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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慎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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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秋姐,”韩忆端着吃食溜进了屋内,“你怎么又揭了盖头呀。”
  “不打紧,这给我带的什么好吃的。”盛语秋的眼落在吃食上移不开,今天一通折腾,她早就饿得饥肠咕噜了。
  韩忆简单地回忆了下,“有粉蒸肉、水晶肘子、酱牛肉……”
  盛语秋草草瞟了韩忆一眼,伸手就去揭开盖子。
  “瞧你这手儿,哪那么多灰。”韩忆拿出帕子递给盛语秋,“爹说,你的毒就要到最关键的时候,可能好几日吃不了东西……”
  说到一半,韩忆就停了言语。
  “如果我笑着离开的,就证明我确认了你哥就是我喜欢了十五年的人。到时候可不许哭鼻子,要替我开心。能嫁给他,可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盛语秋抬手刮了刮韩忆的鼻子,却把手上的灰沾到了她的脸上,又急忙用帕子帮她擦去。
  擦着擦着,韩忆就哭了。
  盛语秋也鼻子一酸,“提这些干嘛,说不定我饱餐一顿,又觅得良人,睡了一觉醒来,毒都解完了。”
  说着盛语秋往桌边一坐,夹起粉蒸肉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继续说着,“人生的魅力就在于,未知。”
  “语秋姐,你一定会没事的。”韩忆擦了擦眼泪,“是不是你知道那人屁股上有个痣,所以要今天才能确认,我哥究竟是不是那个白色发带的少年?”
  盛语秋一阵噎,又不小心脑补了画面,干呕了一声。
  “我去给你打盆洗脸水。”韩忆趁着盛语秋还没抬起头,一溜烟跑了。
  看着韩忆瘦弱的身影,盛语秋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又使劲往嘴里塞着饭菜。
  “新娘子的待遇是真好,比我在京师宴香楼吃得都好。”盛语秋打了个饱嗝,抚了抚胸口。
  韩忆端着脸盆进了屋,认真交代道,“我的姑奶奶,这吃饱喝足洗干净了,别再出幺蛾子了,您就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等着我哥就好了。”
  盛语秋打了个呵欠,“外面快结束了没?这天都要黑了。”
  “快了快了,你快盖好。”韩忆把红盖头重新帮盛语秋盖好,简单收拾了桌子,退出门外。
  ……
  盛语秋觉得闷,就把窗户半掩着。混混沌沌之际,突然一阵风吹来,撩动着盖头。
  盛语秋直了直身子,朝着门口望去。
  迟林转身关好门,顿了片刻才走到床边。
  自从沐宁泉一别,两人就没有再说过话。在迟林看来,是盛语秋心虚,连夜逃到了孙大娘家。
  迟林的手刚抬起,盛语秋就扯了盖头,“磨蹭什么,你来顶一天试试。”
  迟林的手僵在半空,眉眼却离不开眼前的盛语秋。
  盛语秋朱唇微启,双眸含秋,虽着纯色喜服,却不染艳俗之气。金色的凤冠颤动,把烛光的昏黄映在脸上,只等着一个笑容融了冷峻。
  盛语秋嗅了嗅,迟林竟然喝了酒。想起醉酒的迟林应该不会那么戒备,盛语秋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把桌边斟满的两杯酒端起。
  “喝了交杯酒,也算礼成了。”盛语秋把加了蒙汗药的那杯酒递到迟林面前。
  迟林看了看酒杯,盛语秋这般殷勤,恍若前日。他接过酒杯,似是随口一说,“夫人这么急不可耐了?”
  盛语秋也算是□□湖,听着沐宁泉同样的话,丝毫未被挑衅。她不急不躁,抬手挽过了迟林的手,样了样手中的酒杯。
  迟林想都没想,抬头一口干了。


第20章 
  盛语秋也饮尽了酒。
  迟林的眼角漾出一丝光; 他收敛起心绪,又得寸进尺道,“夫人有句说错了。”
  盛语秋转了转手中的空杯; 小指微微翘起; “哦?愿闻其详。”
  “入洞房; 才算是礼成。”迟林往前迈了一步; 低头看着盛语秋的眼。
  盛语秋的脚步同节律往后退了一步; 却并没有避开迟林的目光。
  风把窗户吹得吱吱响; 迟林突然笑了; “逗你的; 事急从权,今日之事永不复……”
  迟林说着说着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半步。
  盛语秋慌忙把酒杯扔到桌上; 她的目光定格在迟林身上,人却往桌边躲了躲。
  迟林努力睁着眼,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什么; 终还是一头栽倒在床上。
  盛语秋怕是有诈; 扶着桌子抬起脚,小心地踢了踢迟林,她伸长了脖子观察; 看迟林纹丝不动; 才确信他是真的睡过去了。
  盛语秋露出小人得志、奸计得逞的笑容; 长舒一口气道; “常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
  坐回桌边,盛语秋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干了。盛语秋捏着酒杯; 皱了皱眉,“果真是酒壮怂人胆,越喝越大胆。”
  “事不宜迟,事不宜迟。”盛语秋小声嘀咕着,她把迟林的腿抬到床上,从床下掏出麻袋。
  取出绳子,盛语秋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回忆起平日绑人犯的法子。虽说迟林喝了酒又被迷晕了,但是他毕竟恢复了武功,万一练过什么类似毛虫的邪门功夫,不就功亏一篑了。
  盛语秋的脸上由喜变忧,又变回喜,她捞起绳子一步迈到床上。
  床头床尾忙活了一通,盛语秋回身又坐在凳子上,右手撑着右膝,左手支着脑袋,手肘撑在左膝上,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迟林的双手被绑在一起,固定于床头,双脚被分开绑于床尾。若不是绳子不够长,盛语秋定能摆出个大字来。
  “盛语秋,你说你啊,直接扒了看不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捉弄一番,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盛语秋自言自语着,“算了,绑都绑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盛语秋爬上床,在迟林身侧蹲下,左右手分别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迟林的衣领。
  “糟了……”盛语秋一脸懊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么个绑法,顶多能拉开衣领,却根本瞧不见肩膀。
  迟林:“你干嘛呢?”
  盛语秋一抬眼,迟林竟然睁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说好的可以迷晕一头牛呢……
  说好的半个时辰才会醒呢……
  盛语秋干脆掏出了菜刀。
  迟林脸上的平静被菜刀惊没了,“盛语秋你不想嫁没人逼你……是,那天在沐宁泉是我不对……”
  盛语秋提了提嘴角,却看不出什么笑意,她拿着菜刀在迟林脸边样了样,“这么俊的脸,伤了倒是怪可惜的。不如,我们还是从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吧。”
  说完,盛语秋一手持菜刀,一手解了迟林的腰带。
  迟林动了动手脚,发现绑得结实,“你一小姑娘,怎么口味这么重?”
  “嗯?”盛语秋把手放在嘴前哈了哈气,“没什么味儿啊。”
  迟林:“我是说你爱好特别。”
  “是啊,”盛语秋哼笑一声,干脆拿着菜刀在迟林腰下比划了一番。
  腰带虽已松开,衣服还未掀起。
  迟林竟放弃了抵抗,“随你。”
  盛语秋的脑里浮现出“强抢民男”四个字,心生犹疑。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如若不看,岂不是可惜了。
  “色即是空!”盛语秋在心里默念,随即拉开了迟林的衣服。
  迟林的腰腹间有剑伤,伤口看上去很久了,从愈合情况看,当初的剑伤较深。
  盛语秋摆了摆头,把衣服往上拉,“你配合点行不行?”
  “喜服是韩六叔家的,别弄坏了。”迟林翘起脑袋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盛语秋冷冰冰地应了一句,还以为迟林要说什么让人兴奋的求饶之词,心里竟萌生一丝失望。
  不过这句提醒却是奏了效,盛语秋动作不再粗鲁,迟林也没再挣扎。
  接近答案之际,盛语秋停了动作……她深深吸了口气,终是鼓起勇气拉下了迟林肩头的衣服。
  “长胎记是为了让上辈子的好朋友找到自己……”盛语秋的耳畔响起这句话。
  盛语秋把一旁的被子拉过来盖在迟林身上,自己才坐回桌边。
  原来白色发带就是迟林,原来那个少年就是今日的新郎。
  盛语秋心中欢喜,嗤笑出声。
  “你怎么不反抗啊?无趣得很。”为了挽回颜面,盛语秋开始了既定的表演。
  迟林垂目看了看随意盖在身上的被子,“要不重来一次?”
  盛语秋迅速移走散落在迟林肌肤上的目光,“没兴趣。”
  迟林:“夫人是怕我第一次没有经验,才自己动了手?”
  “你……说得好像我有经验一样!”盛语秋拍着桌子站起来,又装作漫不经心地把话绕回来,“谁让你在沐宁泉把我拉下水,姑奶奶记仇得很!”
  迟林懒散地迁就着绳子,望着床幔道,“就为这事?早知道那天,我再过分点了。”
  盛语秋:“算我们扯平了。”
  盛语秋的收场之词说完,就没再留意迟林的话。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儿比那夜梨花林的又圆了一些,而自己也终究没了遗憾。
  盛语秋还沉浸在往事的片段中,余光却瞥见迟林扭动了几分,这才撇过脸瞧着他。
  迟林:“姑奶奶,你先把我松开行吗?”
  盛语秋犹如换了个人,不再顽劣任性,她起身坐回床边,打量着迟林的脸。
  迟林的脸上有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却依然褪不去白色发带少年的善良与温柔。
  “谢谢你,迟林。我,盛语秋,自从当了捕快,就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虽然一直都有师父和同门庇护,却也时常会遇到危险。但是,我不后悔来到京师,成为一名捕快,也不后悔来到万宁村,经历这一切。谢谢你一路的保护,希望以后你可以保护好韩忆,保护好万宁村。”盛语秋从腰间取出腰牌,摩挲着背面的字儿,那是她的名字,“如果有机会回京师,把我的腰牌带回六扇门,也算我盛语秋,复命了。”
  迟林:“这算什么?遗言吗?”
  盛语秋把腰牌握在手心,“差不多吧,你呢,有什么要说?”
  “你还知道你是六扇门捕快,惩奸除恶、锄强扶弱,这命得你自己去复。”迟林明白盛语秋是因为解毒到了最难之处,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也明白此事凶险,却不想盛语秋失了斗志。
  看盛语秋不语,迟林接着说道,“反正不赶时间,你不是六扇门的捕快吗,就不想把案情理清楚,省得死不瞑目了。”
  盛语秋的眼里恢复了些许神采,却还是没说话。
  迟林继续道,“我们就从万宁村说起。我在陈老三家中的时候,在安儿房间发现了瑄州城兵力布防图。起初以为是有人为了布防图绑架了安儿,可是从始至终并未有人联系陈老三。当晚我试图进山神庙之时,看见一个身影,但我追过去就不见了。我猜此人可能是躲进了庙里,却意外救下了你。”
  盛语秋认真听着,顺手在桌上捞了一把花生,剥了就往嘴里塞,“所以,安儿是诱饵?他没事就好。地图怎么解释?”
  迟林:“南乾朝,已灭二十年,其图腾别致,而庙内悬挂的幡旗就是南乾朝的图腾。”
  盛语秋:“陈三婶做的女红就是庙内的幡旗,难不成他们都是南乾朝的人?”
  迟林:“那日在崖边,一句家仇国恨,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想。”
  盛语秋:“原来是前朝之人,还得到了兵力布防图。莫非下一步就是……”
  迟林:“似乎还未有万全准备。第二日早晨,我在断崖边观察万宁村附近地形。古千瓷镇的故事传了这么多年,就算宝藏是假,但为何没有人发现古镇,于是我推断入口在绝处逢生之地。所以逃走之时,我选了条绝路。”
  即使现在已经证明迟林的推测正确,盛语秋还是咧了咧嘴,“还差点把我的小命搭进去。”
  迟林:“所以你为什么来万宁村?”
  盛语秋:“师父命我来查案。”
  迟林:“你师父?”
  盛语秋:“六扇门左少卿郑南枫。”
  迟林:“何案?”
  盛语秋:“未说。”
  迟林:“那怎么查?”
  “万宁村、千瓷镇,哪一处不是扑朔迷离。我看就算换作当今圣上,也搞不清其中有何隐情。”盛语秋继续嚼着花生,她算是明白了,如果不是陈有中为了活捉定国将军的独子,估计自己中的就不止是凝冥散了。
  迟林眉间轻动,“案子还没查完,我也不会替六扇门做事,你的命你自己回去复。”
  盛语秋哼笑一声,心里却流过暖意,“那我等你把九枕草带回来。”
  “一言为定。”迟林动了动手腕,为了不破坏气氛,这诡异之姿他已忍了许久了,“能帮我解开了吗,夫人?”
  盛语秋看了看夜色,“早死早投胎,就这样吧。”
  盛语秋服下药,转身解了迟林手上的绳子,“剩下的你自便了。”
  言毕,盛语秋躺在床上,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第21章 
  盛语秋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有人从身后揽着她,有人在耳边低语说着话……她想要睁开眼,却越来越冷; 越坠越深。
  “水……”盛语秋的口唇有些干; 她动了动嘴; 觉得口渴极了。
  韩忆趴在床边的脑袋噌得弹了起来; “好!马上来; 马上来。”
  韩忆麻溜地取来勺子; 小心地给盛语秋喂水。看着意识朦胧的盛语秋; 韩忆的话儿有些颤抖; “语秋姐,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盛语秋蹙了蹙眉,眼睛微微动了动; 却没有睁开。
  “我去叫爹爹,你等着啊。”韩忆不知是喜是忧,交代了一句便匆匆离开房间。
  闭着眼; 盛语秋的世界只剩心里的声音; 嗡嗡隆隆,好像在唤她醒来。
  韩大夫匆匆进了屋,看着盛语秋脸上泛起血色; 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忆儿; 语秋已无大碍; 应该快醒了; 你去厨房把粥热热。”
  “我这就去。”韩忆开心地点头,快步变成了小跑。
  盛语秋缓缓睁开眼,眼前是红色的床幔; 条案上的红烛还剩半截,整个房间还留着成亲当日的喜庆装扮。
  韩大夫替她搭了脉,“语秋,感觉怎么样?”
  盛语秋定睛看着韩大夫关切的脸,好一会儿才辨出他的话语,“韩大夫,我睡了多久?”
  韩大夫:“今日是十四。你睡了快三日。”
  盛语秋缓缓眨了眨眼,“我……没死?”
  韩大夫的眼充着血,这几日他没怎么合眼,衣服也未曾更换,“对,你这丫头命大得很,没死。”
  盛语秋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神采,视线绕着屋内转了几圈,“迟林呢?”
  韩大夫侧过身没有回答,“我去看看给你煎的药怎么样了。你一会吃点东西,还是需要好好休息。”
  “韩大夫!”盛语秋探出身子,见没有叫住韩大夫,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咚一下滚落床边。
  韩大夫停在门前,没有再迈出去,却也没有回头。
  盛语秋顾不及爬起来,情绪激动道,“韩大夫,既然我已与他成亲,便是他的妻子,您就不要瞒我……迟林他人呢?”
  韩大夫定了片刻的身子又转了回来,脸上浮起克制的愁容,“迟林在休息……”
  “我去看看他。”盛语秋屈膝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又跌坐在地。
  韩大夫伸手去扶盛语秋,“你先休息,等恢复了再去照顾他,否则也只是拖累。”
  韩忆端着粥进了屋,见到瘫坐在地的盛语秋,小跑过来,“语秋姐,你怎么坐在地上,快起来。”
  盛语秋看着眼前憔悴的韩忆,思虑半晌却只挤出一句,“嗯。”
  韩忆小心地扶起盛语秋,看她在凳子上坐稳才松开手,“语秋姐,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吓坏了。”
  盛语秋的目光停在桌上,双眼没有聚焦。似是在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她端起粥就往嘴里倒,连勺子都没有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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