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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慎言-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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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今日,难道要在洞房花烛夜去看吗?”盛语秋一咬牙一跺脚,下定决心要看个清楚明白。她微微弯下腰藏在树后,轻轻往前挪了挪,虽然身体移动,目光却一直停在迟林身上,生怕错过分毫。
“咔嚓——”
盛语秋低头发现自己踩断一根枯枝,迅速蹲下身捂住嘴。
再一抬头,迟林已经消失在水面。
“人呢?”盛语秋又微微站起,以她的眼力劲,不至于看不到人。
“啊——”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盛语秋的脚,把她拽入水中。
第18章
“哪儿来的小淫贼?”迟林扶起落水的盛语秋,顺势用一只手把她的双手控在背后。
“咳咳咳……”挣扎中盛语秋呛了水,一时说不出话。顾不及脸上的水,盛语秋勉强睁开眼,却只看见眼前的迟林还穿着贴身衣物,顿时十分恼火。
迟林煞有耐心,只是看着盛语秋,等她喘匀了气。
盛语秋凛冽的目光扫视着迟林浸湿的衣服,若非早有防备,在屋内都光膀子的人,怎么可能还穿着贴身衣物洗澡,“你洗澡还穿着衣服?”
迟林的衣服并非丝质,遇水贴身后也不透,只有贴在皮肤上的地方若隐若现,根本无法判断是否有胎记。
迟林没有松手,他的身子往前压了压,“怎么?还管着别人怎么洗澡了?”
盛语秋只想着来悄悄看一眼,就算被抓了包,也可以撒腿就跑,反正衣服、发髻和装扮都翻了花样,大不了死活不认账,可谁曾想迟林竟然玩阴的。
盛语秋心一横,娇羞的眼波瞬间爬上了脸,她柔柔地说,“哪有人穿着衣服沐浴呢,我帮你啊。”
盛语秋试着挣脱双手,随着手臂用力,肩膀带着身子往后让了让。
迟林紧了紧手上的力道,嘴角的弧度拉得更高,似是来了兴致。
“不如,我先帮你啊。”迟林空着的左手环着盛语秋的腰,嘴却是靠近了盛语秋的脸。
盛语秋眼睛瞪得老大,这臭不要脸的居然要上嘴。
“你个臭流氓!”盛语秋大叫了一声,发现脸上的面纱却是被迟林用嘴衔了去。
盛语秋微微低了低头,伪装的温柔随着面纱一起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满目的恼与怒。
“哟,这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吗?夫人这么急不可耐了?”迟林的脸上写满恍然大悟,他松开了右手,却没有收回揽着腰的左手。
“是——啊——”盛语秋压了压怒火,把尾音拖得长。
盛语秋不再看迟林的脸,却把目光聚到他的锁骨间,出手就要扒开迟林的衣领。
迟林却又握住了盛语秋的双手,他收敛了笑容,“韩大夫没告诉你吗,我的毒已经解完了。”
盛语秋不知道迟林的毒解没解完,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毒没解完,眼下要是来硬的,断然打不过迟林。
盛语秋收起了最后的耐心,狠狠踩了迟林一脚,双手一撑上了岸。
迟林蜷了蜷腿,疼得咧嘴,“开个玩笑而已,生什么气啊。”
……
盛语秋一路小跑回去,扎进房间。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快速拍了拍潮红的面颊,却止不住喘着粗气。
“终归是没看到。难道真的要牺牲色相,洞房花烛夜才能确认迟林的身份?”盛语秋转了转眼珠,把杯子送到嘴边,平复了呼吸,“既然这样,那就将计就计吧。”
“语秋姐,你回来了吗?”韩忆在门口轻声问。
盛语秋看见门缝透来的光线变化,起身开了门。
韩忆看着湿哒哒的盛语秋,惊得往后仰了仰头,“语秋姐,你没事吧?”
盛语秋摆了摆手道,“没事,天热淋了盆水。找我什么事?”
一阵秋风吹来,韩忆搓了搓胳膊,“明天就初十了,语秋姐你准备准备,我们今晚要去孙大娘家。”
盛语秋:“今晚就去吗?”
韩忆站进屋内,关起门说,“孙大娘说要布置一下,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们早点儿去。嫁衣也要根据你的尺寸再修改一下,好像还有挺多事儿需要确认。”
盛语秋掩面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这几天反正也没机会下手,不如避而远之,“好,不过我也需要几样东西,可以帮我吗?”
韩忆:“语秋姐……你又要?”
盛语秋扯了扯韩忆的袖子,又拍着身边的凳子嘱她坐下,“我保证不做坏事。”
韩忆撇撇嘴,坐到盛语秋身边,“好吧,你需要什么。”
盛语秋伸出手认真比划着一二三,对应着一一数齐,“绳子,越粗越好。刀,越锋利越好。还有蒙汗药,要那种见效快,可以迷晕一头牛的那种。”
韩忆不自觉张大了嘴。
盛语秋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对了,蒙汗药可以迷晕半个时辰就够了,不用太久。”
“语秋姐,”韩忆脸上为难,“你这是要干嘛?”
盛语秋摸了摸眉尾,“我今天被村里一头猪拱到了水里,我要报仇。”
“啊?不是淋了盆水吗?怎么又遇到猪了?”韩忆试图规劝,“不过语秋姐,成亲当天,村里的除了猪仔和种猪,都会宰了,不用急于一时吧……”
盛语秋撸了撸衣袖,“我要收拾的这头,成精了!”
……
不过一炷香,韩忆就回来了。她吃力地提着一个麻袋,偷偷摸摸进了房。
盛语秋拴好门,低声问,“这么快?东西都找齐了吗?”
韩忆指了指麻袋,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可以呀,我看看。”盛语秋蹲在麻袋边开始清点。
韩忆掏出一捆麻绳,两手分开抓住绳子两端,试了试韧劲,“这绳子够粗吗?”
盛语秋看着两指粗的麻绳,满意地点点头。
韩忆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蒙汗药,别说是牛,就是……就是我哥,也扛不住。”
盛语秋一把接了过来,“瞎说什么!”
韩忆指着纸包补充,“这个蒙汗药大概半个时辰后就会失效,需不需要再久一点的?”
“这个可以了,还有刀呢?”盛语秋扒拉着麻袋问。
韩忆脸上犯了难,她从麻袋里掏出一长一短两把刀,“我只找到切菜的刀和砍柴的刀,姐你要哪个?”
盛语秋看着手持刀具的韩忆,蹲着的腿一抖,这般造型,连韩忆也可似行凶作乱者。
盛语秋索性换了姿势坐到地上,仔细看了看两把刀。砍柴的刀气势很足,但是太长,还锈迹斑斑,不便于藏匿,而菜刀平时都是韩忆在用,拿了也不会被发现,盛语秋下了决心,“就菜刀吧。”
韩忆把家伙都收回麻袋中,忧心忡忡地问,“姐,你是不是不想嫁啊?你要不想嫁就说,别想不开做傻事啊。”
“我可想嫁了。”盛语秋从地上爬起来。
……
外面一阵敲锣打鼓声,盛语秋坐在镜子前,有种不真实感。
盛语秋是个捕快,一个拼命的捕快,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见惯了流氓无赖。久而久之,同僚也都把她当男子。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案子,盛语秋不得不女扮男装,背井离乡,才到了万宁村。
今日,八月十一。
盛语秋一身红装,竟然嫁了。
若是在京师,她怎么可能嫁给定国大将军的独子,怎么可能嫁给二皇子面前的红人。
说不上喜,盛语秋捏了捏手中的瓷瓶,过了今夜,在天亮之前就得服下这最后一服药,她还有没有以后,都未可知。
也说不上悲,老天给了她一段姻缘,要嫁的还可能是她盼了、念了、想了十五年的人儿。
门咯吱一声响了,阳光洒到地面上,亮堂堂的。
“婆婆您慢点,”孙大娘搀着一个白发老婆婆走来,对着老人家说道,“这就是语秋,我闺女。”
老婆婆见着盛语秋,就绽开了笑颜,“这闺女真俊,孙大娘好福气啊。”
“婆婆好!”盛语秋站起身礼貌地问好。
“秋儿,我们村嫁闺女,都要找一个幸福一生的老人家来替新娘梳头。我一生凄苦不合适,这是我们村最幸福的婆婆,她给你梳头,你也一定会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的。”孙大娘眼里闪着光亮,把盛语秋的手轻轻放到婆婆手上。
盛语秋哽咽了,她的娘亲在生弟弟时难产而亡,离家后她也过惯了冷冰冰的日子。想想一辈子可能就到了头,却在出嫁之际,仿佛找回了家的感觉。
“新娘子准备好了吗?”韩忆从门侧探出脑袋,“新郎官就要到大门口了哟。”
“马上好,马上好!”孙大娘把霞冠放在镜子边,又嘱咐韩忆,“鸡头敲了吗?要使劲敲。”
“鸡头?”盛语秋一恍惚,以为在镜中读唇语并不准确。
“我们这儿迎亲,除了准备牛羊猪鱼,还要准备一公一母两只鸡。进姑娘家门前,要狠狠敲打公鸡脑袋,敲晕了才好。”韩忆边说边比划着,仿佛在练习如何出手才能狠狠敲上一记。
盛语秋笑花了唇妆,心里念着这习俗着实有趣。
“忆儿快帮忙梳妆准备好,一会儿新郎官要来迎新娘子了。”孙大娘细细叮嘱着韩忆,来来回回重复了几遍才离开房间。
屋外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响。
盛语秋许久没听到如此吵闹的动静,还以为是幻觉。
“村里没有爆竹,韩六叔在山上砍了竹子回来,这土法子也喜庆得很。”韩忆帮盛语秋正了正凤冠。
盛语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动了动嘴角,“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儿的话,我去看看我哥进门了没。”韩忆帮盛语秋盖上红盖头,又左右比划着,生怕盖得不够周正。
说话间,门外一阵哄闹,推搡间撞开了房门。
盛语秋站起身,隔着红盖头,她仿佛看见了曾经白色发带的少年。
第19章
迟林走进屋内; 踏在阳光铺满的路上。他身着喜服,头发梳得整齐,一只手置于身前立在门边。
“哥; 你怎么比语秋姐还害臊!”韩忆突然嚷嚷了一句; 人群中一阵哄闹。
盛语秋盖着红盖头; 不太看得清形势; 只觉得人头攒动; 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迟林闻言; 抿着的唇动了动; 终是败给了上扬的嘴角。
他朝着盛语秋大步走来。
一丈距离; 迟林停在盛语秋面前。他抬起右手,周遭便安静了。
“盛语秋,”迟林提了音量; “嫁给我吧!”
迟林离得近,虽隔着红盖头,盛语秋还是辨出了这句话; 可她却不敢相信; 迟林要把这出戏演得如此真切。
看了看左右,盛语秋一时忘了言语。
“不语,便是应了。”迟林说罢抱起盛语秋; 转身走出闺房。
“出了门; 脚就不能着地了; 记住了啊!”韩忆跟在一边大喊着; 生怕自己任性的语秋姐坏了婚嫁礼仪。
风轻轻撩起红盖头; 从缝隙里,盛语秋看见孙大娘,看见小虎; 看见村长,看见韩六叔,看见韩忆……
盛语秋不自觉地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泛起了泪。
迟林抱得稳当,迈出了大门,将盛语秋放在了一头骡子上……
骡子一惊,抖了抖身子。
盛语秋也是一惊,出手摸了摸皮毛,又抬眼看了看迟林,红彤彤的眼前,是迟林的笑容,竟然有些像梦里物鸣池内突然靠近的脸。
盛语秋勉强坐住,“万宁村接媳妇竟然用一头毛驴?”
韩忆在一边扶着盛语秋坐好,“语秋姐,这是骡子,村长家的宝贝。要是没它,我真怕你得坐着猪了。”
盛语秋刚积攒起的美好亲情画面瞬间破碎,没想到堂堂六扇门捕快,今天竟然骑着骡子把自己嫁了。
一声唢呐响起,骡子噌得朝着村西头小跑起来,而牵着骡子的正是京师万千少女迷之传颂的林公子。
颠簸间,盛语秋忍了牢骚,“忆儿,这方向不对啊。”
“呀,语秋姐我忘了和你说,”韩忆扬起脸解释道,“这礼要在千瓷阁办。礼成后在我家喝喜酒,还有……入洞房。”
盛语秋认真听着韩忆的话,无意间却把红盖头越撩越高。
“快放下来!”韩忆生怕盛语秋把盖头揭了,赶紧帮忙整理好,而后看着前路不敢再多话。
“入洞房?”盛语秋的眼前只有红彤彤的一片,不得不安静下来,只是她的耳畔总萦绕着三个字——入洞房。
盛语秋此前不曾去过千瓷阁,虽有耳闻,却只觉得是普通的古迹,大抵有诸如陈列瓷器、观赏纳凉的用途。经过数百年,众人皆不知古千瓷镇发生过什么,既是落魄了,想必千瓷阁中也只剩一具空壳。
十年,千瓷阁现已是万宁村的祠堂,算是村里最神圣之处了。
眼见到了地方,韩忆在地上铺好红布,准备搀扶盛语秋下来。
“我来吧。”迟林直接抱起盛语秋走进了千瓷阁。
韩忆拿起骡子背上的红垫子,一路小跑着跟过去。
盛语秋虽然看不清,却可以感受到眼前建筑的宏大。与古千瓷镇的规制不同,千瓷阁是六边形建筑,墙体浑厚,说是城墙般都不为过。
可能是为了存放瓷器,窗户的位置都很高,不大的窗体似只做通风之用。
“语秋姐,站这儿。”韩忆把红垫子放在地上。
迟林也配合地停在垫子边,让盛语秋的脚落在垫子上。
盛语秋刚落了脚,还没站直身子,迟林就撒了手退到半米远的侧边。
“不能着地……”
盛语秋的脑中想起韩忆的嘱咐,伸出手臂维持平衡,终是站住了。她理了理脚步,小声嘀咕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堂前红烛正旺,韩大夫和孙大娘坐于前方。
“吉时已到!”
韩忆蹲下身帮盛语秋整理好衣摆,站在身侧提醒着,“要拜天地了。”
“一拜天地!”
盛语秋瞥见迟林转了身,慌忙也跟着转到后方。
“语秋姐,想什么呢。”韩忆捏了把汗,搀着盛语秋缓缓弯腰鞠躬。
“二拜高堂!”
盛语秋跟上了节奏,心道,“这回不会慢半拍了。”
“夫妻对拜!”
盛语秋转身面对迟林,随着迟林行拜礼的动作,她脑中闪现过曾经的片段:
“那我带你去梨花林,那儿和下雪一样。”
“原来我是你上辈子的好朋友呀。”
……
盛语秋浅浅弯腰。
“礼成!”
盛语秋拉起盖头,“然后呢?”
“然后,”迟林一把抱起盛语秋,往村东头走去,“入洞房啊。”
……
韩大夫腾出了最大的房间,把家中最新的木床加固置换到屋内,又打扫布置了一番,把所有像样的家具都摆了进来。
盛语秋一人坐在床边,扯下了红盖头,“顶着这玩意,真成了聋子。”
窗边的条案上燃着红烛,方桌上摆着四个碟子,碟内分别是枣子、花生、桂圆、莲子。
“早生贵子?”盛语秋打了个哆嗦,捞起一个枣子丢进嘴里,“还挺甜。”
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万宁村大操大办了一场,村里的猪都宰了,鸡鸭也未能幸免。各家各户把压箱底的宝贝都贡献了出来,就为了成全一对从天而降的新人。
盛语秋心里暖着,就算真是最后一日,也完满了。
掀起床单,盛语秋蹲在地上摸索着床底。她眨了眨眼,眉头深锁,又往深里蹲了蹲,使劲把手往里面伸。
眉毛扬起之际,盛语秋的眼也跟着亮了起来,“忆儿真是靠谱。”
盛语秋拉出麻袋简单查看了下,又塞回了原处。
这便是她瞑目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只许成功。
“语秋姐,”韩忆端着吃食溜进了屋内,“你怎么又揭了盖头呀。”
“不打紧,这给我带的什么好吃的。”盛语秋的眼落在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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