姜贵妃是掌管京城戍防的兵马司指挥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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